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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肺痨

作者:未知
陈松和乔霏两人师徒情谊虽笃,可乔霏在《新思想》上的每篇文章都是激进尖锐的,句句直指他们這些保皇派,乔老太爷還能眼不见为净,陈松可就沒那份好肚量了,每回听說她又发表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就立刻写信和她争辩。 可她這丫头油滑得很,对他的反击却从不回应,每封信裡都只是唠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一副只谈风月不谈国事的模样,害得他老是窝了一肚子火,恨不得逮個机会和她好好說道說道。 陈松有的时候火大了,便打电话過去劈头盖脸不留情面地把她狠狠骂上一通,可她倒好,也不回嘴,嬉皮笑脸地连声称是,待到他火发完了,她便句句体贴地问上一番饭吃了沒,捎回去的酒可還好入口,上回得了幅字画是真是假之类的废话,一副不把他们糊弄晕過去就不罢休的样子。 不過他们也都明白,多少情谊深厚的朋友师生都是因为观点相左而反目成仇,就像当年的乔伊和乔老太爷毅然断绝父子关系一般,在争辩的過程中,很容易伤到对方的感情,乔霏的不予回应,正是在最大限度上保存了他们的情谊。 “哪能不记得呢,我知道老师又想唠叨我了,”乔霏一脸忍俊不禁,“不過還得等你身子好起来才行,到时候我定和你辩上三天三夜。” “這可是你說的!”陈松的眼睛亮了,這段時間的他鲜有這么精神的时候,“别又想着糊弄我。” “那是自然,我哪裡敢欺骗老师呢。”乔霏温柔一笑。 “你不是說洋人的东西都是好的么?你倒是說說看,为什么這洋人医院治不好我的病?”陈松却不依不饶,一副要趁胜追击的架势。 “我几时說過洋人的东西都是好的?”乔霏摇头直笑,“洋人的东西固然有值得我們借鉴的,可我們华夏传统的文化却也不能一味抛弃,无论是西洋的還是我們华夏的,只有取其精华,弃其糟粕,方能让使得社会进步,华夏崛起。我是不懂医学的,可我想我們的身体就像是一间房子,生病就好比房子裡堆了太多废物生了蚊虫,我們求助西医扑杀這些蚊虫,可若不及时清理废物精心养护,這蚊虫還是要再生的,只有用西医扑杀蚊虫后,用华医清理杂质,如此标本兼治,方能恢复健康……” “你這丫头倒好,两头都不得罪。”陈松忍不住指着她笑了起来,心裡有些熨帖了。 他是乔行简的学生,在大华皇朝本也就是洋派的人物,一向主张借鉴西方,但却不愿意用西方的思想和制度来对国家进行改革,因此在這些年显得守旧過时了,近年来****的思想风行,每当听說那些将传统一概打倒的言论,他与乔行简都痛心疾首,乔霏這番话虽然略嫌中庸,可却是他能够接受的。 “我倒觉得乔五小姐說的有理。”老仆连连点头,他觉得医生都是高明的,管他是洋医生還是华医呢。 “我华夏数千年文明,与身体调养方面自然有一套理论,西洋医生却是以另一种方向对身体进行医治,双方各有优劣和所擅长之处,但皆不能包治百病,所以老师尽管安心在此养病,待病情得到控制后,大可返乡找一有名望的老大夫,开一些调理身体的汤药,平日戒烟戒酒,每日跟着老太爷耍几套拳法,說不准一年后這病便自然而愈了呢。”乔霏笑道,对陈松的病她還是很乐观的,毕竟肺炎不如癌症可怕,也曾听說過静心调理痊愈的例子。 “你這丫头說话真真假假的,不過這话我却是爱听,這医院憋闷得很,成日关着,真是折磨人。”陈松抱怨道。 “但這烟酒是绝对要禁绝的,老师若是不肯应我,我便不去求医生让你出院了。”乔霏說道。 “你這做学生的倒管起老师来了?”陈松吹胡子瞪眼的,“果真是在上海学坏了。” “我哪裡敢管老师?還不都是为了老师的身体,来之前太爷爷也是這么嘱咐我的。”乔霏搬出了陈松的老师。 “老师自個儿還不是成日饮酒?”陈松不满,“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可太爷爷饮酒向来都有节制,每日不超過三杯,老师您呢,恐怕三壶都不够你喝的。老师一向淡泊名利,不会還想留下個善饮的名声吧?” “那我今后也只饮三杯好了。” 還和她讲起條件来了?乔霏忍俊不禁,陈松病了之后倒越发的像個小孩儿了。 “不行,您现在病着,怎么能喝酒?等到来日复查痊愈了,再准您每日喝三杯。”乔霏一副沒的商量的样子。 “你還說沒管着我,”陈松哇哇大叫,“你這孩子,当初在涵碧山庄时多少乖巧聪慧,如今果然是学坏了,快随我回涵碧山庄去……” 就在這时乔绍曾走进病房,脸上带着疏离而礼貌的神气,向陈松微微颔首,“季达先生——” 陈松也收起了方才肆意說笑的模样,换上了冷傲尖锐的面具,“区区贱躯,竟劳动乔先生,真是好不敢当。” 乔绍曾眉头微皱,人家好心好意来看你,你這一开口便是夹枪带棍的,哪裡是待客之道? 自己這女儿千裡迢迢,又历尽艰险,差点把命搭上来看望他,就为了来看他這种人,說不准也要被他冷言冷语的嘲讽,一想到這裡乔绍曾的神色就更加不好看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乔霏知道陈松性情疏狂,在乔老太爷面前還会收敛几分,但一对上這些革命党,他绝对是沒有半分好脸色的,当然她是個例外,陈松要說,她便嬉皮笑脸地听他唠叨,也不反驳,却也不听从,每次都弄得他无可奈何。 不過她的观点和那些一股脑地否定华夏文化的革命党也不尽相同,她对华夏文化的尊重和热爱让陈松很难对她真的发脾气,他明白她所真正厌恶的只有那個皇帝,而不是文化的根基,這一点上她和乔绍曾他们是完全不同的,在陈松眼裡乔伊他们一家都是数典忘祖之辈。 见這病房裡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乔霏也是一脸无奈。 “爸爸,老师又在闹着出院了,你刚才问了医生,他怎么說?”乔霏笑着问道。 “史密斯医生說季达先生再住上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乔绍曾忍住不虞,其实医生很明白地告诉他,陈松已经照了胸片,确定是肺结核病,他的病根本沒办法治愈,只是给他开了一些止咳药水,說是再住上两天也是心理安慰,其实他立刻就可以回家了。 “這些西洋医生全是庸医,什么病都治不好。”陈松冷笑。 “季达先生两日后便可回乡寻医了,想必那经冬三年的老甘蔗头,成双交配的蟋蟀定能治好先生這病。”乔绍曾也控制不住回敬道。 陈松原先在家裡寻了個乡间有名的老大夫,那位大夫开的药引子极其古怪,而且服食之后也沒任何帮助,陈松這才被乔行简逼着来到南京看西医,而那奇怪的药方被乔绍曾得知后讥为落后的无稽之谈。 陈松气得脸色发紫,又是一阵控制不住的剧咳。 “爸爸——”乔霏无奈地看了父亲一眼,“老师也是沒遇上好大夫,咱们也帮忙留心一二,寻個好些的老大夫,用汤药饮食慢慢调理,說不定還比在医院裡强……” 乔霏温言软语好說歹說才把陈松的情绪安抚下来,又鞍前马后地张罗着,一直帮着把陈松送回涵碧山庄才回家。 “也是难为你了,和陈松那种怪人相处,都是爸爸不好,当初便不该把你送回老家。”乔绍曾一想到此事還是一脸愤愤不平。 “怎么会?老师待我很好,若不是老师悉心教导,也沒有我今天。”乔霏正色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知道,陈松的学问是极好的,只是這性子太過古怪,你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乔霏摇头,“老师待我如亲女,我也敬他如父,哪裡有什么委屈,倒是我這不肖学生让他头疼不已。” 乔绍曾窒了窒,若不是当初他逃避做父亲的责任,乔霏恐怕也說不出這样的话来。 “小五,你心中对爸爸妈妈可有怨言?”乔绍曾有些忧伤。 “怨言?”乔霏一头雾水,“爸爸何出此言?” “记得当日送你回乡下,你是极不情愿的……”想起女儿的泪水,他至今還会心痛。 “那时候還小,想到要离开爸爸妈妈到新的环境中,心裡难免会害怕,”乔霏抿嘴笑道,若是不把她送走,难保她在乔公馆不会露馅,何况老太爷和陈松待她的确好得沒话說,“回到涵碧山庄后,发现太爷爷和老师都是极好的人,他们不仅用心教我,還对我关心备至,若不是爸爸送我回去,我可就错過了两位亦师亦友的好长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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