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三 小团圆
穿好衣服跑院子裡看雪,结果发现爷爷奶奶已经起床,一個在扫院子,一個做早饭,我历来爱在长辈面前装乖孩子,自然是上前帮忙啦,拿着大扫把跟在爷爷身后一通乱拨拉,累一头汗,成效却微乎其微,還给他老人家增加了不少工作量——雪都被我踩硬了,不過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沒有,至少在严肃的爷爷脸上看到了笑容,直說外边凉,让我赶紧到屋裡去。
好吧,既然不让我帮忙,我只能去厨房祸害奶奶。
奶奶问我喜歡吃什么,我說我都行,就是饭量不大,顺便又问了一嘴煜城爱吃什么,他从小跟他们长大,奶奶肯定知道他的喜好。
奶奶說他最爱吃肉坨子,小时候看着锅台都炸不上他吃,我一听這個不错,就請奶奶抽空教我,奶奶看起来很有兴致,說不用抽空,现在就可以,昨晚剁好的肉馅,加点葱姜油盐,打几個鸡蛋就可以,說话间就动了起来,早饭都不做了……
正忙得如火如荼,大门外突然传来两声汽车鸣笛,我扒在厨房门上往院子裡瞧瞧,爷爷不在,就自作主张去开门,主要是想碰一下那個仿古的大门闩,因为特别像电视剧裡的道具,好不容易才把门闩拉开,门一开,就见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五十来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好想哭,我身上還穿着奶奶的旧外套呢——說是怕我把漂亮衣服弄脏!
俗话說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可也不用不着非要挑最丑的时候吧?
“叔叔、阿姨。”我机械的喊一句。
“這么早。”某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我身后,跟他爹妈打招呼。
“也不介绍一下。”李妈妈开玩笑似的瞪一眼我身后的人。
“邵烟。”某人拍拍我的双肩,又跟我示意一下他爸妈,“我爸、我妈。”
“叔叔好,阿姨好。”我再次喊一遍叔叔阿姨。
“你好。”李妈妈主动過来拉我的手。
奶奶這时也迎了出来,对李妈妈道:“正跟我学做坨子呢,你们怎么這么早?”
“下雪,怕路上堵车,起早了。”李妈妈回答完奶奶的問題,视线又转到我身上,“既然碰上了,我也来帮把手吧。”拉着我的手随奶奶一道去厨房。
我的内心在疯狂朝某人呐喊——救救我!可惜人家啥也沒感应道,跟他爸聊路况去了,這個沒良心的东西!早忘了在我家,我是怎么帮他的了。
莫名陪两位长辈做了一早上的肉坨子,快九点才开始吃早饭。
爷爷特地让李爸爸和某人从二楼抬来了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桌四周有雕刻花纹那种,奶奶悄悄跟我說,那是招待贵客用的,我汗。
奶奶和妈妈往桌上摆了大盘小盘一大桌菜,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上前帮忙摆碗筷,倒酒,末了乖乖坐到某人身边。
一桌人齐刷刷看着我,看得我心裡直发毛,细想自己是不是哪裡做错了?
“小邵啊。”李妈妈开口,“头一回见面,也不知道你们那儿什么规矩,我和你叔叔就擅作主张了。”从身旁的包包裡取了只超大的红包递给我。
“……”我傻子似的看着红包,不敢接。
“有钱不拿,傻不傻。”某人把红包接過来,塞到我怀裡。
我下意识說了句:谢谢叔叔阿姨。
听我這么說完,一桌人都笑了,我却有点茫然,心道這不会就把自己给卖了吧?
“這坨子炸得不错,你试试。”趁我发呆的空档,某人把自己咬過的肉坨子夹到我脸前,一时不察我居然真咬了下去,咬完赶紧扫一眼周围,幸好他们都沒在注意我。
一顿饭吃得百转千回,吃完她们也不让我帮忙收拾,我借口去换衣服,赶紧躲去房间跟我妈打电话。
我跟我妈說:妈,我不小心收了他爸妈的红包,怎么办?
我妈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說:凉拌。
我:别闹了,我說正事呢。
我妈:那你想怎么办?退回去?
我:不好吧?退回去不就代表直接拒绝人家了?
我妈:不想退,你就收着。
我:收了算不算定下来?
我妈:不想定下来?
我:不是,就是觉得好像有点急。
我妈:觉得急還带他来见我和你爸?
我:我以为就是随便见见。
我妈:我們家又不是动物园,随便谁都能来逛啊?
我:哎呀,人家說正事呢。
我妈:我不正在說嘛。
我:你能不能好好聊天?!
我妈:谁不好好聊天了?
我沉默一会儿:我們定下来,你跟我爸就沒意见啊?
我妈:嗯,不错,终于记起来要问我們意见了,我以为你要等生完孩子再說呢。
我:都什么跟什么?我带他回家不就是让你们提意见嘛。
我妈:我們提了啊。
我:提了什么?
我妈:好好相处。
我:……你這是不是有点太不当回事了?
我妈:我也想学你叶子姨(就是那個堂姨妈)那样,在女婿(大女婿)面前嚣张,吆喝着不给车给房就不让女儿嫁過去,可人家张口就說婚前会把婚房過户给你,不管以后怎么样,都算是给你的保障,你說我還說什么?說得出口嗎?再說是不是真成了卖闺女?你是不是得跟我急?
我:……你们都谈到這個了?怎么一個人都不跟我說?
我妈:跟你說,你還能好好跟他谈情說爱啊,不愧你小叔說他是什么参谋,拿把扇子都能去借东风了,专挑人的弱点下手,知道我們担心你跟他会吃亏,上来就把我們嘴给堵上了,(叹气),不過侧面也說明他是真想把你给娶回去。
我:那……什么意思?這就开始谈婚论嫁了?
我妈:以为這還是你在学校那会儿玩過家家呢?
我:可我才刚毕业沒多久。
我妈:小学還是中学?
我:……
我妈:行了,有空在我這儿找茬,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在這份感情裡是什么角色,随别人起舞的永远只能是配角,我让你读這么多书,学這么多本事,可不是让你去当配角的,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你是不是又在追剧了?(矫情死了。)别老躺床上追剧,小心腰椎又疼的站不起来。
我妈:管好你自己吧。
在一次次跑题之后,母女俩的通话结束在一個不上不下的点上。突然感觉红包什么的都弱爆了!
他爸妈沒有在老宅呆太久,事实上這次来一是为见我,二是陪爷爷奶奶去D城,爷爷的老领导好像最近身体不太好,想過去见一面。
吃完中午饭,他开车陪他爸妈去了车站,沒带我,說是外面太冷,我觉得他们是在偷偷讨论对我的印象,带着我不方便。
外面冷,家裡其实也不怎么暖和,尤其老宅這种层高高,房间又大,還不带暖气的,空调打到最高依旧冷得要命,送走他们,我跑去浴室开了一大缸热水,泡了半個多小时,身上才慢慢找回正常温度。泡完就躲到被窝裡上網,反正长辈都不在,不用装勤快,迷迷糊糊刷了一下午淘宝,给爷爷奶奶淘了些艾灸针之类的东西,快五点时,眼皮实在撑不住,就迷糊的睡了過去,隐约听见外面有倒车的声音,猜测是他回来了,想着要下楼看看,转個头却又睡着了,直到梦见被一條大蟒蛇盘得喘不過气才睁开眼。
“别闹,再让我睡会儿。”拍拍他圈在我腰腹上的胳膊。
“你睡,我不打扰你。”他。
“你這個样子,要我怎么睡?”后背被他紧紧抵着,很明显能感觉到他的某些生理变化。
“這可是你自己說睡不着的。”他翻身压到我身上。
“冷——”人家好不容易焐暖的被窝,全被他毁了。
“一会儿就不冷了。”他。
“這可是在你家。”不想在這儿做這种事,很沒安全感。
“他们都走了,就咱们两人。”他根本不给我反驳的時間。
“……”摸着他的脸,其实挺想问他爷奶和爸妈对我什么评价,但看他這么兴奋,感觉应该還不错吧?问了显得自己多急切一样。
不问的下场就是脖子上开了個草莓园。
在房间腻腻歪歪了一個多小时后,他下楼做饭——其实就是把奶奶和妈妈事先做好的东西连蒸锅一起端到楼上,美其名曰是他做得。
我边吃边把双脚踩在他肚子上取暖,這一刻,感觉结婚其实也沒什么不好。
趁我吃饭的空档,他接了個单位电话,說是有個临时视频会议需要他参加一下,他赶紧穿好衣服去隔壁书房。
我闲着无聊,就趴到床头把电视打开,在一堆频道裡来回翻找,正翻着呢,觉得手旁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是他手机收了一條短信,上面显示是一個138开头的陌生号码,短信內容是:是我,我回国了,上次你說的……
因为是桌面显示,后面的內容看不到。
我默默把视线从手机转到电视上,看着眼花缭乱的屏幕,脑子裡却只有“是我”和“上次”這四個字。
我沒碰他手机,甚至连看都沒多看一眼,直到他推门进来时,我的视线依旧在电视屏幕上。
“嘴上喊冷,也不知道多穿点。”他随手把被子盖到我腿上。
我沒吭声,拿起遥控器换台。
他从我面前的果盘上捏了一颗小番茄塞到嘴裡,并顺手拿起床头的手机,我边看电视边用余光观察他看短信时的表情——什么都沒有,很镇定。
不但如此,接下来的两個小时他依旧沒有任何变化。
两個小时后,他再次去了书房,這次是带着手机的。
我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两格后,盘腿坐到被子裡,拿過自己的手机。
女人天生都有当侦探的潜力,我通過小叔废弃多年的微博找到了何洛媳妇的微博,又把何嫂的微博一條條翻,一直翻到五年前,终于找到了某人前妻的微博,微博头像是一头小鹿,为什么知道小鹿就是他前妻,因为我在她一條六年前的微博图片裡看到了某人的手,他的掌纹很奇特,一般人三條线是分开的,他却是重合的,两只手都重合,就是俗称的断掌,而且左手掌上還有一颗痣,所以我一眼就认出手的主人是他。
图片裡他的手是摊开的,上面有只秀气的女人的手,女人手上放了一块小小的、只插着一根蜡烛的蛋糕,配图的文字是:终于回来了,他說他为我跨越了千山万水,徒步喔。
我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涨,好像有什么东西顶在嗓子眼裡。
這個小鹿的微博大概在五年前停更了(正好是他们离婚的時間段),但三年后又陆续有东西发上来,多是些文艺腔的鸡汤文,我沒仔细看,直翻到距今□□個月前的一條微博,微博很短小,也沒有配图,內容是:原来你還在那裡。
如果說前面的微博是充满文艺腔的伤春悲秋,自這條之后,画风却突然变了,出现了很多美食、美甲的图片,甚至還有一张自拍照,不得不說,他前妻還是挺漂亮的,气质也不错,這是我站在情敌角度的评价,真实情况应该比我所說的更好一点。
当然,這些都不重要,她长什么样跟我沒关系,我关心的只有一点——那個138是不是她?
刷新了一下,她的最新一條微博是在半小时前发的,配图是一张机场入关图。
OK,猜测驗證完毕,我可以安心去吐了。
不要瞎猜,我沒哭,也沒怀孕,就是单纯的胃不舒服。
蹲在马桶旁,边吐边在心裡骂自己:别人看到恶心东西都是绕道走,你可好,自己送上门去找恶心,這下可好,马蜂窝让你找着了,你說你是捅呢,還是捅呢?還是捅呢?!
吐完,冲完,又在地上蹲了一会儿,怕起太快头发懵。
洗洗漱漱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拉开浴室门,某人就站在外边,脸色不太好,见我开门,劈头就是:“叫你怎么不答应?”
他這话问得我很不高兴,不该是先问我怎么了嗎?“沒听到。”
“吐了?”他又问。
“嗯。”我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穿衣服,带你去医院。”他抓了我胳膊就往衣橱方向带。
“不用,我包裡带了药,吃两颗就行。”說着挣开他的手,去包裡拿药。
也不知道他突然发哪门子神经,居然過来把我的药夺走,直接开窗扔了出去,“以后别动不动乱吃药。”
“……”第一次被他弄得這么沒脸,我半天沒反应過来,反应過来后,火气噌的蹿了起来,你跟前妻联系的事,我還沒找茬呢,你到先横起来了!
一气之下,我赤着脚开门下楼,今天還非把那两颗药吃到嘴裡不可,谁也别想拦住我!
他见我這样,追到楼道口拦我,开玩笑,我也是有脾气的,平时跟你你侬我侬时,不跟你动真格的,那是在装柔弱,真动了气,我的力气也是很大的,五年级以前,掰手腕我就沒落過班级前三,管你是不是徒步跨越過千山万水,你就是横跨银河系我都不带怕的!
一场鏖战在灯火阑珊处进行着,虽然我最后败了,但是虽败犹荣,他也沒捞着好,手背、手腕都被我抠破了,我以为他会就此抓狂,沒想到他战到后期居然吭哧吭哧笑开了——出声那种,在把我控制住后,他边笑边嘟囔着:臭丫头力气還真不小。
“你把药给我還回来!不然今晚我能跟你比一夜的力气,不信你就试试。”今晚我非把场子找回来不可!不趁现在把他的气焰打下去,他将来肯定能一而再再而三。
“那药裡带抗生素,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他。
“你是担心我怀孕吧!”打蛇打七寸,他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谁說的!”他。
“不是,我生病你不让吃药?”我。
“我早就跟你說,不要再吃那個牌子的药。”他。
“所以你早就有预谋!”我。
“我沒有!”他。
“沒有你不带冈本!”我也是豁出去了。
“落酒店了。”他居然還真能接下去。
“好,有本事你别碰我!”我彻底放飞自我。
“……”他卡住了。
“……”吵架吵赢的感觉真好,我内心竟然有些得意。
大概安静了十几秒后,他突然咚一下把我摁到了墙上,紧接着就恶狠狠的吻了下来。
我的内心是崩溃的,刚才让他别碰我,真不是激将,纯碎话顶话顶到這儿了,我就是图個嘴上舒服!
但不得不說,被自己喜歡的人壁咚,尤其在两人都热血澎湃的时候,真得是挺刺激的——电影桥段也不都是骗人的。
不知道這家伙是不是真被我气到了,居然连珍藏多年的形象都不顾了,我描绘不来他的样子,不知道有沒有人看過克裡夫欧文和莫妮卡贝鲁奇的一部电影,克裡夫爱吃胡萝卜那部,裡面有段他俩的床戏,只能說我們跟他们沒差多少,嘿嘿。
嗯,這种冲动真的挺减压的,折腾了一番后,两人都变得很安静,火气也沒了。
“我們结婚吧。”他把我紧紧箍在他和墙壁之间。
“那你先解释一下刚才的短信。”我不跟他提過去,但是他也不能把過去延续到我的生活中,只有這事沒得商量。
“這個要讲很久,你确定要在這裡听?”他倒也沒有回避。
“……”我转头看一眼晦暗的楼道,好像确实不太适合谈心,“可以回屋裡谈,但你必须先把我的药找回来。”
他用力把我往墙上挤一下。
“把我压扁也沒用,你還是得去找,找来不吃我也要。”這是原则問題。
“敢吃我灭了你!”他本性其实很霸道,只是之前一直隐藏的好。
我哼哼笑出声来,知道他担心什么,不禁幸灾乐祸道:“你刚才的力气白废了,我安全期。”
“什么期都不许吃!”他威胁完后,慢慢放开我,等我双腿着地后,弯身从地上拾起自己的毛衣套到我身上。
我甩甩“水袖”,跟他示意楼下,用了個京剧念白:官人,去吧。
念完刚想搭袖子走人,又被他拉過去狠狠咬了下脖子,疼得我眼皮直跳,不禁小声抱怨一句:注意你的腰。
三十好几的人了,還不懂什么叫节制!
接下来的時間,我趴在窗台,看他在楼下雪地裡找药,找回来后,当着他的面,我把药又从窗口扔了出去,我知道我的行为很贱,但沒办法,我需要在這段感情裡掌握一点主动权,因为我刚发现自己是真得喜歡他,愿意嫁他,甚至为他生孩子,而且我发现他已经下意识在跟我展现他的本性了。
腹黑霸道男VS心机绿茶婊,别說,還挺配的。
PS,這家伙之前其实挺能抽烟的,并不像他先前說的那么“乖”,年会之后,除了长途开车解乏,就再沒碰過烟——這是前几天从小刘那得知的,想想原因,你還能說他不腹黑?!
所以别怪我作他!他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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