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48章
他试图用内力冲击被封闭的穴道,但是他一连被点中至少有七八处大穴,而点穴的手法也都加了密。他被带走时,琅嬛玉洞那裡正好发出一声爆炸,骆长老肯定沒有觉察,更何况他正和应长老激战,還不知道谁胜谁败。周远想到這裡有些绝望。
過了大概四五分钟,周远感到身体猛地一坠。他全身都无法动弹,头部只能硬生生地撞向了地面。当周远难堪地翻了一個筋斗,躺平了以后,才看清了擒住自己的原来是两個人。這两人他都认识,一個是安护镖局的那個白衣掌旗江灏远,另一個则是镇坛马骎。
江灏远走到周远前面,脸上带着阴鸷的表情。他已经完全沒有了先前刚来到燕子坞时的那种镇定自若和故作潇洒。他的嘴角带着残留的血迹,像是已经受了伤。
“韩家宁在哪裡?”江灏远解开周远的哑穴,“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周远摇摇头,“我沒有看到他。”
周远觉得沒有必要跟江灏远解释鬼蒿林裡发生的事情,反问道,“你把我抓到這裡干什么?”
江灏远冷笑了一声,蹲下来,伸手捏住周远的脸,使劲晃了两晃。周远忍住疼痛,不知道江灏远为什么要這样对待自己。
“唔,這就是新的转生教主嗎?”他带着嘲讽的语气說道,“怎么一点儿灵性都看不出来?总镖头一定是搞错了吧!”他一边說,一边又在周远的脸上像拍西瓜一样拍了两掌。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的总镖头是不是崔敏虬?”周远问。
江灏远听周远提到崔敏虬的名字显得有那么一点点吃惊,“是骆一川,還是应繁锦告诉你的?這两個执迷不悟的老家伙……”
周远并不期望江灏远会好好地回答自己的問題,但是从他這话来看,安护镖局多半真的是崔敏虬在背后操纵。应长老和骆长老都提過崔敏虬主张用杀死转生教主的方式来让魔教延续下去。现在落到他们的手裡,只怕是凶多吉少。
“如果你们想要杀我,就快动手吧。”周远试探着說。
“這么急着想死啊,”江灏远冷笑道,“我先问你,慕容家书的最后一册你拿到了嗎?”
“沒有,”周远說,他知道江灏远不会轻易相信,立刻又道,“每個人都想要這最后一册,如果我拿到了,现在不是落到应长老手裡,就是在江武营的手中,根本轮不到你……”
江灏远盯着周远看了几秒钟,伸出手指,抵住周远的檀中穴,“你最好跟我說实话!”
“我說的就是实话!”周远知道江灏远准备折磨自己,却仍是倔强地回答。果然一股强大的内力从他的檀中穴钻了进来,他胸背多处穴道被封住,這内力无处运行,在胸腔裡滞涨起来,心肺都像是要被挤碎般的难受。
周远忍不住发出一声喊叫。
与此同时,琅嬛玉洞方向又传来一声巨响,然后附近的树林裡也传来了脚步声和呼喝声。
周远猜想可能是江武营的人来追捕他和骆长老,在這一刻,他搞不清到底是继续在這裡被江灏远折磨還是被江武营用铜铐重枷带走更加可怖。
江灏远一把提起周远,夹到腋下,又飞速地跑起来。树丛中的枝桠再次重重地划過周远的脸和身体,带来一阵阵的刺痛,周远倒悬着努力辨别方向,发现江灏远是带着他在往琅嬛玉洞方向奔去。
江灏远跑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停下来倾听了片刻后,又把周远扔到地上。
“你真比我以为的還要窝囊!”江灏远在周远身上搜索一番却一无所获,“不是說有命运的指引嗎?怎么都找不到!我早就說過来抓你是浪费時間,就你這副傻样,怎么可能是教主转世!”
江灏远這番气急败坏的咒骂,与其說是冲着周远,倒不如說是自己在发泄。這次行动从一开始的一帆风顺,到现在的功亏一篑,已经让他彻底失去了冷静。
周远不想再去激怒他,只低着头沉默不语,暗暗调动内力冲击穴道。刚才被江灏远抵住檀中穴折磨,让周远难受欲死,却让他在痛苦边缘醒悟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之前学到的關於点穴解穴的知识,包括在歷史研究所地下室给王素解穴的实践,都是基于张三丰武学的框架,可是现在他却掌握了量子内力,点穴和解穴应该可以有一整條全新的思路。
周远正冥想间江灏远又是狠狠一掌劈了下来,這一次打在周远的小腹,周远只感到肚子上一阵翻江倒海,哇地一口吐出了一滩渗着血的酸水。
“掌旗息怒,别打死了那小子,”旁边马骎說道,“总镖头說過要抓活的。”
江灏远显然仍处在暴怒之中,不等马骎說完反手一掌就扇了過去。马骎可以躲,却不敢躲,结结实实挨了一嘴巴。
“闭嘴!你也是個饭桶!”江灏远吼道,“给你一百多個人,還看不住一帮中了毒的学生!”
马骎在這件事上自知罪责难逃,捂着脸不敢再說话。
江灏远回過身来又朝周远胸口打了一掌。周远痛苦地咳了几声,终于无法忍受,喊道,“你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几個时辰過去了,你不是也沒有拿到《慕容家书》嗎?拿不到《慕容家书》,你也沒有办法跟你们总镖头交差吧!”
江灏远又结结实实打了周远一掌,冷笑道,“這可不能怪我,你们校长突然发了疯,不顾你们几百個学生的死活了,我也沒有办法。”
“就算那样,你要是打得過慕容校长,還不是照样能抢到慕容家书!”周远咬牙忍痛說道。
這句话說到了江灏远的痛处,他在安护镖局同辈人中武艺最高,向来极为自负,可是刚才几招之间就被慕容迟打伤,险些丢了性命。他恼羞成怒,卯足了全力又朝周远的小腹打去,這一拳要是打实了,只怕周远当场就要气绝。马骎在旁边担心,却不敢再劝,眼看這一拳就要落下,却听周远挣扎着說道,“我可以帮你打赢慕容校长……”
江灏远的拳头在半空中缓缓收住了落势。
“只有我能够打赢慕容校长,你们的武功他都一清二楚,他能够用你们自己的招式打赢你们,這就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周远接着說,“只有我的武功慕容校长不会……”
這些都是几分钟前骆长老的原话,周远情急之中照搬了出来。他知道如果再不给江灏远一個理由,自己可能就要被活活打死。
不远处又亮起了火把和呼喝声。江灏远再度拽起周远,奔跑了起来。周远照例眯起眼睛,防止被树杈划伤,可是当江灏远奔出二十几步以后,周远便不再感受到枝桠在肌肤上的切割,他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琅嬛玉洞图书馆的旁边。
可是琅嬛玉洞图书馆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琅嬛玉洞图书馆本由两部分组成,一半是从山崖中凿出的空间,一半则是依傍着山崖建起的木楼。可是此刻整個木楼的部分已经全部崩塌了,山崖下到处可见碎木片和散落的书本。许多江武营的军士正用铁刺绳索攀在崖壁上凿埋炸药,就在周远抬头的那一瞬间,又是一阵巨响,一处崖壁被整個炸断坠下,无数的書架倾倒而出,当中的书籍都散落成了片片飞纸,从空中落下。
琅嬛玉洞是江南最大的武学图书馆,裡面珍藏着无处重要的武学典籍,许多都是只此一册的孤本,周远這学期就参与了珍本的抄写工作。因为是本科生,周远一直只能在還施水阁借阅图书,他好多次都会想象着将来有一天可以在琅嬛玉洞裡贪婪地閱讀那些代表着武学最高智慧的书籍,可此时看到漫天遍地飞散的纸屑,心中只有比刚才挨打时還要强烈百倍的心痛。
琅嬛玉洞五楼原本有一個巨大的石门,从那裡可以通往高级藏馆,现在那裡已经被彻底炸塌,只剩下了一個幽黑的大洞。江武营早已在旁边搭起了好几台五六层楼高的云梯,隆隆地被推到山崖边,近百名江武营的军士在一個穿着亮银色铠甲的武将的指挥下,攀上云梯,向洞口攻去。
江灏远将周远丢到地上,注视着江武营的行动。
“掌旗,你真的要让這小子去对付慕容迟?”马骎在旁边问,“他只是想找個理由逃跑罢了。”
江灏远一把揪住马骎的衣领,冷冷地說道,“抢不到《慕容家书》,我們两個都交不了差,现在岛上都是江武营的人,我們只能去琅嬛玉洞,姑且让那小子试一试,等子时一到,我們就可以逃之夭夭了!”
“掌旗說的是!”马骎惶恐地說。
這时候从山崖上传来一阵惨叫,大约十来個江武营的军士从空中坠下。
“慕容迟出现了!”江灏远叫了一声。
周远躺在地上,看不到山崖上的情况,只听到有人高声下令,“那人是魔教贼首,放暗器!”
一阵密集的暗器破空之声,随即是叮叮当当射到石崖上的声响。
周远心中愤怒,那发号施令的应该是姑苏卫的丁副都督,他如此信口雌黄,误导江武营的官兵,一定是想要杀死慕容校长抢夺《慕容家书》。
江武营的士兵毕竟训练有素,在暗器的覆盖下,很快就攻入了琅嬛玉洞裡。
“掌旗,你看那個人。”马骎一指云梯上的一名军士,他的身手明显比旁边的人要矫健许多,只几個纵跃,就奔进了洞内。
“看到了,是应繁锦那個老家伙!”江灏远說。
他话音未落,身后已经响起一阵劲风。马骎伸掌一架,挡下了来人的一招。周远躺着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来人,正是骆长老。周远心中一喜,却又被江灏远一把提起。
“来得正好,”江灏远抓着周远朝琅嬛玉洞冲了出去,“正要你保护我們呢!”
刚才江灏远提着周远奔走自如,周远已经看出他的轻功极为了得,但此刻他才算显出了十成的真功夫,只见他挟着周远踩着几名江武营兵士的肩膀顷刻之间就跃上了云梯。
下面江武营当然立刻就发现,几声术语的叫喊之后,云梯周围江武营的兵士立刻四散奔开,紧接着一片密集的暗器云就铺天盖地地向他们射来。江灏远正常情况下应该随着那些兵士往云梯下面躲避,但他反而迎着暗器云纵跃了上去,同时将周远举起来当在身前,一边道,“骆长老,有劳了!”
江灏远這几下可以說是险到极点,赌上了性命。但骆长老還是及时赶到,双掌平推,如同刚才在湖面上一样在他们面前形成了一個弧形的气障,将暗器都阻隔在了外面。江灏远一点都不停留,抓着周远就奔进了琅嬛玉洞内。
琅嬛玉洞裡一片漆黑,只有十几支晃动的火把,他们刚一进去,就有两名江武营的兵士被击飞了出来,不知道是应长老還是慕容校长所为。图书馆裡地形曲折,又沒有照明,江武营的兵士无法结阵。他们虽然在江湖上也都算是好手,可是单打独斗還远不是应长老和慕容校长的对手。
江灏远快速地奔到一個尚未破损的書架背后,将周远放下,說道,“你们那個疯子校长就在那边,现在就看你的了!”
他伸手准备去解开周远的穴道,然后找個地方躲起来,等琅嬛玉洞裡各方面的人恶斗得差不多后再出来渔翁得利。可是他的手還沒有碰到周远,就看到周远猛然朝着自己拍出一掌。
江灏远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這样的事,在惊惧中被打得临空飞起,撞倒了身后三排書架。原来周远终于已经想明白了应该如何用量子内力解穴,就在刚才江灏远携着他跃入琅嬛玉洞时奋力冲破了穴道。
周远追過去,又在江灏远的小腹上补了一掌,算是报了刚才被他折磨的仇,然后问道,“你刚才說子时一到就可以逃之夭夭,为什么?”
江灏远還沒有从陡然间的胜负逆转中平静下来,他吐出一口鲜血,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你要是不說,我现在就杀了你!”周远举起了手掌。几個江武营的兵士从后面冲過来,却被骆长老挡开。
“嘿嘿,你不是刚从鬼蒿林裡出来嗎?难道你想不通?真是够蠢的。”江灏远带着讥讽恶狠狠地說,“你以为解了毒,燕子坞的学生就都安全了嗎,子时一到,他们還是一個都活不了!”
周远轻轻“啊”了一声,回想起听香水榭山崖的移动变化,和那种来自地底深处有节律的奇怪撞击声。
江灏远看到周远陷入沉思,立刻用尽全力飞起一脚,踢中了他的左肩。周远猝不及防,向后倒去,江灏远趁机几個纵跳,隐入了黑暗。
骆长老奔到他的身边,說道,“教主,先不要管那個人,我們去找慕容迟。”
周远点点头,站起来,随着骆长老往图书馆的中心奔去。他们只走出十来步,四周就已经围過来五個江武营的军士。
骆长老抢在周远身前敌住了三人,但另外两個立刻绕過来想擒拿周远。周远用刚刚学会的云燕掌法御敌,几招之后却突然使出降龙掌法。一来這些军士从来就沒有见過降龙掌法,二来周远在招式的结合上也是足够的出其不意,顷刻之间两個军士就都被周远击倒。周远只觉得浑身经络通展,气息舒畅,意念到处,内力顿生,心中暗暗赞叹柳铭卿大人留下来的药丸之神奇。他纵跃過去,转瞬之间又替骆长老打倒了两人。
“教主好功夫!”骆长老赞一声,将剩下的那個军士击倒后又发足朝前奔去。
“应长老是怎么回事?”周远边跑边问。
“唉,他沒拿到家书最后一册,又抓不到你,就只能从慕容迟那裡去抢家书。他为了儿子已经不可理喻,我們不要管他了。”骆长老說。
两人說话间已经奔到一個旋转的石梯边。周远虽然从来沒有来過這裡,但也猜得到這一定是通往六楼和七楼高级藏室的楼梯。
高级藏室裡收藏着十七卷三十八本《斗转星移》的秘笈,想来也存放着《慕容家书》。原本任何人来到這裡都必须要先沐浴焚香,而现在却到处弥漫着尘土和碎屑。
“教主,快!”骆长老催促道。两人冲上六楼,却听到七楼传来了打斗之声,他们正要继续往上,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那石梯竟从中间断裂了开来。
周远本能地要往旁边闪,可是骆长老却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臂,同时脚下一左一右踏着一片片破碎的石块,竟硬生生在石梯完全碎裂之前跃上了七楼。
周远沒有時間去赞叹骆长老出神入化的轻功,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到几丈之外正在剧斗的两人的身上。一個是应长老,另一個是慕容校长。
周远看到慕容校长的时候顿时就呆住了。他刚才听到江灏远几次說“疯子校长”的时候,想当然地以为他只是出言侮辱,可是眼前的情景,却让周远骇然。
慕容校长披头散发,襟袍破碎,裸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的肌肤上满是一道一道的抓痕。更为可怕的是他的两眼暴突,整张脸完全浮肿了起来,就像马上就要从裡向外爆炸开来。他脸上的表情凶狠中带着阴毒,两手的手指蜷成勾爪,不停地颤抖着,可是招式上却仍是既快又狠。
周远简直不敢相信這就是他心目中那位威仪不凡的校长。
“我早說過了,他不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骆长老匆匆对他說了一句,“檀中穴,看准机会,用亢龙有悔打他的檀中穴。”
骆长老說完后大喝一声,向慕容校长扑去。
周远站在那裡,看着两位魔教长老联手力敌慕容校长,觉得這是一個不真实的幻觉。他多么希望自己现在只是一個完全的旁观者,两天之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看周云松和王素比剑,那将成为他看到過的最高水平的对决,可是眼前的情景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希望自己不需要像现在這样全神贯注,而可以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做笔记,把他们每一個精彩的招式都记录下来。
和在鬼蒿林裡一样,应长老仍时不时发出许多“虚招”,骆长老和慕容校长也是一样。周远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感到莫名其妙,而是感觉到他们都是在为自己的致命一击做铺垫。每一個虚招都会产生一道气障,压缩和限制对手的活动空间。
他们三個不仅是三位武学大师,更是三個高明的棋士,时而設置陷阱,时而构筑厚势。但周远只能欣赏,却无法真正弄明白這种“相对武学”框架下招式的优劣。但有一点却很明显,就是两位长老一左一右急速地踩着眼花缭乱的步伐,努力把空中已经形成了一道道气障转移到对自己有利的方位上去。而慕容校长站在原地,竟始终岿然不动。
周远再仔细看时,才发现慕容校长只是把两位长老发過来的每一個实招和虚招更快更强地反制回去。一场如此高水平的对战,结局却一点悬念都沒有。
胜负终于猝不及防地到来。突然之间,应长老就像一下子落入了气障的围困之中,手脚被无形的力量圈束起来。慕容校长伸出手到他的喉咙口一捏,一阵骇人的“咯咯”声之后,应长老软软地倒了下去。
周远认识這一招分明是应长老在魔教院落裡杀死教使所用的“苍梧爪”。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這时候,骆长老突然绕到慕容校长的斜后方,向他袭去。先前三人都是保持一定距离互相用气障博弈,但此刻骆长老却一反常态地发起近身的攻击。
慕容校长不忙不忙,右掌回身一击。他這一招足以化解骆长老的攻势,可是胸口却第一次门户洞开。
“教主!”骆长老喊道。
周远其实沒有等他喊出声,就已近觉察到了這個机会,他意念刚生,丹田的量子内力已经自然而然地激发,一招气贯长虹的“亢龙有悔”直直地朝着慕容校长的檀中穴打去。
慕容校长早就看到周远站在那裡,也提防着他的偷袭,只不過沒有想到周远会使出“亢龙有悔”。正如骆长老预计的,慕容校长实在是太自负了。
当他意识到這是一個他不知道该怎么化解的招术而只能闪避时,骆长老已经不顾一切地用小擒拿手缠住了他的右臂。
“亢龙有悔”分毫不差地击中了慕容迟的檀中穴。慕容校长大叫一声,向后跌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個書架上。
周远急忙走過去,他的掌下還是留了几分力,他不希望慕容校长受太重的伤。
骆长老朝周远走過来。
“我們赶快找到慕容家书,然后找個地方躲起来,”周远說,“等到子时,我們应该就会有机会逃走,不過得先去蘅芬苑帮你找些解药,顺便通知燕子坞……”
“教主這個时候還不忘替属下找解药,属下真是感激不尽……”骆长老出人意料地打断了周远的话,他眼神裡充满了一种读不懂的情绪,话音也有些颤抖。
“骆长老不必客气,這是……”周远话刚說到一半,胸口突然一闷,他缓缓地垂下头,看到骆长老苍老的手指正抵在他的檀中穴上。
“教主,对不住了……我只是在尽自己的职责……希望你……希望你吉人自有天相。”骆长老說完抱起已经不能言语不能动弹的周远,将他放到一個隐蔽角落的一堆書架后面。
然后骆长老走到慕容校长的面前,跪下来,一边口中念念有词,一边从怀裡掏出一瓶药水给他灌下。
周远躺在黑暗裡,出奇地平静,既沒太多的痛苦,也沒有太多的愤怒。他只是觉得浑身疲惫,心中空空荡荡。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幼稚可笑。他只是一個十九岁未经世面的小孩,居然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去夺取《慕容家书》,甚至還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念头以为可以凭着《慕容家书》去拯救武林。他连自己残疾的母亲都找不到,居然還痴心妄想去保护人人倾慕的武林偶像。到头来,连一個简简单单的正邪善恶都分不清楚。
慕容校长在远处发出声声骇人的嚎叫,周远的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在昏睡和清醒之间往复着。
数步之外,隐隐约约地传来了說话的声音……
“那個转生教主在哪裡?”過了许久一個很陌生的语调說道。
“我已经把他杀死,抛入太湖了。”骆长老說。
“很好,這件事情還有别人知道嗎?”那個陌生的语调又问道。
“沒有别人了……”骆长老回答。他在說到“了”的时候嗓音突然一紧。
這是周远听到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对话中最后的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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