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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_第30章

作者:陈怅
“你竟然沒死,是你故意把格致庄的人引到這裡来的,对不对?”周远压抑着胸中的愤怒,指着韩家宁說道。

  “沒错沒错,你這個人還真是有些不简单,”韩家宁哈哈地笑出了声,“那些格致庄的人在鬼蒿林裡住得太久,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做什么事情都只有一根脑筋。”

  韩家宁和张塞在格致庄后山的洞口谈定條件之后,先悄悄回去格致庄附近寻找周远王素,找不到以后,张塞就判断他们一定来了“听香水榭”。两人准备偷偷驾船离开“琴韵小筑”时,最终還是被格致庄的村民们发现,一路追杀他们到了這裡。刚上了岛,韩家宁和张塞就被几個模样丑陋,武功怪异的毒人冲散,韩家宁脱险后看到张塞被一群穿着魔教服饰的人带走。他立刻灵机一动,想到可以把矛盾转嫁到這岛上看起来势力颇强大的魔教身上。這是韩家宁耍得很漂亮的一個花招,他很为自己的急智得意,现在被周远开口說的第一句话就点穿,立刻一厢情愿地像是得了表扬般大笑起来。

  “真看不出来你竟然是如此卑鄙的一個人!”周远想到萧庄主和李婶都是被韩家宁害死,已经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他双掌一展,一前一后,摆出了要决战的姿态。

  韩家宁不认识眼前的這個起手式,因为這不是燕子坞掌法系的“燕翅天翔”,而是降龙十八掌古拙却大气的静态起手式“龙举云兴”。

  韩家宁不由地朝后退了一步,斜眼去看张塞。张塞脸上仍沒有任何表情,而此时,周远突然发出了一声痛楚的喊叫,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原来他一摆出起手式之后就立刻暗运内力,他自知在武功的机变、临敌的经验上都和韩家宁相差太远,必须要靠掌法的刚猛才有获胜的可能,可是内力在经脉裡稍一运行,他就猝然感到丹田一股钻心的刺痛,让他顿时连站立的力气都沒有。

  周远又是激愤,又是悲哀。自己好不容易领悟了奇妙的内力,学会了高强的掌法,可是在自己面对敌人,最需要内力和掌法的时候,竟然却施展不出来。周远只当是拈花指的旧伤仍未痊愈,然而隐隐间這疼痛和昨天晚上又不尽相同。

  韩家宁放下心来,看起来张塞依照约定已经让周远服下了“关元酥”。

  “关元酥”是一种非常常见的江湖毒药,在药督府禁药名单上排在第九位。這种毒药对人体基本的循环代谢并沒有太大影响,但是当经络裡聚合起内力的时候,它会导致丹田附近阴阳力的郁结。内力越是强大,造成的痛苦也就越大。因其主要作用在小腹的关元穴上,所以被称为“关元酥”。

  只要施展不出“降龙十八掌”,韩家宁对周远就沒有任何畏惧了,他得意地走到周远身边,拍一拍他的肩膀,“說到逻辑分析,你真是個天才,我至今记得你在燕子坞破解庞天治手下的七人阵法的情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不過說到行走江湖的经验,你就還需要多加磨练了……”

  韩家宁的话還沒有說完,只听到周远突然暴喝一声斜過肩膀向他的腰部撞過来。韩家宁吓了一跳,沒想到周远竟還能使出這么大的力气,连忙向后疾退,如果被撞中“腰阳关”,短時間内下半身的穴道都会受制,韩家宁不由得后悔自己太過大意了。

  可是周远紧接着又发出一声更大的满含痛苦的叫喊,在肩头离韩家宁不到几寸的地方停住,然后重重地跌倒了下去。

  周远刚才的行为,就好比主动用烫伤的手去抓热油锅,或者是试图用已经骨折的双腿跳跃,身心上的创痛是难以言喻的。即使他倔强地不想在韩家宁的面前示弱,此刻也忍不住趴在地上轻轻地呻吟起来。

  韩家宁逃過一劫,顿时又满脸得意起来。

  “沒有用的,”他冷笑着說,“你刚才吃下去的是关元酥,对付江湖人士最廉价也是最有效的毒药!就算是慕容迟、杨冰川服了,也一样的无计可施。所以你還是乖乖地躺着,不要再试图驱动内力啦。”

  周远這才醒悟過来自己体内的症状并不是因为“拈花指”留下的旧伤,而是因为中了毒,他在地上艰难地转過头,望向张塞。

  张塞的目光和他短短地一接触,就立刻扭头避开。周远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一下子恍惚起来。两人三年多的朋友,凭神态就可以读懂一切,已经不需要明言。刚才张塞给他的药丸,就是“关元酥”。

  “为什么?”周远低声问。他還沒有从暂时的恍惚和空白裡恢复過来,所以還显得很平静,就如同是在问一個家常的問題。

  张塞沒有回答他,而是对韩家宁說道,“韩副总长,我已经完成了我所有的许诺,請你也兑现你的承诺吧。”

  “嗯……”韩家宁搓着手,不置可否地转一转头。

  根据他和张塞的约定,等到他捉住周远以后,就应该把药罐還给张塞。但是事到临头,他還是有些犹豫了。尽管這药罐裡的解药并沒有价值,但是万一张塞拿到了解药以后就扬长而去,不再兑现剩余的承诺怎么办?当然韩家宁也知道张塞不会傻到看着他将周远和王素都捉住,到那個时候张塞手中就不再有任何筹码可以和他讨价還价了。

  韩家宁锁紧了眉头,暗自思考着。此刻可能就是事关他在鬼蒿林裡得失成败的最关键的决定了。

  “韩副总长,你不用担心,”张塞见韩家宁露出犹豫的表情,立刻說,“其实你捉住了周远,就已经捉住了王仙子,一会儿我将她引到這裡,你只需要以周远作为威胁就可以了……”

  “为什么!你回答我的問題!”周远在旁边猛地怒喝了一声。他终于从难以置信中清醒了過来,张塞刚才讲的话每字每句他都理解得一清二楚,但感觉却好像张塞是在讲着番邦胡语,因为這些话根本就不像是他所认识的那個张塞讲出来的。

  “你說呀,你为什么要這样做,你疯了嗎?”周远继续怒吼着,嗓音已经变得嘶哑。這种吼叫虽然并不调动太多的内力,但是却也足以让他丹田感到钻心的刺痛,但是周远却盼望這种刺痛能够继续下去,才能够掩盖他心裡面更让他难以理解、难以忍受的痛苦。

  张塞始终沒有再去看周远一眼,他继续对韩家宁說道,“先前王仙子完全有机会和周云松他们一起离开,但是她沒有那样做,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不愿意丢下周远。如果韩副总长你懂得把握這一点,你就一定可以擒住王仙子。当然這其实不用我多說,你是這方面的大行家。”

  韩家宁已经不在乎张塞话裡面是不是含着讽刺,如果說他是一個善于利用别人弱点达到自己目的的卑鄙之人,韩家宁其实并不反对,很多时候,他甚至引以为豪。现在的問題是,周远是不是真的如张塞所說的那样可以被用来威胁王素呢?韩家宁和周远丁珊曾短短同行過一段路,两人的相互维护的确颇为明显,况且,到目前为止,张塞对他說過的所有的话,都不折不扣地被证明为事实。

  “韩副总长,事不宜迟,”张塞催促道,“你把解药還给我,我立刻就把王仙子带到這裡……韩副总长,請你相信我。你想想,事情做到這一步,我会盼望王仙子落到你的手裡,否则你叫我如何去向她還有别的同学解释我背叛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的事情?”

  张塞說完站在那裡,平静地看着韩家宁,一副坦然等待着他做最后决定的神态。他知道绝不能让韩家宁看出他的忐忑,和他内心裡却正刮着的狂风暴雨。

  一切的一切就都看這一步了。张塞已经打完了他最后一张牌,他成功地给了韩家宁足够的诱惑,也成功地让他相信自己并不知道参合堂裡施放的其实是别的毒药,但如果韩家宁仍不愿意把装着黄毓教授用生命制成的解毒催化剂的陶罐還给他,他就只有鱼死網破一條路了。一旁周远的质问就像一把带着锯齿的钝刀,正将他的皮肉和五脏六腑一点一点绞成碎泥。张塞知道自己距离彻底崩溃已经只有分毫的距离。他只能努力集结起全身最后的勇气,坚持到他能够坚持的最后一刻。希望黄教授的在天之灵能够保佑自己。

  “好吧,解药還给你!”韩家宁终于从身后的口袋裡掏出陶罐,朝张塞掷了過去。

  最终让韩家宁作出决定的,其实是张塞的最后一句话。他這一句话,可谓是完全用韩家宁式的思维說出的,因此特别让他觉得有道理,一個坏到骨子裡的人,不仅懂得如何去做坏事,還懂得如何去掩盖自己做的坏事。

  韩家宁不想再在对峙中拖延時間,想到武林第一美少女就会来到他的面前,他就感到全身上下每一條邪恶的经脉都鲜活和兴奋起来,都重新找到了久违的使命感。

  张塞用颤抖的手揭开盖子检查了一下,立刻转身朝石室外面走去。

  “你是为了解药,对不对?”周远在地上又喊道,“张塞,如果你是为了夺回解药,我不怪你,你快去通知王仙子,让她不要来這裡,你们赶快带着解药回燕子坞!”

  张塞既沒有停步,也沒有回头,而是径直向外走去。

  “你听到了沒有?”周远的语气变得急迫,“你不可能会去害王仙子的,是不是?张塞,你說句话呀,你听着,如果你把王仙子骗来這裡,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会杀了你的,我会亲手杀了你的,你听到了沒有!”

  周远的声音因身体承受過大的痛楚而越来越轻,而张塞已经渐渐走出了他已经泪水模糊的视线。

  “啧啧啧,”韩家宁发出嘲弄的声音,“连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這個江湖就是這样,好朋友反目成仇,情人刀剑相向……只有利益才是唯一永恒的啊……”

  韩家宁望着张塞的背影,满是得意,归根到底,這個学歷史的书呆子和格致庄那些只懂数理格致的村民脑子裡都少根筋。不知道等他发现花费了這么大的代价要回去的解药其实毫无用处时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玩阴谋,沒有人是他的对手。韩家宁想。

  张塞离开石室以后,立刻跑到魔教的寨门口。他在那裡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時間,就看到王素拎着一個装满了菱花根茎的大布袋快速朝他奔来。

  王素一到张塞面前就劈头盖脸地斥道,“不是叫你们躲在那裡别动的嗎?周远呢?”

  王素骂完,才发现张塞站在那裡竟是满脸泪痕,就像刚刚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不幸。王素一下子有了不好的预感,立刻问,“发生了什么事,周远呢?”

  张塞晃了晃手中的陶罐,轻轻說,“這是黄毓教授用自己的血制成的解毒催化剂,周云松、章大可他们应该看到了我埋在枯树下的字條,现在大概也已经到琴韵小筑寻来了蓝实草,配制解药需要的所有原料都已经齐备了,趁着阳光還在,我們立刻赶回燕子坞去吧……”

  王素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她瞪着张塞,冷冷地问道,“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周远在哪裡?”

  “周远他不会来了……”张塞眼神闪烁地說,“刚才韩家宁突然出现,我們猝不及防,周远……周远不幸被他杀死了。”

  张塞知道最佳的办法就是让王素相信周远已死,這才是让王素死心离开的唯一办法。当然他也清楚王素并不会轻易相信這样的谎言,所以他這谎也是撒得毫无底气。

  果然王素刷地抽出长剑,抵在了张塞的喉咙口。

  “告诉我实话!”王素声调不高,但是语气裡和剑刃上泛着的青蓝色一样充满了杀气。

  张塞别无他法,這位武林中最知名的美少女的倔强执着他已经很清楚。如果不能给出一個信服的答案,她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张塞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用尽量简洁的语言,把王素离开山洞后黄毓教授临终前对他谆谆叮嘱,一直到黄教授去世,他处理完黄教授的后事,在神情恍惚中被韩家宁夺走解毒催化剂,于是被迫和韩家宁谈條件,直到刚才在山崖石室裡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讲给了王素听。

  由于所有的细节都深深印在张塞的脑海裡,他的讲述清晰流畅,包括他自己和黄毓教授的争论,還有和韩家宁谈判时的计算,也都完完整整說了出来。王素自始至终沒有打断张塞,而是听他一口气讲完。她慢慢地低下了手中的剑,也低下了头。张塞看不到她的表情,便默默站立在那裡。

  “于是你就准备把周远留给韩家宁,借此换回催化剂,同时也可以借韩家宁的手去除掉周远,你觉得這是一個一举两得的办法?”王素轻轻地问。

  张塞摇了摇头,他对這個問題其实沒有答案。自从眼睁睁看着黄毓教授忍受着非人的痛苦死去后,张塞就已经不能肯定自己的神志是否处在正常的状态。他只是在极短的時間裡,在极度的绝望和脆弱中作出了一系列的判断和决定。

  “我其实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张塞迟疑了半天,终于說,“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也许我的心智早就已经恍惚,是黄教授在冥冥中替我做的决定。黄毓教授要求我去杀死周远,這是他的临终遗言,而我亲口答应了他。他可不是别人,是黄毓教授啊……王仙子,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王素感觉到张塞迟早会问她這個問題,她抬起头,一時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远是一個纯朴善良的人,”张塞接着說,“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他的心中却可能潜伏着一個恶魔……王仙子,我认识周远比你久,我当然希望他永远是那個纯朴善良的周远,但我還是会忍不住去想,一個几乎不会武功的人真的可能在一夜之间练成降龙十八掌這样的奇门武功嗎?”

  “就算你的担心是对的,难道就沒有办法在不消灭周远的前提下,消灭他心中的恶魔嗎?”王素用干涩的声音說道。

  “我也希望可以找到那样的办法,可是我們究竟有多少奢侈可以去慢慢寻找探究這样的办法?”张塞道,“在眼前的局势下,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渺小的,都不知道還要去经历什么样的动荡,也许很快我們每一個人都会死去,但生者未必就比死者快乐。如果可以選擇,我希望在听到黄毓教授的交待之前已经死了,我只是一個文弱的博士生,我只适合闷在一间斗室裡用笔杆子写文章。可是我现在還不能死,我要去完成黄教授临终前的每一個嘱托。王仙子,我知道你也還有许多嘱托要去完成吧?柳依仙子,慕容校长,杨冰川教授都在燕子坞等着我們……王仙子,跟我一起走吧!”

  王素站在那裡,她想不出张塞刚才的那番话裡有那一句是错的。

  “王仙子,你要做的,就是下一個决心。”张塞又追加了一句。

  王素终于发出了一声非常动听的叹息,她朝张塞点了一点头,道,“你說的对,我已经下了我的决心了。”

  她說完将手中的布袋递给张塞,說,“你赶紧去和周云松他们汇合,调制好解药以后就立刻赶回燕子坞,设法去救同学们,我……随后就来。”

  王素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张塞知道自己已說得理尽词穷,他也沒有力量可以去左右王素的决定。他不知道王素此去结局如何,但周远对他最后吼出的几句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张塞知道王素這一去,他从此就成为了周远最憎恨的人。

  张塞想到這裡,就觉得心痛到麻木。但他也无从感受到后悔,从格致庄后的山洞开始,他已经走上了一條不能回头的道路。他于是只能最后說道,“王仙子,你觉得你此刻做的,是正确的還是错误的决定?”

  王素很难得地对张塞露出一個凄然的笑容。

  “我不能肯定,”她說,“但是我知道你也一样不能肯定,否则你就会選擇亲手杀死周远,而不是把他留给韩家宁……你明明知道韩家宁是不会杀他的,不是嗎?”

  王素說完,提上剑毅然朝山崖走去,她走出了几步以后,转头对仍然呆立在那裡的张塞說,“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落到韩家宁手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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