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节 航海学 作者:吹牛者 象限仪在這個时空出世還不到半個世纪,现在有人对李华梅說這個比象限仪還要好,她当然是不大相信的――比象限仪小巧倒是真得。 “吹牛。”言简意亥的直接否定了。李华梅和主人经常在东亚海域活动不一样,她的船主要去果阿,有时候也去马尼拉,借助這個两個殖民城市的窗口,多数欧洲的新鲜玩意她都见识過,但是从来沒听說有比象限仪更好用的航海仪器了。 “呵呵,你沒见识過的东西多了,六分仪算什么。”林传清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李华梅看到有個地方似乎還镶嵌着镜片,正想凑上去摸摸,忽然听到有人喝止:“别摸,当心把玻璃弄花了。” 回头一看,却是個不认得的人,三十七八多岁,又高又大。短毛们普遍比较高,但是這個却特别高,看上去至少有六尺七八(1.9米)的模样,比周围人都要高出一個头,身体健硕。圆脸大眼。身穿一件澳洲人常穿的蓝色对襟小褂――他们叫作训服,又有人告诉過她:蓝色的是海军的,灰色的是陆军的,花花绿绿的则大家都穿。肤色黝黑,皮肤很粗,看得出饱经海风海浪的洗礼,神情坚忍严肃。 他身后,是六個穿着一色黑.色立领学生装的男孩子,看上去都在十三四岁之间。個個面色黝黑,在晃动的甲板上站得却很稳固。全都挎着一個绿色的帆布书包,整齐的站成一排。 “陈委员,又给小孩上课?”从林传清.抢先打招呼這点,此人应该是個级别比较高的短毛。 “是啊,這群航海班的孩子,到现.在就在博铺铺划過船,這次出来正好来個实习。” 他走過来,从李华梅手裡拿回了六分仪,沉声道:“這.东西最要紧的地方就是玻璃镜头了,摸花了就沒用了。” 李华梅說:“我不是沒见過嘛。什么稀罕玩意,当個宝.贝似的。” 壮汉却根本不搭理她,看到蒙德跌跌撞撞的从.船舷旁回来,毫无表情的斥责道:“一個水手的仪器就是他的生命,你就這么随便一丢還想当海军?!” “是,是,我――”蒙德站.都站不稳了,但是看得出对這個人很敬畏,努力想做出一副立正的模样。 “回舱去吧,解散!” “是!”蒙德努力想来個立正敬礼,觉得胃裡又是一阵的翻江倒海,又往船舷边去了。 “你会用象限仪?”陈海阳回過头来看着眼前的這個女人,他還是第一次近距离实际观测這個女人。按现代标准,她也不算矮了,至少有165m,在当时更高了,身材高挑,头发削薄了在脑后扎成一束,乍看起来到的确有点现代女性的感觉――难怪海军裡的宅男都晕头转向。 “当然会用,這是吃饭的家伙。”李华梅看得出這是個难缠的家伙,正色道。 “先用给我看看吧。”陈海阳眼下对古代航海技术非常有兴趣,现代船只导航用的很多设备在本时空的是无法制造的,如何运用近代古代的成熟技术就成了培养新一代水手的主要课题了。 “行啊,我去拿個箱子上来。”她甩了下垂落到耳边的马尾巴,“不過一会你也要教我怎么用這個六分仪!” “可以。”对方回答的很干脆。 “林委员,六分仪不要紧嗎?”林传清看到李华梅下甲板去了,问他的本家。 “沒什么了不起的,本来我們也要教這些孩子的。”陈海阳說,“再說她也教我們东西。” “嗯,說真得我也想让這妞给我点操舵的诀窍。” “你别开玩笑了,你這老蛇头,小小机帆船都敢横渡太平洋的货,還需要人教這個?” “机帆船好歹也有发动机。”林传清使劲的把住舵轮,“這种纯帆船,手感总觉得有点不对。” 說着话,李华梅又爬上了后艉楼,手裡提了個箱子,這個箱子的個头和体积還不小。 “這是我的全套仪器。”說着她打开。 箱子裡是几件仪器、书和成卷海图。 “還有几件东西在杭州号上,都是固定式的,沒必要拿来。” 陈海阳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拿出来第一件东西。這個东西体积還挺大,是用青铜制造的,它的半径大约0.6米,青铜铸造,中间镂空。在象限仪外圆侧面刻着角度,最小刻度为0.25度。在圆心部位装有两個铜环,用来悬挂,圆心位置垂下一根细细的丝线,线端坠着一個铅球。在象限仪的一條直边上镶着两個铜块,上面有两個直径约5毫米的圆孔,可以用眼睛透過這两個圆孔对星星定位。 “這個就是象限仪了。”李华梅解释道,“又有人叫它海洋星盘的。” “等等,我记得象限仪不是這样的。”陈海阳越看越觉得這东西和他当年在舰艇学院念书的时候看到的象限仪的图案不同。 “這個就是象限仪,”李华梅說,接着她明白了,“你說的应该是英国象限仪。”說着她拿出了裡外一件仪器,尺寸要小得多,也是青铜制造的,和六分仪有些类似。 “這個明明是背照准仪啊!”陈海阳拍了下大腿,想起了教科书的上标准名称。 “背照准仪?這我可不知道。大家都叫它英国象限仪。不過這個的确好用,精度高。” 英国象限仪。陈海阳想這還真是直观――這是英国航海家约翰.戴维斯发明的。 “星盘现在看不了,晚上再给你示范好了,先看象限仪。” 陈海阳关照学生:“你们都仔细看着李教官的操作!” “這是要我当教头呀。”李华梅咯咯的笑了,“我就献丑啦。”說着她把背照准仪举了起来。 背照准仪之所以叫“背”,主要是区别于在它之前的使用的直角照准仪。两者的使用方法类似,区别是一個要直接观察太阳,一個则正好相反,要背对太阳。 操作的时候,观测者背对太阳,通過大弧角器上的照准器和小弧角器上的照准器上的窄缝瞄准地平线。通過估算设定投影照准器,调节照准器直到上边的阴影落于窄缝的上边。同时可看到地平线。两個弧角器上的读数相加就是顶距。再通過公式的计算就能知道具体的纬度了。這個仪器的因为大圆弧被对角划分,即使很小的角度也能精确的读出。使得纬度计算的精确度有了很大的提高。 李华梅直接操作了一遍,又让海军学员们一個個的逐一操作,让他们分别计算出纬度。這些孩子虽然多数海上人家出身,但是几乎全不识字,更不用說数学了。着国民学校的恶补才把知识补起来,自然计算起来慢的很了。几個人又量又算,交上来的答案和李华梅测出来的数字差得還相当大。 陈海阳看了一遍几個学生的计算,有人明显是计算错误,观测数字和计算過程沒有問題。看来学生的悟性总還算可以。毕竟在此前的岸上教学中,他们已经把诸如:地球、经纬度、时差和基本的地理天文知识教授灌输给了学生。否则光讲纬度的概念就能把人急死。 “他们知道经纬度?”李华梅有些吃惊。在大明几乎沒人懂這個概念,甚至每天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也不知道,也沒兴趣知道――中国的古代航海另有一套体系。 陈海阳有些奇怪,经纬度概念不是航海中最基本的概念么:“都教過他们,不然怎么航海?” 李华梅有些感慨:“在大明懂什么叫经纬度的我看不超過十個人。”心裡起了疑窦。這些澳洲人总說自己是大宋失落在海外澳洲的移民,既然孤悬海外,怎么会知道欧洲的科学呢?還有這些仪器。好像他们一直在和欧洲往来一般。可是欧洲人却从来沒有听說過這個地方。真是奇怪。 接着拿出来的是個青铜的小盘子,上面有刻度、小孔和指针,边缘是锯齿形的,乍一看有点象圆锯片。 “夜间定时仪。不過现在沒法用,要到半夜才行。” “利用恒星通過子午线的守时性来确定午夜時間嗎?”陈海阳推测着說。 “你真行,一看就知道!用過?” “沒有,你沒拿出来之前我還真沒想到過世界還上有這么個东西。” “這是航海用的小册子。”她拿出一本书,粗糙的硬皮封面,已经磨损的很厉害的。 “這本是――” “《海员历。”陈海阳当過海军军官,英语還不错。书名自然看得明白的。 “你懂英语?” “会一些。”陈海阳很谦逊。 “呵呵,真是了不起。”李华梅随口夸了一句,奇怪這群澳洲人为何人人都懂几句英语?要說澳洲人贸易立国的话,荷兰语或者西班牙语似乎更有用处。 她不知道拜另一個时空的普及教育和高考制度之赐,中国三十岁以下的人口,几乎個個都认得几個英文。 书裡面都是一些航海者必须用到的天文图表,主要是子午线的图表,适用于每四分之一罗盘访问刻度和每一度的距离和启航图表,以及自然数、三角函数的对数表、潮汐表。是本很方便的海员工具书。 “這书现在只有在英国有卖。挺难找。這本還是上次从一艘英国船上搞来的。”显然是战利品。 另一本是葡萄牙文印刷的,陈海阳看不懂,就得李华梅解释了。 此书名叫《星盘和象限仪的操作规章。用途是给增加经纬度提供一個参考表。不管是通過太阳還是恒星来确定经纬度,都有必要把纬度的改变和航行距离联系起来,水手们都有一個距离表。一般贴在罗盘的每個方位上以便增减经纬度。该书收录了距离表,還有一個从天涯角到赤道的纬度表,還有以4年为周期的太阳赤纬表。此书是作为领航员们的指南出版的,歷史非常的悠久,1509年正式出版,而早期的版本可能更早,至少在哥伦布1492年航海的时候,他就用過這本书了。随后不断的修订再版。 陈海阳翻阅着這些手册,看着上面名目繁多的准则和数表。人类为了突破自身的地域,为了探索新的世界所做得努力是多么伟大。這些手册虽然看起来很粗糙,有些准则和数字甚至是错误的,但却是无数航海者的智慧和经验所积累起来的,站在他们面前,不由得肃然起敬。 眼前的這個李华梅,不也是那些前辈航海者中的一员么?原本对她一直抱有怀疑和排斥心态的陈海阳心裡多了一种微妙的情感。 海军学员们都是些半大的孩子,虽然被严格的军事纪律束缚着,但是看到箱子裡出来了许许多多沒见過的奇怪玩意,趁着陈海阳不注意,都在探头探脑的张望着。 李华梅最后拿出来的是一卷卷的纸:“這些是海图。很贵得。”她开玩笑的說。 這些海图都是按照本时空的最新科技成果绘制的墨卡托海图。中世纪的海图是平面的。這种海图原来是为中世纪的地中海海图制订的罗盘方位线的模式,它给出的所有南北线都是平行的,随着与赤道的距离增大,东西向的距离也更加失真。结果就是海图上的方位往往有很大的误差。墨卡托发明了一种新的投影式海图。這种投影图的最基本特点,也就是它与平面海图的不同指出,是它给出了任意两点间的真实方位或罗盘方位线。精确度大为提高。 這些海图多数都是东亚、东南亚海域的,還有印度洋的海图。陈海阳当然知道這些海图的价值,在過去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能去果阿嗎?” “我就是跑果阿-澳门航线的。马德拉斯也去過。” “你還真是位航海家呢。”他由衷的說。陈海阳在骨子裡是個探险家,户外活动爱好者,退伍后曾经独自横穿四姑娘山脉,還自己驾驶帆船在琼州海峡航行過。对這個同类大有惺惺相惜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