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37章
周远径直带着大家来到“语嫣楼”后面两层的裙楼,那裡是武术理论系的教授们办公和休息的地方,五人中只有周远来過。
教授的家眷们都住在姑苏城,许多教授隔两三天才回家一趟,其余时候都在這裡歇息。
周远刚跨进门就猛地一凛,门房间裡一片狼藉,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横躺在当中。周远瞥了一眼,认出来是理论系的门卫小丁。不知道燕子坞其余的工作人员是否也一样遭到了残忍的杀害。
毛俊峰随后进来,看到這景象轻声地咒骂了一句,王素则扭過脸去,大家跟着周远上到了二楼。
周远点燃了一盏油灯,用手遮着走到厅堂正面的墙壁旁,照亮了上面挂着的一副字卷。
“的确是《天问》的开头。”王素看了一眼就很肯定地說。
“燕子坞老师的办公室裡一般都有一些字画,但是从沒看到過《天问》裡的字句。”周云松說,他在混合班研读的時間最长,许多学科教授的办公室他都去過。
“如果口诀的确和這幅字有关,那么打乱了的次序又是什么含义呢?”章大可和毛俊峰站在王素身后,借着微弱的光亮一起仔细打量着卷上龙飞凤舞的字体。
周远也凝视了一会儿,然后凑近墙壁,用手轻轻掀起卷轴,后面露出一面白色的墙壁。但這墙壁却不是非常平整,而是刻着一個一個的方格,中间雕刻着一些简单的几何图案。周远把卷轴盖回去,又翻开来,对比一番,发现這些方格似乎正好对应着卷轴上的字句。
周远心中一喜,已经有了一個构想。他略一思索,伸手朝着“何由考之”的“何”字下面的方格摸去。他先试着移动方格,然后又试着将方格向裡按,可是這墙壁却像是一体,纹丝不动。
“无法移动嗎?”王素已经明白了周远的想法,這些方格或许是打开某個暗门的装置。
周远摇摇头,說,“移不动……不過這十六個方格几乎是正正好好对应着卷上的十六個字,应该不会是巧合……”
“估计是有什么特别的机关,”毛俊峰道,“這裡恐怕藏着燕子坞的什么大秘密,因此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人识破奥妙的吧。”
周远听了毛俊峰的话突然灵机一动,他将灯火移近那些方格,仔细地去看上面刻着的一些如纹理一样的几何图案。他只看了一会儿,就“啊”地一声,转過来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对周云松道,“看来需要你来移……”
周云松疑惑地走到周远身边,凑過去看那些图案。他也只看了一会儿,就对周远点点头,然后伸手按住“何”字对应的方格一使力,那方格顿时发出“喀”的一声,向裡面陷了下去,墙后面同时又发出“嗒嗒”两声,像是有什么机括被触动了。
“啊,成功了!”章大可在后面兴奋地叫道。
周云松随即将卷轴翻下来,找到“昭”下面的方格,又仔细看了一眼方格上的图案,然后同样用力向下按去。又是“喀”地一声,那块方格也跟着陷了下去。
“方格上绘着的线條,是燕子坞上乘内功心法的经络运行简图,”周远轻声向满脸迷惑的王素解释道,“這内功心法恰好有十六种基本运行次序,依照方格上绘着的次序运用内力,就可以将這些方格一個一個按下去。”
王素点头,已然明白。以燕子坞上乘内功心法作为密碼,不失为一种不错的保护措施。外人即使知道了口诀,不会燕子坞的内功也是无法开启机关的。
那边周云松仔细按照十六個字的顺序,一一将方格按下。就在最后一個“道”字下面的方格被按下以后,墙壁的下方传来了“啪”地一声,两扇约一尺见方的小门向外弹了出来。
這墙壁的下方原本看上去浑然一体,任何人都想不到那裡居然隐藏着一扇小门,就如客厅内一件件细致的家具,這机关也是设计得异常精巧。
在众人凝神屏息的期盼下,周云松俯下身将门打开,低头朝裡面探看一番,然后伸手从裡面拿出一個一尺多高,金色的器物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仔细地察看着這件器物,可是過了半晌,沒有一個人发出声音。大家互相望了几眼,心中的期盼全变成了疑惑。周云松章大可他们都出生于富贵人家,对各类金银物饰可谓见多识广,可是這一件东西,却沒有一個人见過。
刚才周云松按下了墙上的机关以后,大家心中都是一阵兴奋,觉得這十六個字的谜底终于揭开,杨教授究竟吩咐了什么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但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周云松小心翼翼地把這件金色的器物放到客厅中间的方桌上,周远将油灯放到旁边,五個人歪头的歪头,托腮的托腮,围着這件奇特的东西继续打量。
這是一件圆形的器物,表面在灯火下闪耀着金色的光泽,下半部分的形状就像是一個花瓶,有着外凸的曲线,可是上面却又收拢,如同一個颇大的鸡蛋。最奇怪的,是這蛋圆形的表面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一片一片金色的如同羽毛一样的薄片,呈发散状向外伸展着。
這既不像是一個容器,也绝不会是什么摆设物品,从材质上看,好似十分昂贵,可是谁又会做出這么奇形怪状的贵重物品来?
“這……是一個金菠萝嗎?”毛俊峰忍不住半开玩笑地问。
大家都无奈地笑了。
“你知道這是什么嗎?”周云松向周远问道。他似乎也开始像王素一样,面对无从下手的难题时,把希望寄托到了周远的身上。毕竟是他先悟出了墙后面的玄机。
周远紧皱着眉头,直直地盯着那东西一言不发,像是沒有听到周云松的问话。
周云松叹了口气,对众人道,“或许這只是燕子坞的某件年代久远的珍品,杨教授本就沒有什么锦囊妙计,他只是想叫我去保护燕子坞的珍宝,不让它落入安护镖局的手中……”
這句话說的极为泄气,章大可像是還不甘心,走過去俯身查看墙下面的空间。他摸索拍打一番,发现那的确是一個封闭的柜子,除了周云松已经拿出来的這只“金菠萝”以外,裡面沒有别的任何东西。
“也许這只菠萝可以掰开来,裡面藏着什么东西?”毛俊峰說,他凑上前去,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一片金叶。
只听“嗤”地一声,這金叶片陡然就脱离了器物的表面,快速弹了出去,正好是朝着章大可的方向。
這一切发生得太快,在场所有人都沒有時間反应,毛俊峰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大可,当心!”
章大可正从墙根下站起来,刚回過头就看到一片东西朝自己飞来,他惊叫一声,却根本沒有時間闪躲,金叶片瞬时就击中了他的脑门。
周云松毛俊峰双双扑到章大可的身前。那片金色的叶子缓缓地从章大可的头上落下,如同羽毛般飘落到地上。
“大可,你沒事吧?”毛俊峰急切地问,他知道是自己闯的祸,忙去查看章大可的头部,却沒有看到伤口。
章大可站在那裡,脸色惨白,他伸手摸了摸额头,確認沒有出血。周云松已经从地上捡起了那片金光闪闪的叶子。那金叶极薄,细得几乎沒有重量,除非灌注极强的内力,否则很难造成任何伤害。周云松平举在手中,那金叶仍以极快的频率微微颤动着。
“好像沒事……”章大可吁出一口气說,“不過你刚才那声大叫实在吓人,如果有人正好在语嫣楼外巡逻,搞不好会听见。”
毛俊峰尴尬地用手抓了抓头,說,“沒有那么夸张吧。”
他情急之下的确是脱口而出,不過自己感觉并不是很响。
“喂,亏你還是修习暗器的人,能不能小心一点!”周云松瞪了他一眼,“不過你不碰,我們倒不知道這些叶片如此奇怪……”
旁边的章大可很郑重地又一次說道,“云松,最好去外面看一下,刚才那一声震天响,真的很有可能被听到。”
周云松有些奇怪地看了看章大可,又转头朝王素投過去一眼。王素摇了摇头,說,“感觉不是很响,应该沒有什么問題。”
章大可见王素這样說,只得露出悻悻的表情,沒有再說什么。
“這么看来,這個菠萝绝不是什么珍奇的摆设,倒像是有什么功用的器具。”周云松說着走回到方桌旁边,再一次仔细观看起這個怪异的东西来。在叶片弹出的地方,露出了一個微小的细孔,孔内隐隐可以看到一根像机括一样的东西。
“周云松……”周远這时候突然开口說道。他一說话,所有的人都立即朝他看過去,脸上都有期待的表情。
“你能不能将叶片朝我這边弹過来,”周远說,“并同时說一句话……”
周云松不由地一愣,沒想到周远会提出這样莫名其妙的要求。
换作平常,除了慕容校长和几位教授,是沒有人可以指挥周云松做這样古怪的事情的。但现在却是非同寻常的情境,而且看周远的神情,像是已经有了某种想法。
周云松于是点点头,两指一捏,将金叶片向周远弹去。
但是他還来不及說话,那叶片就已经下坠,飘落到了地上。原来周云松只是随手一弹,但這叶片却比他以为的更加轻薄,就如同投掷一张小纸片,很难扔到很远。
周云松有些尴尬地捡起金叶片,再次向周远掷去,這一次为了确保成功,他暗暗地用上了三成功力。他想叶片如此之薄,就算用力過度,应该也伤不到周远。
可是出乎周云松的意料,当他出手时,随着内力的加强,那叶子竟急速地颤动起来,在空气中形成了极大的阻力,金叶片只保持了瞬间稳定的飘行,在飞了一半都不到的路程后,就又掉落到地上。
毛俊峰和王素都感到有些奇怪,以周云松的功力,怎么会连這样一片叶子都掷不远。
周云松一声不吭地過去将金叶片捡起,回到原来的位置。他深吸了一口气,第三次将叶片弹出。這次,他用了近乎八九成的内力,可是說是全力一弹。
金叶子比刚才更加猛烈地颤动起来,但是周云松這一次灌注了极强的内力,叶子一边以极高的频率震荡,一边直直地朝周远飞了過去。
“小心!”周云松随后喊道。
周远听到周云松說话,脸上顿时现出欣喜的表情,但却一时忘记了躲闪。王素一直站在他的身边,眼疾手快地伸指一捏,接住了金叶。
王素将叶片举到面前,脸上是诧异的表情,像是也明白了什么。
“怎么……有什么特别的嗎?”周云松還是不明白周远为什么要让他這样做。
“你刚才那一声小心,并未說得很大声吧?”王素问。
“嗯……就和我现在說话的音量差不多。”周云松回答。
“可是从我這個方向,却听到了极大的声音。”王素一边說一边转头去看周远。周远冲她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啊……你的意思是,這金叶子飘行的时候在它飞行的方向上有放大声音的作用?”周云松问。
“沒错!”周远点一点头。
“怪不得嘛,”章大可立刻說道,“我刚才明明觉得俊峰的声音大得出奇,你们却都不以为然……”
“如果要我做一個大胆的猜测的话,”周远接着說道,“這件东西,可能就是传說中的‘曼陀罗针’。”
周远此言一出,其余四個人都“噢”地叫出了声。
和“缚魔索”一样,“曼陀罗针”也是一种在民间被评书戏剧渲染得神秘莫测的兵器。两者同样采用异域的材质做成,同样是司命府的独门武器,只不過“缚魔索”一听名字大家都大致知道是样什么东西,可以派什么用场。可是“曼陀罗针”却很难让人望文知义,剧本小說裡也有各式各样不同的描写。比较常见的,是說“曼陀罗针”一撒出手,针未刺到,敌人就已纷纷捂着脑袋纷纷晕厥。
包括周远在内,大家小的时候都把“曼陀罗针”想象成一种针状且针尖上可以喷毒的暗器。可是周远大二时却偶尔在“還施水阁”图书馆一本手抄书裡的一個生僻的注解下,看到了一段關於曼陀罗针是利用声波而非毒气的描述。
在经過了刚才的演示以后他突发奇想,大胆地猜测這只长满了长刺的“菠萝”就是“曼陀罗针”。
“這也太不可思议了。”毛俊峰說,“你……能确定嗎?”
周远微微一笑,“我說了,只是猜的。不過這东西到底叫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它可以帮助我們去拯救同学!”
“這個……你已经知道怎么用了?”章大可问。
周远摇摇头,說,“我可用不了,但是杨冰川教授会用!”
周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之后补充道,“当今世上,只怕一共沒有几個人可以使用吧。”
“你到底想說什么,杨教授是要我們把這個菠萝带给他?”毛俊峰问,他的语气已经变得急切。
“這曼陀罗针可以扩大声音,难道和杨教授所会的传音入秘有关?”周云松說道。
“沒错,”周远答道,“杨教授传你口诀,就是要你找到曼陀罗针,我想,杨教授如果可以将近百片金叶子像漫天花雨一样撒向参合堂中的那些守卫,然后配合多方向的传音入秘,利用叶子高频颤动放大音波的功能,或许可以将他们都震昏過去!而参合堂外的守卫却不会发觉。用武学术语来說的话,這应该叫做‘選擇性多点狮子吼’。”
其余四人都花了一点時間才慢慢消化了周远刚才的解释,虽然心中并不是特别确定,但却都意识到,這样的方案理论上确实有可行性。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說,這可能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你是怎么会想到這些的?”章大可由衷地问。
“其实……我不是到了這裡才想到這些的,”周远道,“准确地說,我心裡一直盼望可以在這找到类似于曼陀罗针這样的东西。自从知道杨教授曾交待過口诀以后,我就在想,杨教授究竟可以有什么方法来化解如此不利的人质危机呢?安护镖局在参合堂内外布置這么多人,每個人随时都可以伤害同学们……我們都知道杨教授对声音出神入化的控制,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用‘狮子吼’将所有人震晕,但是這样难免会伤及学校的师生们,轻则失聪,重则丧失神志……然后我想杨教授或许可以消减特定方向上的音波,也就是传音入秘,但是多点的传音入秘却很难,我大二的时候看過不少這方面的书,一般情况下,能够朝五六個不同的方向发出致人昏死的音量就已经是绝顶高手的水准了……然后我就想,要是有可以放大音量的工具就好了……”
“你不用再解释了……”王素打断周远,她最清楚這個书呆子一旦来了兴致,只怕可以连讲半個时辰,“我相信這就是杨教授的用意,我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個办法偷偷把這個‘曼陀罗针’送到杨教授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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