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节 议和(一) 作者:吹牛者 众人战战兢兢来到土垒下,见寨门虽然关着,壕沟上却沒有吊桥,而是直接留有路面沒有挖断,都觉得纳罕。其实是因为吊桥沒有這么大的承载力,营寨裡的重型机械要出出进进,搞了吊桥反而麻烦。 在一箭之外,来人都停下,派人去喊门。寨门上似乎知道他们要来,一喊就有人答应說话。张有福因为常与各路海贼打交道,官话、广州话、闽南话都会說一些。寨门上的海贼說的却是一口非驴非马的古怪官话。好在彼此還能沟通。张有福說明来意,不多会,寨门上一阵地骚动,门便打开了。出来十多個人来。 张有福知道无论山上海上的大王,往往喜歡摆些架势出来,以此吓唬說票的人,好多勒索些财物。這套东西他见得多了,眼看這群海贼却沒有什么排场,只出来十多個人,都是普通的绿衣的短衣人物,背着有短剑的鸟铳。等看见中间的为首的,简直感到意外:這個人和其他喽罗穿着一样的深绿的短衣长裤,脚上一双灰蒙蒙的短靴子,腰中束着一條皮带子,从外表上和周围的喽罗们沒有任何的分别。从他的相貌、神气和言谈、举止看,也很温文儒雅,不带一点儿草莽英雄模样。 想不到這髡贼的头目竟是這样朴实!张有福不由得在肚裡叫道。 来人对他们十分客气,自己通名說叫席亚洲,但是并不請他们进寨子。吩咐人拿了许多椅子和长凳出来,放在寨门前的河滩上請他们坐。又有人从寨子裡用拿出许多木碗和木桶来請民夫们喝水。 给张有福他们端来的东西,让這几個土财主都瞪大了眼睛:全是玻璃杯!他们虽然身在海南岛上,玻璃杯的价值還是懂得:二三两白花花的银子也只能买一個带色的玻璃碗,更别說這么一個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了。 杯子裡的东西,却乏善可陈:是一個小小的白色纸袋,在水中载沉载浮,慢慢得将水染成浅绿,嗅闻一下,似乎略有茶的味道,却是十分的低劣。 排场可真大!张有福即喜又忧,喜得是髡贼们拿這么高级的东西出来招待,应该是极有诚意,忧得是他们的排场這么大,待会谈价钱的时候恐怕不是小数字能谈妥的。 這位席亚洲会說一些广州话,彼此客套了几句。接着只听见寨门裡面又是一阵的轰鸣,一辆四轮小车颠簸着過来了,引起了河滩上人们的一阵骚动――髡贼们有不用牛马就能动的车子,這件奇事早就传遍了全城,有人說车裡面有妖术,以鬼神之力来驱动,也有人說是髡贼们得到了天地造化之术,各种說法层出不穷。 张有福从探子、乡勇那裡知道坐這样的带棚子的车的,都是髡贼中的大头目,便知车上的人来头不小,忙颤巍巍的站起身来。 下车過来的几個人却和刚才的头目一样的装束,并无特殊之处。又见陆续又走来了几個人,其中一個虽然剃着光头,却穿着当地的土布衣服,大约是本地被俘从贼的人。 担任翻译的熊卜佑的临高话在张有福听起来有点古怪,但是意思却很明白。席亚洲說明他们不是海贼,是旅居海外的中华商人,做得是工商之业,這次是回国创业的--萧子山心裡暗笑:我們啥时候变成“海龟”了。到了临高之后从未有過骚扰百姓,对抗官府的事情。接着他的语气又严厉起来,指责当地的“劣绅”无故组织团练乡勇们来攻打,给他们造成了损失,他们是被迫自卫,而且保留采取下一步行动的自由。 张有福只是唯唯诺诺,对他们不扰民的做法满口称颂,随即把礼单呈上,上边开列着纹银一百两、大红彩缎八匹、杂色绸二十匹、松江棉布二十匹、粗细粮食共十石、猪二口、乳猪四口、汤鹿一只、酒二百斤。席亚洲接過礼单看完,又给坐在后面的其他几個人传看了一遍。觉得东西都很有用,便笑道: “我們在這一带筑城,对地方多有骚扰,何敢受此重礼。可是不收也辜负贵绅的雅意,既然這样,只好全部收下。实在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张有福见他手下礼物,便乘机提起士绅们的几個要求:一是秋收在即,希望他们不劫掠干活的农户百姓;二是赎取那些被俘的人;三是把上次打仗时候阵亡的人的尸体都交還给各家,以便入殓安葬。 接着他许诺,若能答应,县裡的士绅们愿意“襄助粮饷”,总之不会让他们吃亏。至于具体是多少数字,大家可以再谈。 席亚洲只是很客气的点头并不答话,事关重大,他探询的看了一下后面的文德嗣他们,几個人使了個眼色,便一起先起身到塔楼下的值班室裡商量了一下。大家都认为此事涉及到未来的政策走向,几個人决定不太妥当。不過对方既然有缓和的意图,也得给予积极的回应。 因此席亚洲回来的时候,直接同意各村寨可出人、车来挖取尸体。他们会派人直接指点埋尸的地点。为了表示诚意,他们還会释放几個伤残的俘虏,至于另外二点,他說還得再议,要张有福隔天再来。 张有福本也沒打算一次就能把事情谈妥。眼见对方很爽气的就答应可以挖取尸体,還释放了几個俘虏,眼见是极给他面子,余下的事情,多半也不为难,无非是价码高低的事情。他对這個倒不伤脑筋,反正都是各家绅士们负担,這次谈成之后他的酬劳却不会少。而且還能和這股髡贼拉上关系――他已经隐隐约约的感到,這股海贼和他见识過的各路上山下海的好汉都不一样。 临走,席亚洲按照文德嗣的指示,又回馈了张有福一條原价二十五元RMB的淡水珍珠项链,并给每個脚夫发了五十文赏钱,上上下下都对這群奇怪的人感到满意。 吴县令和阖城官绅们都在焦急的等待张有福的回音。午后见他带着人都回来了,传话說髡贼们愿意交還尸体,還肯放几個俘虏回来。又听了张有福說几個头目看起来都是些沉稳朴实之人一点沒有匪人的习气。都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 過去匪人们即使绑得票死了,亲人要取回尸体安葬,也得付一笔不小的赎金。這次居然這么痛快就答应了,于是各村赶忙去征集民夫,赶制薄皮棺材,准备明日一起去收敛尸体。吴县令因为累各寨都死了不少人,也叫县裡的善堂一起去收尸,若有无人收敛的,一并收敛回来。 第二天,各村寨的民夫都套了车,载了棺材芦席并许多石灰包,一起過去。這边安排了人带路,将墓地指明了,便赶紧撤了回来。只让人用高倍望远镜远远的监视。卫生组测了风向,认为不会把味道吹過来,但是大家還是不约而同的戴上了口罩。 席亚洲带着几個人,在哨楼上监视,望远镜裡可以看到用布缠着脸和手的民夫们在挖掘,不时把一個個土渍斑斑的物件搬到一边。每搬出一具尸体,就有些妇孺老人扑上去验看认尸,有人呼天抢地,有人昏倒在地,看了一会,他也觉得实在看不下去了,打仗杀人,他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但是這战后的惨象实在让人渗得慌。 “当初都火化了不就是了,干嘛土埋啊,模样太惨了。”席亚洲知道那些尸体都埋下去十多天了,挖出来除了看衣着,基本上是腐烂的看不出模样了。 “把尸体烧了才遭人怨恨呢,”萧子山一直不肯把眼睛贴到望远镜上去看,“這不就成了化骨扬灰了么。现在家属還能收敛到尸体,来個入土为安多少能觉得好受些。這算是收买人心吧。” 本来就战后如何收拾尸体,卫生组出于卫生防疫的考虑,建议要么在野外架起火堆火化,要么全部运到博铺丢到大海裡去。多数人赞同這样的意见,于鄂水则反对,他提出:古人对死者的尸体是很看重的。“收敛尸骨”在歷史上一直就是仁义的表现。如果就這么把尸体毁损掉,会让穿越者的形象大为受损――毕竟這裡以后将是他们的根据地。 因此最后還是收殓了土葬在远离营地的地方,原本以为也就這么一說,沒想到县裡来谈判的人提出的三個條件,第三個就是收殓尸体,原先有许多置疑于鄂水這個夸夸其谈,好做惊人语的人凭什么占据执委会的一個席位的言论,自此之后就全部消失了。 折腾了一天,各村才将尸体都收殓运走,有些死者因为是村裡的“废物”,被打发来送死的,死了自然也无人收殓,最后都是由县裡的善堂装殓了运走,埋在义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