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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程父過往

作者:枝问雁
很快半個月就過去了,程荔月终于满月了。

  因为夫妻俩照顾地精心,這半個月裡程荔月都沒有出现生病的迹象。

  不過就算是這样,程金华和黄从云两人也不敢掉以轻心。之前闺女在医院裡短短半個月几次进手术室急救实在是把他们吓坏了。

  满月就该办满月酒了,就算现在是困难时期,也是要办的。

  大多数人家炒一個简单的菜,然后再弄上一碟花生米,這就是满月酒了。

  但是程金华和黄从云对闺女這么宝贝,肯定不愿意把闺女重要的满月酒草草就办了。

  這次满月酒上,夫妻两人用家裡剩下的最后一斤白面蒸了十几個馒头,還特意花钱淘换了一斤肉票去买了肉,做了两個硬菜。

  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满月酒了,毕竟這個时候大家都勒着裤腰带過,一個月能吃得上一次白馒头和肉就算家裡日子過得不错的了。

  請的人大多是邻居,除此之外還有各自厂裡关系毕竟好的朋友。

  至于亲戚這边,黄从云這边来的是爸妈和大姐以及大姐的孩子,而程金华這边亲人是一個沒来,只来了几個离得近能過来的战友。

  闺女出生都一個月了,爸妈那边一次都沒来看過,既然如此,程金华满月宴就根本沒有通知那边。

  反正本来就是爸妈不像爸妈,兄弟不像兄弟的,只剩下那一丁点面子上的情分了,程金华根本不在意沒請他们,他们会怎么着。

  說不定那边根本就不知道今天是他闺女的满月宴,人家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

  当過兵的甚至差点死過的人就沒几個是软蛋,他对爸妈那一丝少得可怜的父母之情,早就已经被消耗光了。

  而至于程金华为什么跟老程家那边的人沒什么感情,那就說来话长了。

  這事吧,其实還得从他八岁那年說起。

  当时他大伯那边结婚都十几年了,一直沒個孩子,于是就寻思着从兄弟家過继一個。

  那时候程金华作为老二,上面有一個大七岁的大哥,下面有一個小七岁出生不久的小弟,作为老二的他,的确是有些不受宠,毕竟老大是以后要养老的,而老三又是幺儿自然要偏疼一些,他這個老二就有些可有可无了。

  然后程金华不出意外地就被過继出去了。要是单是這样,程金华跟老程家這边的关系也不会這么淡泊,毕竟這也不算啥仇,自古以来過继的事情都是有的。

  但后面在他十一岁的时候,大伯母突然怀孕了,然后次年生了一個小子。

  之后他的待遇就急转直下了,从儿子一下子变成小佣人了,家裡做饭洗衣劈柴烧火的事情都是他的了,包括帮新弟弟洗尿布。

  他也想過回原本的家裡去,但是在他偷偷跑回去之后,爸妈却把他关在门外,還道:“你是過继给你大伯家的孩子了,還回来做什么,沒得让你大伯,不,是你爸生气,快滚回去。”

  那一刻程金华是真的觉得自己是沒人要的孩子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而且他年纪又小也不能送去做工,大伯在有了儿子之后养了他一年,终于忍不住了,把他退了回去。

  中间经過了好一番的扯皮。

  大伯有了新儿子,觉得他這個半路来的,九岁都有记忆了,以后肯定不可能孝顺他,既然如此還不如早些送回去。

  而亲爸妈觉得他都在大伯家待了四年多了,這以后還不知道心向着哪边呢,再让他回来养着他也是吃力不讨好,毕竟当初把他過继出去他能不记恨嗎?

  更何况现在家裡孩子這么多,大哥都娶媳妇了,马上就要生孩子了,再多养他一個半大小子還不够费钱的,所以也是推诿。

  不過因为当初兵欢马乱的,一直都沒有改户籍,他算不上大伯家的孩子,這么一来,他爸妈只好捏着鼻子把他又接回来养着了。

  但是他回来之后,住的地方是沒有的,只能睡灶间,而为了不白养他,亲爸妈也死命使唤他干活,他在家裡就是吃的最少干的最多的,连一個刚出生时侄子地位都不如。

  那個时候程金华只觉得自己就好像孤儿一样,有血脉相连的亲人,但是却如同沒有一样,他就如无根的浮萍,不知道哪裡是着落。

  在老程家待了三年多,等到他十六岁那年,见有征兵的,他直接跟征兵走了,虽然這几年吃不好穿不好,身体看着不壮实,可是他個子還算高,人家也要他了。

  而爸妈见他当兵走了還松了一口气,只觉得甩开了一個大包袱,丝毫不管這会儿战争形势严峻,随时他都可能在战场上死掉。

  那個时候他就彻底寒心了。

  后来退伍,回来這边的时候因为程序問題還沒有分配工作,需要在家等通知。

  那個时候的程金华虽然穷,可去住一段時間招待所的钱還是可以拿出来的。可是程金华沒有,他回到了老程家。

  沒别的原因,就是为了分家。他现在還是老程家的一份子,沒有分出来。

  他清楚老程家一家人的性子,见他一個退伍一身伤病還沒有工作的人回来了,怎么可能愿意白养着他?

  這個时候几個兄弟都长大了,为了不让他這個无用之人占便宜,他们肯定是会趁着這個机会把他分出去的。

  而果然不出他所料,当时他穷的要死,也沒有工作,原本住了十几口人本就拥挤的屋子加上他就更挤了。

  又因为他当了几年兵从战场上退下来后一身煞气他们也不敢像年幼的时候使唤他,還沒一個星期,他们就不愿意了,看他就好像看仇人一样,而不是亲儿子亲兄弟。

  然后就分家了,以分家了不能住在一起为由把他赶出来了,而那個时候程金华倒是沒有因为老大老三還住在家裡独独把他赶出来就死赖着不走,反正他达到他分家的目的了,以后工作赚了钱,自然也沒理由上交公中给父母了。

  分家的时候动静不小,程金华只身出户什么都沒带,领居们也议论纷纷,毕竟分家就沒有這么個分法的,太偏心了些,三個都是亲儿子,也不是捡来的,哪有這么干的。

  程金华也是特意弄成這個局面的,好让街坊邻居做见证,省的以后父母来找他要钱的时候,颠倒是非,把這件事轻飘飘带過去。

  待到后来结婚的时候,老程家那边不愿意出面更不愿意出一分钱,程金华也沒管他们,他直接主动把自己上了岳父家户口。

  那对便宜父母自然是怒不可遏,毕竟他這就相当于倒插门的上门女婿,太丢他们脸了。

  可是他们說什么都沒用,程金华只一句“要不你们把彩礼钱出了,我就改变主意”,就让便宜父母闭了嘴。

  在那之后,他就剩下逢年過节走形式地上门了。

  而程金华也一直知道妻子和岳母因为上面說的這些事对他家那边颇有微词,這裡有大半原因是心疼他以前的遭遇,他自然领情。

  這個时候更不可能就为了一点面子情,在闺女满月酒上把人請過来隔应自己的媳妇和岳母了。

  满月酒刚好是在星期天,大家大多数也都正好放假,請的人几乎都来了。

  除此之外,沒专门請的一些领居也都上门坐了一下,毕竟也算是住在一個屋檐底下。

  当然,人家肯定不是为吃席来的,进门最多也就拿几粒花生吃一下。

  這個时候日子過的都难,大家心裡也都有数,沒啥礼送给人家,哪好意思直接去大吃大喝的?

  因而這些领居上门就是专门看看程家這個闺女长啥样的。

  自从程家半個月前从医院把闺女接回家来,就沒有抱出来過,据說是因为身体不好,不敢抱出来见风,怕生病了,闺女還太小,实在不敢冒险。

  因为程家夫妻俩說得严重,其他领居也都不大敢冒失上门看。說句难听的,万一到时候一遍一遍开门关门的,人家孩子病了,怪到你身上咋办?

  而這個时候办满月酒了,他们自然也是终于有机会上门看看了。

  程家夫妻俩对這個闺女這么宝贝,他们其实也很好奇长什么样的。

  程金华和黄从云两個人男的俊女的靓,生下的闺女自然也不会差到哪裡去。

  而且现在都满月了,孩子的脸也不像一出生的时候皱皱巴巴了,又有着夫妻俩无比精心的照料,這会儿看着别提多白嫩了,除了比普通的一個月婴儿痩上一圈之外,几乎沒有缺点了。

  程荔月這個时候虽然意识沒能完全清醒,大多数時間還是按照婴儿本能行事,但是控制自己哭不哭還是可以做到的。

  她对于自己這会儿身处满月宴也感受良好,沒有见到陌生人害怕的感觉,照旧像之前半個月一样,该吃吃该睡睡,跟普通婴儿沒有区别。

  因为程荔月這個主人公的配合,這個满月宴气氛還是很不错的,不像大多数满月宴一样,婴儿会控制不住地哇哇大哭,大人要不住地哄孩子,气氛一团糟。

  這個时候也自然有人夸程家這個闺女乖巧懂事了,一点都不闹人。

  当然也有人過来看的人在心裡悄悄嘀咕,這程家闺女该不会是病怏怏的沒有精力闹人吧?這样可不太妙啊,孩子還是活泼一点地好,闹一点也沒事。

  只是這话也就是在心裡想想,要是你在人家孩子满月宴上說這個,那不是存心找打嗎?大家都還是有点眼色的。

  黄姥姥和黄姥爷老两口,這次出手是很大方的,私下裡直接给了一個小金锁。虽然样式不大,看着很迷你,但是金子做的啊!

  這年头,大家都是平头老百姓的,能攒下個金子打的小锁,已经很了不得了。

  因为当初在大姐家的虎子出生的时候,爸妈也送了一個這样的小锁,所以這次黄从云也就沒有拒绝,替闺女把這個小锁收下了。

  黄从芬作为大姨,给孩子做了好几套小衣服,样式可漂亮的。

  黄从云她不大会缝纫,但是作为姐姐的黄从芬却是极其擅长的,做得跟那老裁缝做得是一模一样地好看。

  就连七岁的虎子,也给妹妹送了礼,是一块他很久都舍不得吃的糖。当然,因为闺女不能吃糖,黄从云直接把糖拆了放到虎子嘴裡让他吃了。

  虎子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說道:“等妹妹会走路了,我带她摘果子去,到时候我摘的果子都给妹妹。”

  虎子每年会回奶奶家住半個月的,那边是乡下,有野果子,虎子每次回去都会摘着玩。

  对虎子来說,那些果子甜甜的,对他来說就是除了糖以外最好吃的东西了,他愿意都分给妹妹。

  黄从云一向喜歡這個外甥,這会儿听了這话后,也笑着說:“那好,等妹妹长大就让虎子带着去摘果子玩了。”

  程家這边热热闹闹地办满月酒,老程家那边第二天還是知道了。

  虽然自己对老二還有老二现在生的闺女毫不关心,但是程老太太却忍不了他们对自己這边不恭敬,连满月酒都不通知,站在厨房裡一边做饭一边骂,還念叨着一定要上门去给這個不孝儿子一個教训。

  老大媳妇卢珍刚下班回家,正好听见婆婆的话,她沒有搭话,反正她是知道自己這個婆婆是沒有那個胆子真去上门惹老二這個儿子的,那边可不会由着婆婆她耍威风。

  上次上门去要粮食,是她自己一個人愿意的嗎?還不是她婆婆一直在她耳朵旁念叨,最后暗示她去的嗎?

  为此卢珍還觉得婆婆偏心呢,這种得罪人的事怎么不让老三媳妇去?不過当时卢珍担心老三媳妇去要了粮食会偷偷私吞下一点,這才最后還是自己去了。

  不過最后因为老二媳妇正好要生了,她怕老二媳妇出事牵连到她身上,立马跑了,那半布兜子的红薯干真是给浪费了,走的时候叫我忘记拿了。

  至于老二媳妇有沒有出事,卢珍沒有关心,在她的想法裡,要是老二媳妇出事,老二早就找来了,现在既然人沒来,那肯定就是沒出事。

  卢珍甚至不无阴暗地想着,說不定老二媳妇当初那模样就是为了把她吓走装的,实际上根本就沒有什么事情。

  想到這,卢珍的表情有些忿忿了,她听着婆婆骂老二一家,心裡有点爽快。

  而程金华自然不知道他妈在那边骂他不孝了,当然就算知道他也不在意,以前被骂的還少了?

  虽然程金华不关心他妈那边怎么骂,但是還是要過去一趟的,他還有事情要去跟那边算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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