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两人简单的聊了会，约定好采访時間，余炜彤又去拜访其他受害者，其中那天晚上被救出的两個女孩拒绝了采访，王明轩的家人答应接受采访。
敲定好隔天采访的時間，余炜彤回了酒店，整理了今天的采访內容后，给何豫打了电话。
“何老师，我的想法是，我們能不能跟普法栏目剧那边沟通一下，看看那边有沒有想法拍這個，這次的事其实挺严重的，非常值得深思，如果我們能都通過他们的栏目，更直观的把這次的事摊开在公众面前，也许更能让人提高警惕。”
何豫沉默了下，說道：“咱们自己的节目可以做一期，但是普法栏目剧那边，還真沒什么把握，那边有太多经典案例等着拍了，而且近几年收视不好，台裡正打算砍掉它。”
余炜彤皱着眉，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桌子，建议道：“要不让许主任帮帮忙？”
何豫：“……這事本来就得先跟主任申請，才能和栏目组那边谈，而且就算拍了，能不能播也不一定，那边压了太多片子了。”
一时余炜彤也觉得這事确实难办，现在电视收视率大不如前，普法栏目剧更是因为播放時間及曝光問題难以维持。
皱着眉想了想，余炜彤突然想到现在短视频平台的土味短剧，让人上头指数极高，看了就停不下来。
“何老师，你說咱们要是建议那边改成短视频平台播放，那边能同意嗎？”
何豫也是眼睛一亮，說道：“你是說做成短剧？”
“对，我們虽然是国家台，但是也要与时俱进嘛，现在短视频這么火，我們何不试试，做好了，即能达到普法的目的，又能增加人气，何乐而不为呢。”
何豫仔细想了想，觉得可行，這样一来，他们能有两手准备，一是向上级申請，部门之间合作，二是也可以给那边提個建议，如果成了，沒准能起到更加意想不到的效果。
“行，這边我去办，你那边好好干，你一個人行不行？”
“我自己可以，這边的受害者還挺怕太多人的。”
“那行，你自己注意安全，這边交给我。”
挂了电话，余炜彤开始整理今天在警局的采访记录以及视频，等忙的差不多，肚子开始抗议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時間太晚，酒店餐厅也已经下班了，余炜彤只能定了外卖。
空着肚子等了一個小时，外卖终于来了，却被告知不能进入酒店只能自己下去取，余炜彤无奈起身，早知還得下楼，她還不如自己出去吃呢，不就是不想走那几步才点外卖的嘛，真是的。
吐槽归吐槽，余炜彤也知道，现在的酒店一般都不许外卖送上楼的，說是为了顾客安全，她理解，但是，還是忍不住怨念，下楼好累啊。
一顿外卖花了50多，余炜彤肉疼，她现在可是身负七万块债务的人，点外卖居然超過了五十块，真是奢侈。
想到那七万块，她又是一阵头疼，姓顾的說能追回来，她总觉得他在唬弄她。
大口的吃了口饭，余炜彤心裡默默流泪，這要是拿不回来，那這趟出差也太贵了，她得加多久的班能赚回来啊。
钱，真是個让人又爱又恨的狗东西。
吃完不知是晚饭還是夜宵的饭，余炜彤又投入工作，全然忘了顾思齐以及自己身上的伤，满脑子除了稿子，就是对脱发的担忧。
每次熬大夜的第二天，余炜彤都要感慨自己可真抗造，身体倍棒，然而一照镜子，她沉默了，今天的她，身上的颜色更鲜艳了，脸上也更肿了，曾经新闻中心一枝花的名头她不屑一顾，如今她高攀不起了。
余炜彤深呼一口气：“招人恨的狗东西，最好在裡面关到死！”
顶着别人奇怪的目光，余炜彤破罐子破摔的吃了早餐，然后龇牙咧嘴的拉着装器材的箱子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直接去了赵雨涵的病房，两人先是聊了几句，然后余炜彤开始调试设备，摄像机放好，给两人都带上话筒，余炜彤开始了她的采访。
“你是什么时候去的正则书院？”
赵雨涵回忆了下說道：“5月13号”。
“你是自愿去的嗎？”
赵雨涵愣了愣，說道：“算是半自愿吧…”
赵雨涵在知道父母要送她到千裡之外的封闭学校时，是强烈反对過的，但是父母真的强硬起来，小孩子是拧不過他们的，一开始到了那裡她非常抵触，她父母的脸色也不好，這时有老师建议让她先跟学校的心理老师聊一聊，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留下来。
之后，一家三口就被带到了医疗中心，见到了治疗师刘东进。
“他跟我爸妈說他有办法，让她们在外面等，然后我就被几個人拉进了心理咨询室。”
“在那裡发生了什么？”
“他们把我带进去，按在一张床上，然后刘老师就在我太阳穴那裡贴了两個磁片，他问我想留下嗎？我說不想，然后我就感觉头像被很多针同时扎了一下。”
余炜彤呼吸一窒：“持续了多长時間？”
赵雨涵回忆了一下，說道：“我不知道，一次应该有三四分钟吧，他隔一会问我一遍，然后和我讲一些道理，如果我還是要走，我的头就开始刺痛，痛了好像是五次還是六次，我记不清了。”
余炜彤手指紧紧的攥着，问道：“你当时有反抗嗎？”
“一开始有的，但是手脚都被按着，后来我感觉可能是他的治疗真的有用吧，几次之后就沒反抗了，后来我决定留下来，他们就放开我了。”
“你有跟你父母說裡面的事嗎？”
“我有悄悄的說，但是他们不相信。”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那些人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大约是我到那裡半個月左右吧。”
赵雨涵在正则书院待了半個月，越来越觉得這個学校很怪，這裡的学生都很冷漠，可有时看向她的目光裡又带着怜悯，這裡的老师也很奇怪，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商品，那时候她生出了想要离开的想法，然后她在入校半個月后第一次提出請假。
赵雨涵记得那天班主任很爽快的答应了，但是她說假條要去院长那裡开，她虽然觉得开個假條還要找院长有点怪，但是回家心切的她還是去了，然后，那天下午放学后，她的人生改变了。
“我到了院长办公室，他让我等一会，然后给了我一杯水，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有意识的时候，是在一個很怪的房间裡，那裡有很多我沒见過的东西和壁画，很恶心，我想离开那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使不上力，我听到有人說‘這是新来的，鲜嫩着呢，您肯定喜歡。’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叔叔，他是我爸爸的合作伙伴，他看到我的时候应该是有一点点诧异的，但是他的眼神很可怕。”
赵雨涵在见到熟悉的叔叔时是有一点高兴的，她以为這個叔叔会告诉她這是哪，会带她回家，而实际上，這個叔叔也确实告诉了她那是哪，可却沒有带她回家。
那一夜赵雨涵惊恐绝望的样子似乎激发了那個恶魔身体裡的所有暴虐因子，一些骇人手段尽数在她身上试了個遍，就当她以为自己可能要死了的时候，一切结束了。
她整個人破碎又凄惨的躺在那张恶心的床上时，那個叔叔和别人說他還沒玩够，要不然给她打点药吧。
“那是我第一次被他们打针，那個东西打到身体裡，我头晕的厉害，身体控制不住的抖，而且還无意识的吐了出来，真的很恶心，我不知道在那住了多久，那個叔叔走了，又来了其他的叔叔，過了好久，他们說我可以跟爸妈打电话了。”
余炜彤声音哽咽着问：“那你打了嗎？”
赵雨涵嘴角上翘，眼裡带泪的笑着說道：“打了，但是他们当时好像在吵架，叫我不要再胡闹，好好在那裡学习。”
余炜彤拳头紧握，平复了两下呼吸才继续问道：“這种生活持续了多久？他们多久找你一次？”
“有快四個月吧，每天都会叫我過去，因为打了东西，那個东西有瘾的，基本上每天都要打一次，后来他们给我换了宿舍，那個宿舍裡住的人都是和我一样的人。”
“那個宿舍几個人。”
“六個人，后来有两個不知道去哪裡了。”
這场采访，是余炜彤从业以来做的最艰难的一次采访，中途她几次打断赵雨涵，想要结束采访，可那個姑娘总是温温柔柔的拒绝她，她說：“姐姐，我想說出来，要不然我憋的慌。”
采访结束了，两人就在病房裡安静的坐着，赵雨涵目光静静的看着窗外，阳光透過玻璃照在她的脸上，她贪婪的呼吸了一口，說道：“外面的空气真好闻啊，那裡的味道恶心死了。”
余炜彤沉默的抱了她一下，說道：“你以后会闻到更好闻的味道，比如雨后的味道，初雪的味道等等。”
赵雨涵靠着余炜彤，在她怀裡偷笑：“可是我听說b市的雾霾很严重。”
余炜彤顿了一下：“郊区的空气還不错。”
赵雨涵又笑：“那真要去好好感受一下，我還是小时候去過b市呢，早就不记得是什么样子了。”
“那你以后可要好好看看啦，b市其实還不错。”
护士来赵雨涵换药，余炜彤就在一旁陪着，换完药，小姑娘說要休息一会，余炜彤就打算她睡着了就离开。
小姑娘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余炜彤替她拉了拉被子，刚要离开，就听小姑娘小声的說道：“姐姐，我是不是好脏啊。”
那一瞬间，余炜彤心脏像是被人重重的硾了一下，心裡充斥着怨恨，恨那些畜牲，恨不负责任的父母，恨這個社会为什么会滋生那么多恶心人的东西，也恨自己的无能无力。
拉着小姑娘软乎乎的手，余炜彤柔声說道：“涵涵是我见過最干净，最漂亮的姑娘。”
从病房出来，余炜彤靠在墙壁上，眼泪不听话的往出跑，她不明白老天为什么那么不公平要让那些厄运全都降临在這個才十六岁的小姑娘身上。
“余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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