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张旭忙回道:“奴才也觉得奇怪,按說公主殿下与昭统领在一处的话,应该不会发展到与蒙达王子冲突亲自动手的份儿上。”
长寿帝叹了一口气道:“朕想,蒙达会不会是认错人了?毕竟他那個大臣也沒见過明华几次。”
张公公想了想道:“倘若是认错人不是更好?他对公主无意,自然就不会吵着要娶走公主殿下了。”
皇帝陛下笑了笑,张旭這话算是說到了他的心裡、
待得到了上安宫,皇帝陛下刚一坐下,便瞧见王归广一脸担忧地走了进来道:“启禀圣上,奴才瞧见公主殿下哭着回到了平安殿,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长寿帝一愣:“明华都回来了?朕去瞧瞧她。”
走向平安殿的路上,皇帝陛下在心中估摸了一下,倘若明华早就回来了,那么還真有可能碰见蒙达。
长寿帝的心裡又沮丧了起来。
待得到了平安殿,明华的情绪已然好转了不少,至少她此刻只是眼圈红着表情难過,并沒有接着哭泣。
“明华,你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长寿帝连忙走到闺女身边,连声问道。
被自家爹爹一连串的問題一问,明华差点又哭出来,不過她忍住了,還笑了笑道:“爹爹您不必多心,都是小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长寿帝一拍巴掌道:“朕许久都沒见你哭過,這怎么能算是小事?說吧是昭而還是蒙达?”
明华奇道:“蒙达?跟他有什么关系?”
长寿帝立马道:“那就是昭而了?好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居然敢惹朕的女儿生气,朕要打他的板子!”
明华连忙阻止了暴躁的爹爹,笑着道:“爹爹,就是女儿与昭而有些口角也是很正常的,您不要总是就动手嘛!”
皇帝陛下被自家闺女明晃晃的袒护气到了,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坐到了一边。
明华看了一眼生闷气的父亲,清咳两声道:“爹爹您方才說到蒙达,那位北辽王子怎么了?”
长寿帝思索了片刻后摆手道:“沒,沒什么,就是朕回来的路上碰见了他罢了。”
明华眨了眨眼睛,随即又开口道:“爹爹,听闻北辽的清公主也一同前来,您真要同她和亲么?”
皇帝陛下立马看向闺女道:“你這孩子怎么說话呢?什么叫朕与她和亲?”
明华捂着嘴笑了笑,告罪道:“爹爹,是我說错话了,您决定要派谁与這位清公主成亲呢?”
长寿帝摸着下巴思索道:“說起来這個人选倒也不好找,朕为着這事儿想了好几日,明华,你有沒有什么想法?”
公主殿下坐在了长寿帝的身边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适龄的未婚男子也還不少,爹爹這般为难是怕他们不愿么?”
长寿帝看了看闺女,迟疑半晌点了点头道:“朕只怕他们并不愿娶异族女子为正妻,虽說圣旨一下一言九鼎无人能反抗,但是朕终究不想成就一对怨偶。”
明华思索片刻笑了笑道:“既然如此,爹爹您不如举办一场宴会,让清公主也出席,指不定有人会看中她愿意迎娶呢?”
长寿帝听罢开始思索起這件事的可行性来,结果明昶跳进来便道:“什么宴会?谁出席?父皇,姐姐,你们在說什么?”
皇帝陛下好端端的思路叫儿子這一遭打断得干干净净,不由得恼怒道:“是给你相看王妃的,清公主也出席,你满意嗎?”
明华沒忍住笑出了声,备受打击的明昶立马转向她道:“姐姐,這是真的嗎?”
公主殿下看了一眼脸上沒什么表情但是眼珠动得异常勤快的父皇,忍住笑答道:“是這样,你且說說你喜歡什么样的女子?”
明昶毫无形象地坐在了地上,大受打击似的喃喃起来:“别呀,我不要啊!”
這场名义上是为敢王殿下选妃的聚会還是在明昶一片不情愿之中筹办了起来,负责這次宴会的是张、李二位贵妃。
两位贵妃娘娘一脸惊诧地望着圣上御赐的名单,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不是說为敢王殿下选妃么?這怎么圣上拟邀請的竟都是男子呢?”
张贵妃把這名单看了又看,突然顿悟道:“想来其实是为明华公主举办的,只是公主殿下几次未成,再公布出去不太好听,這才假借敢王殿下的名义。”
李贵妃也恍然大悟,忙称赞张贵妃道:“姐姐真是机智,想来便是這個道理了。”
看着李贵妃一副敬佩的模样,张贵妃心中還挺得意的——起初刚要跟李贵妃一起执掌后宫时,她心中极其不愿意,不過時間久了贵妃娘娘倒也品味出好处来。
李贵妃年纪小并不抢权,凡事還是先问過她,而且多了一個人之后凡事有商有量,事情做着倒也比从前轻松。
另一头的明华還不知道兜兜转转這黑锅又扣在了自己的头上,她听明昶說赵曦音似是遇见了什么难事,便出宫来找她。
赵府从门口的下人到当家的主母对明华公主都十分的恭敬有礼,她一路被许多人引着到了赵曦音的屋子裡。
原本都已经好转许多的赵曦音现在又是一副脸色苍白的小可怜模样,看得明华有些心疼。
“曦音,好端端怎么又病倒了呢?”她坐到了赵曦音的床榻边,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赵曦音许是一直在被子裡呆着的缘故,脸颊些微有些热,被明华微凉的指尖一碰,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公主,我,我当真是個克夫不祥的人么?”
她一句话哭诉出来,明华一下子就想到怎么回事了,她气得拍了一下子床榻道:“傻姑娘,什么你克夫不祥啊?分明是那德阳侯厚颜无耻!”
赵曦音眼泪還在眼圈裡打转呢,便看向明华道:“公主的意思是?”
明华冷哼道:“为着给废物儿子遮掩,德阳侯当真是脸都不要了!”
她重新望向赵曦音道:“曦音,旁人都算计到你头上了,你這样颓废着是不行的。”
公主殿下话說得倒是有股子激情澎湃的意味,只可惜赵姑娘只是眼睛亮了亮便暗淡下来。
這世道就是這样,即便是知晓德阳侯可能故意算计又如何?女子的名声大過天,這克夫的名头已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坐实,谁会管是真的還是假的?
明华望着悲戚的赵曦音,突然拉住了她的手道:“跟我出门去!”
赵三小姐被吓了一跳,待得回過神来时她人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
“来人,给你家小姐梳妆!”
公主殿下扬声叫进来赵曦音的丫鬟,几個小姑娘倒都挺高兴,毕竟自家姑娘這样颓废了好几日,眼下公主能让姑娘振作起来倒也是好事一桩。
让丫鬟给赵曦音上了一個贵气的妆,又在她那清一色素净大方的衣柜裡找出一件看着华丽贵重的衣衫让她换上。
人靠衣装這话不假,平日裡瞧着温婉安静的赵三小姐倒有了几分霸气美人的味道。
赵曦音有些不安地抓了抓衣袖,一方面是她鲜少做這样装扮,另一方面则是她现下瞧着比明华公主還要尊贵的模样,這让一向规矩的赵三小姐心中生出些许僭越的感觉。明华却不以为意,她拉着赵曦音道:“這样极好,我們出去吧!”
赵曦音一惊:“還,還要出去?”
公主殿下笑了笑道:“這是自然呀,你這样整日憋闷在屋裡,好人都要憋出病,倒不如出去换换心情。”
赵三小姐咬了咬嘴唇,仔细地想了一会儿后,便横下心来道:“好,公主,我随你出门。”
她人生的前十几年够循规蹈矩恪守女德了,照样還是被泼了一身脏水,那她還有什么必要委屈自己压抑着性子?
明华带赵曦音出来心中是别有一番计较,往日若有人提及赵三小姐,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印象便是克夫,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這自然对赵曦音万分不利,然而澄清又是下下之策,一来是根本无法,二来也只会将人们的视线只纠结在這一处。
明华的想法是要让赵曦音身上有别的好印象,将克夫這件事压下去。
听了公主殿下的话,原本都已经下定决心的赵曦音又开始犹豫起来:“可是公主,這样张扬会不会不太好?”
赵曦音的顾虑明华倒是也能理解,毕竟对于一些待字闺中的大家闺秀来說,声名远播反而是一件坏事,然而赵曦音又与旁人情况不同。
“曦音,既然是做好事又何妨张扬呢?”
她沒明着說出口,但是赵曦音却明白了,自己克夫的名声都传扬出去了,那再传出些好名声又能怎么样?
原本赵曦音也以为安静地躲着就能让人遗忘,可是德阳侯不放過她。
這日一大早,北城外的流民们便喝到了热乎且分量十足的白粥。
明华皱着眉望着数量好像又多了不少的流民陷入了沉思。
公主殿下第一次知道流民存在的时候是在庆丰村,她暗中传话给明昶后,皇帝陛下已然安置不少流民,将他们安排到南方耕地多的地方种地做手工。
按說這一番运作后,流民的人数就算不說减少一些,也不该像现在這样看着翻了两倍之多啊!
這时,赵曦音有些害怕地往明华的身边靠了靠。
公主殿下回過神来,便瞧见有好几個衣衫褴褛脏得都看不出相貌的男流民直勾勾地瞧着她们這边,不由得皱起眉来安抚了赵曦音。
“无事,有守城的士兵在,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话虽如此說,但是赵曦音实在不愿再亲自为那些人施粥,只肯站在一旁。
明华只得伸出手在赵曦音的额头上点了点,才往前走了两步代替赵曦音施粥。
蒙达从万国驿馆出来时,整個人的脸色都是阴沉的。
方才云州派人来找過他,這位兵部尚书只說了一句话,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不是不能理解這其中的含义,毕竟当初蒙达与云州等人书信往来时本来制定下的策略是强娶明华公主,這才有了刚进城的嚣张挑衅之举。
现下因着蒙达突然改了主意,导致别的安排看起来都是那般无用且多余。
但是有些骄傲的蒙达王子并不愿這些在大戉混不下去的臣子们来指点自己,便冷嘲热讽着将人赶走了。
心情不佳的蒙达准备出来逛逛,待得走到驿馆门口时又被好一顿盘问,以至于更是雪上加霜。
他一路向着北城走去,待得出了城门时瞧见一地的哀鸿遍野,心情才略微好转了一些。
紧接着他又瞧见不远处居然有人在施粥,便皱着眉问身边道:“打听一下是谁在那边施粥?”
有人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回来禀告道:“启禀王,是一位赵三小姐在這裡施粥。”
蒙达的心中闪過了一條毒计,他笑了笑向着那有些简易的粥棚走去。
待得走得又近了些后,他一眼瞧见的便是一脸笑容给流民施粥的女子,她生得实在太過美丽,脸上又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容,看着便让人心动。
蒙达不动声色地将美色欣赏了個够,才将目光往后挪了挪。
這一挪不要紧,北辽王子差点当场叫出声来,他居然在這個地方看见了那明华公主。
他倒半分都沒有怀疑自己认错人,毕竟眼下那“明华公主”穿得贵气许多,人也靠在后面沒动手做事儿,一看便是公主做派。
明华又施了一会儿粥,赵曦音看着像是从害怕中缓過来了,走過来道:“给我吧!”
在這儿她也不好称呼明华为公主,便直接开口了。
明华笑着看她一眼,刚想把手中的勺子递给她,這时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過来,对着赵曦音低声道:“三小姐,夫人来让小的叫您快些回府。”
赵曦音一怔,迟疑地看了明华一眼,拒绝道:“你回去告诉夫人,我這儿有事暂时回不去。”
方才因为害怕暂且让公主代替施粥也就罢了,怎能直接就扔下她回去呢?
明华示意一個下人過来帮忙施粥,她走過去问那人道:“你们府上是出了什么事儿?”
這下人也瞧见了明华公主,顿时满头大汗起来,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将三小姐請回去。
不過此刻公主问话,他倒也顾不得什么家丑之类的,只一股脑低声道:“是德阳侯上门来退亲。”
赵曦音身子一晃差点就要倒,居然這么快就来了!
明华一把撑住了赵曦音道:“曦音,你得回去,剩下的事儿便交给我吧!”
赵曦音犹豫地看向明华,与其要回去面对又一场羞辱,她倒真想一直在這儿陪着公主。
明华对着赵曦音笑了笑,低声道:“傻姑娘,身为苦主怎么能避而不见、任由那居心叵测的人耍威风呢?”
赵三小姐還是犹疑:“公主,他可是德阳侯,我不過是一介女子,我,我有些不敢。”
只恨公主不能同她前去,這是赵曦音此刻的想法。
明华耐心地道:“你只是一介女子,才好向着他堂堂大将军讨公道啊?曦音,不要害怕,你只需要对着他說出自己的委屈便好,這边我会替你处理好的!”
经過了再三劝說,赵曦音一步三回头地随着自家下人走远,上了一顶看着不太起眼的轿子。
明华继续留在這裡帮着赵家三小姐将這件事做完,听着流民人人都知道是赵三小姐的恩惠后,才一路溜溜达达地往回走。
只剩下自己后,昭而便一点点浮上了明华的心头,她有些哀伤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這個人這会儿在做什么,有沒有想她。
想到這儿,明华又气恼起来。
怕是這個人還在那裡想着如何配不上她,如何推拒了她吧?明明从前是個打家劫舍的土匪,却偏生這样谨小慎微,他怎么就不懂得学旁人抢了她去做压寨夫人呢?
公主殿下想着想着,脑海裡的画面便有些不对劲儿了,脸也红了起来,看得路人都有些呆住。
蒙达同样呆愣了一瞬,心中甚至都开始盘算起来,迎娶明华公主后再要走一個赵家三小姐的可能性有多大。
半晌他回過神来,将這念头暂且压下,笑着朝明华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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