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节 石碌考察记 作者:吹牛者 黎寨外面有大片的野生竹林。勘探队請当地黎人帮忙,砍了几十根竹子下来,选粗的截成差不多长短,较细得开成竹篾拧成绳索,用来捆扎竹筏。王伙计沒打到野鸡,便把自己那份白糖拿出些出来,請来当地的木匠帮忙做筏子。 从当地黎人口中得知,上游因为渐入山区地形,河道比较崎岖,常要過浅滩急流。为了便于通過,竹筏不能做得太大,做出来的筏子宽度控制在1.2米以下,类似湖南江西等地使用的简易竹筏,每個竹筏上可搭载5人,不過他们的装备多,所以最终编了三個。寨子裡的木匠做了些竹凳固定在竹筏上。又来個锦上添花,给每個竹筏都添了一個竹篾顶的雨棚――這裡日头很大。 造竹筏用了不到一天時間。第三天一早,黎本清的疟疾已经完全好了,不但神智清醒,胃口也恢复了。何平又给了他最后一顿药作为巩固。 黎本清对這群治好了他的病的奇怪汉人千恩万谢,恨不得把一家一当都拿出来酬报。這样的寒热。每年要发作一次。每次都要這样死去活来的差不多折腾一個月才会好。這次吃了药三天就沒事了,汉人還說了,這次以后不会再复发。虽然将信将疑,但是吃了药立刻就起效却是千真万确的。 只是他家裡除了二把砍刀,几张弩机之外也别无他物了。黎本清很不好意思,非要自己出门去打些野味来招待,被熊卜佑拦住了。 “野味沒关系,我們在這裡耽搁了几天,想今天就往上游去。能不能帮忙找個熟悉那地方的向导?” “去上游?”黎本清有些奇怪,這地方就是黎人也很少去。如果說要采药的话,上游的山岭上有得东西,附近丘陵上也采得到。 “对,去石碌岭,您知道這地方不?”熊卜佑问。 “沒听說過。”黎本清回绝的干脆无比。让勘探队不由得起疑。但是据慕敏說此人沒說谎――她当警察多年,是不是說谎還是看得出来的。 熊卜佑不死心,继续比划道:“山下有條河的,流到昌化江裡,就叫石碌河――” 黎本清還是摇头。 崔云红却想到了: “你问问他,這裡有沒有出绿石头的山?” 所谓绿石头,就是铜矿石――孔雀石。而石碌這個地名就来自孔雀石。因为海南当地的黎族和汉族在說话的时候都习惯把修饰词后置以表述名词的习惯,所谓石碌,其实就是“绿石”。 石碌岭最早被人注意,不是因为铁矿,而是這裡的地表有铜矿石露头。清代以来一直有人采掘盗挖。直到1935年,琼崖实业局派人到石碌岭调查铜矿时,才第一次发现石碌最丰富的的矿储是铁矿石。 “有,有。”黎本清恍然大悟,“你们是要去亚玉岭!” 熊卜佑不知道什么是亚玉岭,但是崔云红是知道的,早就有些模糊的教科书內容一下清晰起来了。 “对,对,就是亚玉岭!”崔云红连连点头,心想自己真是糊涂,石碌這個地名是清代才开始使用的。现在還是大明的天下。 王伙计說:“舅舅,你不是以前去過亚玉岭嗎?” 黎本清面露难色。一個人沉吟了半天,众人等得心焦,奈何黎本清說得一口蹩脚的海南话,除了熊卜佑,還真沒人能和他交流。 半晌,黎本清才压低了声音道:“几位掌柜怕不是做小贩的吧?” 众人听了都是一惊,熊卜佑笑道:“不为做买卖我們来黎峒做什么。” 黎本清道:“几位掌柜治好了我的病,我才多嘴說几句,”他歇了一下,“领大伙去亚玉岭沒什么,离此不远,道路也不难。我虽沒去過几次,路還认得。只是我劝几位:這亚玉岭上的金银。都是琼州之镇,神灵呵护,采不得的。” 原来這亚玉岭上有宝贝的传闻,多少年前就有了。即使沒有山中有金银的传闻,铜矿本身也极有吸引力。所以每隔十几、几十年的,只要黎峒安静无事,便有汉人结伴而来,往亚玉岭上去开矿,但是从来沒有人成功過,不是采不到金银折了本钱就是因为矿坑坍塌出现死伤,不得不弃之而去。久而久之,都传此地山岭是本岛大镇,风水要地,有神灵庇护的。 听完黎本清的一番闲话,众人才知原来這石碌岭早就出名了。看来所谓中国人缺少开拓性之类的话纯属放屁,在技术水平低下,交通闭塞的古代社会,在這荒山野岭裡跋涉上百裡来开矿,岂是沒有冒险精神的民族能做到的? “我們不去采金银,只是想去亚玉岭看看,”熊卜佑继续說服,“過几天就走。” 黎本清道:“带你们去,都在我身上。只是我說得话還請几位掌柜多思量。” 王伙计却沒這些忌讳,笑道:“舅舅你就去带他们去好了,回来掌柜们再赏你几斤白糖,你也可以拿来替我讨個舅母,不用每天去‘闺隆’门口唱歌找女人‘吓太’了!” 黎本清笑道:“你小小年纪,說什么混话?别得不学,就学這個了!” 所谓“闺隆”是黎寨裡的一种特殊建筑。同寨的几個女人到了婚配的年龄就会在寨边自己搭建一座屋舍,晚上去那裡睡觉,有意寻找配偶的男人就每晚去“闺隆”“略亚”,女子若是中意,就会留宿男子。一般人說去“闺隆”,都是說“略亚”,即谈恋爱的意思,也有少数人說“吓太”,是指俩人发生性关系。 当下商量好由黎本清带路去亚玉岭,至于报酬黎本清原是不肯要的,崔云红便送了一把新钩刀、一瓶白酒和几斤白糖给他。黎本清十分喜歡,也就收下了。 照顾他身体初愈,考察队又在黎寨休息了一天,勘探队這几天也沒空闲,大致把黎寨周边的资源都进行了一番调查,绘制了地形图。资源方面除了皂角林,附近還发现了一处小规模的锡矿,可惜交通不便,沒有开采价值。 第二天一早,众人便乘竹筏往上游去了。王伙计留在黎寨内照顾他们留下的货物和行李。众人进行了一番轻装,只带了必要的设备和野营工具。黎本清自己带了干粮和盐巴,又背了一柄弩。慕敏好奇的问他带的箭是不是都上了毒。 “沒有,箭毒木不好找。找到了,本地的汉人也不许用。”黎本清比划道。他說的汉人是指昌化城裡的当官的。 听說箭毒木不好找,几個野营爱好者都有些兴味索然。不過大家对他的弩很有兴趣,轮番摆弄,這种弩的结构非常简单,有效射程不会超過50米,难怪黎本清說主要是用這個放在野兽出沒的地方打地弩。不過他很少用弩箭狩猎――要卖毛皮的话,被弩箭穿了洞就不值钱了。黎本清打猎主要是挖陷阱和設置各式各样的套子。勘探队裡的几個狩猎爱好者在竹筏上轮流和他交流相关经验,大半天下来,连說带比划,大概的意思都闹得明白了。关系也热络了不少。 黎本清打到的动物還真是不少。勘探队裡的负责生物学方面资料收集的江牧之很快就根据他的描述知道本地有鼬獾、水獭、大小灵猫、果子狸等颇有经济价值的动物,至于野兔、野猪之类分布的相当广泛。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本地還有黑熊。 “這东西可不好惹――”黎本清摇摇头,“跑得快,又会爬树。” 但是這项资源对穿越者来說沒什么用,他们并不需要熊皮做帽子,至于熊胆的利用也沒提上议事日程,相对来說是鹿皮更有用些。 黎本清說本地有两种鹿,一种大一种小。勘探队很快就弄清楚了,大的是水鹿,小得则是赤麂。這两种鹿都极有经济价值。 因为平时很少有机会给林业方面的专业人士进行野外动物考察,象黎本清這样的老猎人就是最好的调查对象了,难能可贵的是他对每一种猎获得动物都能相当准确的描述出特征来,這使得穿越众的判断方便了许多。 黎本清见他们拿了個本子,不断的把他的话记录下来,即惊讶又得意,闹不清为什么這些除了平日裡沒事嚼舌头說闲话的东西這几個汉人会這么看重,還拿字记下来。对他们的来意更增加了几分神秘感了。 因为正值枯水期,水量不大,水流很平缓,用竹篙撑船上溯并不吃力,只是经常要经過乱石浅滩,众人常得下竹筏推行才能過去。有些地方乱石滩露出了水面,還要把竹筏抬過去才能继续前进。 随着竹筏的上行,勘探队仔细观察着主航道以及旁边支流的变化,不停地记录周边的地形地貌,植被种类。岸上树木稀疏,但是灌木草丛茂密,竹筏划過,不时会惊动草丛裡的鸟雀和一些不知名的的小动物。两岸都沒有人类活动的迹象――黎本清說得来冒险的汉人开矿者并沒有在這裡留下多少痕迹。 行到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竹筏终于到了后世被称为三汊河镇的地方,当然此地现在還是一片荒芜的草原。水流变得很浅,竹筏不止一次的擦到了河底的砂石。至于石碌河,這條昌化江的支流现在根本不能行船,只能勉强淹沒人的脚踝而已。 勘探队决定在此弃船登陆,众人一起动手,把竹筏都拖上岸来。据黎本清說,沿着這河往上游走。再走個五六十裡路就到了。因为天色将晚,大家就在這裡宿营休息,准备第二天一早再出发。 勘探队在营地升起一堆篝火,点着了许多青蒿熏蚊子。为了防止起疑,考察队沒有把太過惹眼的装备器材拿出来使用。不過他们的火柴、睡袋和干粮還是引起了黎本清的强烈兴趣――特别是火柴。晚饭是草地系列干粮。黎本清第一次吃米饼,居然說很好吃。大家便把自己的那份让了不少给他。黎本清做了竹筒饭来回报,加上少许食盐、香茅之后,竹筒饭滋味让大家胃口大开。 入夜快要睡觉的时候,他们听到一种可疑的咆哮声。想到了黎本清說得黑熊的事情,许多人都紧张起来。为了保障平安地睡觉,崔云红关照把枪支准备好,同时多燃起一堆旺盛的烈火,大家轮流值班,不断地大量加添燃料――這裡干草和小灌木的枝條遍地都是。 第二天,他们早上五点钟就都起来了,匆忙吃過早饭重新上路。大家继续沿着河流向上游走去,七拐八弯的,着指北针、地圖和黎本清的引导,又走了五六十裡路,日落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山脚下,清澈的河水从前方的一條山谷中缓缓流出。 “這裡就是亚玉岭了。”黎本清指点着。 崔云红知道到地方了,他找来指北针,对照着夕阳看了看,指南针的指针指向了西南方向,顺着指针的方向看去,是一座红褐色的山峰。他点了点头,這一带应该就是著名的海南石碌磁铁矿了。 众人一阵激动,石碌铁矿啊!這個中国最大的露天富铁矿,平均含铁量42%以上的磁铁矿储量将近三亿吨!還伴生着钴、铜、镍、银、硫、白云石等多种矿石,要不是這裡不产煤,石碌就是一個天然的大型煤铁复合体基地了。 崔云红激动的头晕目眩,差点要摔倒了,正要一鼓作气就要带着设备往山上爬去,大家赶忙阻止,說现在快要天黑了,爬山不安全,明日再去不迟。 当下在溪水边设立营地宿营。一夜无话,第二天,崔云红带队,组成了一支5人小分队上山。余下的人留守营地。 亚玉岭并不高,山势也无陡峭之处。山坡上的整体植被還是稀树草原的景观,有着大面积一人多高的茅草。虽然比热带雨林好些,攀爬也颇为吃力。幸亏有黎本清這個老猎人带路,他会選擇植被比较稀疏的路线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