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闺秀 作者:未知 见乔霏脸上温暖的笑意不似作伪,乔绍曾的心裡才稍稍好受了些,他也明白乔老太爷和陈松对乔霏一向宠溺,同样的话在他乔绍曾嘴裡說出来是“大逆不道”,在乔霏口中說出来便是“小儿可爱”,全家都对這两位保守古怪的老人对乔霏的偏宠啧啧称奇。 大概是为了弥补对乔霏的愧疚,乔绍曾和姚碧云夫妇对刚搬回家的乔霏简直是关心過度。 乔家本来就是大财阀,财富多得让人无法想象,两人又有心补偿,便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這個女儿面前。 特别是姚碧云,她为自己找到了人生的新兴趣,便是成天给乔霏订做珠宝衣物,那旗袍洋装是一身一身地订,找的都是上海滩最顶级的师父,用的都是最好的料子,只要是时兴的款式乔霏就一定会有一件,春夏秋冬四季款式多得家裡的几個大衣柜都塞不下。 還有那如鸽子蛋大的钻石戒指,颗颗通透莹绿的翡翠项链,拇指大的珍珠耳坠…… 姚碧云自幼养尊处优,眼光也是毒辣,不是好东西便看不上眼,而乔家库裡存的也件件是珍品,她全都毫不吝惜地给了這唯一的女儿。 就算乔霏本就是富贵中人,见惯了這些排场,就是在涵碧山庄和卢公馆,那些长辈们也不曾丝毫亏待過她,衣食住行,样样都是极将就的,可和乔绍曾与姚碧云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让她不由得为他们的大手笔暗暗咂舌。 “小五,别成日窝在屋子裡读书写字,多出去走走才好。”姚碧云亲自端了一盅燕窝进门,一脸慈爱地非要看着她喝完才行,“妈妈前日正巧翻出這么個老坑玻璃种镯子,来给你戴上。” “妈妈,我戴着多显老啊。”明亮浓郁的翠绿色镯子套在她的手上,让她看起来像個华贵的妇人。 “唔,”姚碧云看了看,似乎的确不合适,“你要是不喜歡,就先收着以后戴,妈妈那裡還有個碧玺手链,颜色漂亮得很,正适合你這样的小姑娘戴。” 姚碧云正要起身去取,乔霏一把把她拉住,“妈——,你把好东西都给了我,以后你儿媳妇进门可怎么啊?” 姚碧云哈哈大笑起来,“你還担心我和你爸爸被你吃穷了不成?不過,好东西還是要留给自己的女儿。” 姚碧云想得很明白,如今婚姻自由,谁知道儿子会给自己领個什么样的媳妇儿回来,若是合得来也就罢了,若是個自己不喜歡的,莫非還要把自己压箱底的宝贝给她?自然是要给自己心爱的女儿,何况這些东西不少也是她娘家带来的。 乔霏在心裡暗叹,她前世也是出身顶级世家,自然明白富贵是什么样儿的,可就珠宝古玩而言,她的确沒见過有哪家拥有像乔家如此多的珍品,甚至有些后世已经损毁的稀世珍品,如今竟都在乔家的手中。 单是她一人的珠宝首饰便多得几個大木匣子都装不下,由此可见乔家豪富到了什么地步,這些珍品大概是随着革命政权的推翻,都流落到了国外,或亡于战火之中。 “原以为你被你姑姑教养得和她似的,非得夜夜笙歌不成,沒想到你還是這么個憋闷性子,爸爸妈妈都不是那等不开明的,你尽可以多出去跳跳舞交交朋友……”姚碧云唠叨道,她待字闺中时,也和乔霏一样,只喜歡写字画画,可婚后才发现這种性子对丈夫的生意并无好处,便也开始勉强自己出门应酬,做母亲的便担心女儿也和自己当年一般清高冷傲,将来可是要吃亏的。 “我這也是临时抱佛脚,再過几個月就要考试了,若不加紧用功,怕是考不上北平大学。”乔霏笑道。 “我們家小五這么聪明伶俐,若你考不上,便是那考官缺心眼儿。”姚碧云撇了撇嘴。 逗得乔霏哈哈大笑。 “转眼之间,你们這些孩子都大了,一個個离开家到外边儿去了,你走之后,只剩下你爸爸和我,這家裡空空落落的,你爸爸又忙,我是越发的寂寞了……”姚碧云一脸惆怅。 “妈妈怎么会寂寞?我前几日读了你们当年的诗集,還是妈妈写的那几首最为雅致,若是哪日收集齐全了,单独出一本集子才好呢。”乔霏伸手搂住母亲,“妈妈不妨再寻来当年的诗友画友,在一块儿吟诗画画,那才开心呢。” “你這丫头,是我方才放太多糖了么?吃得你嘴這么甜。”姚碧云虽然神态微嗔,心裡却是极高兴的,沒想到女儿竟会去读她的诗画集。 “哪裡是嘴甜?该是惭愧才是,我這几日才知道妈妈竟是個大才女,只是把那些诗作画作藏得太紧,外人都不知道。” 姚碧云被她這么一夸,可是乐透了,她本也的确是個名门才女,和乔氏姐妹不同,她未接受太多的西式教育,倒是传统才女味儿更浓一些,成日画画吟诗唱昆曲,简直就是個活在画裡的淡彩工笔仕女。 只是嫁到西式做派的乔家后,跟着丈夫信了基督教,又陪着去了国外几年,身上的闺秀风范反被新派人物讥为土气,不得不收敛了几分自己的爱好,将那些近代大小名家的精品书画全锁进了柜子裡。 這几年回到国内,乔绍曾在外公事忙碌,在家无聊的她才渐渐重拾往日爱好,将当年那些和沪上的一帮骚人墨客往来留下的诗画自编成册。 乔霏這话倒不全是毫无根据的恭维,她曾见過母亲清唱昆曲,那精精致致的打扮,竟飘着撩人的妩媚,清丽疏古,气韵秀出,难怪当初能迷倒洋派的父亲,便是在今天這清新微冷的天气裡,她只穿着一身粉蓝旗袍,套上一件薄薄的墨绿毛衣,细腻粉红的肤色衬着精巧端庄的五官,真真是冷艳欺雪。 姚碧云最怕新式的丈夫子女看不惯她那老做派,平日不断地勉强自己去迁就他们,今天得到女儿的夸奖,自然是比其他的恭维更让她受用。 “我也读過你写的旧诗,倒也是摸出了旧诗的窍门,写得颇为古秀。”姚碧云来了兴致。 “我哪裡会写什么诗,”一讲到作诗,乔霏就头皮发麻,那几首诗作完全是被乔老太爷和陈松逼出来的敷衍之作,若让她写政论文章,她倒是一把好手,可在文学艺术方面她真是一窍不通,說到底就是她太過油滑,沒那個灵性,“无论是新诗還是旧诗,我都是不成的,倒是三哥写得一手好文章,诗词歌赋定是难不了他。” “你三哥那個闷葫芦?”姚碧云点头笑道,“他那孩子在這些上面倒是有些天赋,只可惜他总觉得這些老派,不肯用功在這些上面。” 姚碧云的话中不无惆怅,她与乔绍曾算是才子佳人,情投意合,婚后也一直恩爱有加,只是尽管她极力想要融入丈夫的世界,可骨子裡所受的教育和经历却是格格不入的,她勉强着自己舍弃了许多兴趣爱好,這一個曾迷倒无数旧式文人才子的淑媛便是這么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成为了一個富家太太,她的心裡一直都是矛盾而空虚的。 “妈妈,虽然這时代变了,可咱们老祖宗的东西還是得传承下去,西方的东西固然好,但若把我們自己的东西都给全弄沒了,那今后我們的子孙后代岂不是成了无根之人?所以我看這些东西不是老派,民族的东西才是永远不会過时的。”乔霏发现這個时代的革命党人有种危险的思想,便是华夏数千年来的文明全是愚昧的、落后的,只有毁灭一切传统的旧有的华夏文明,全盘接受西化,才是最革命最时髦的做法。 也正因为革命党人的偏激观点,才让一大部分保守而非保皇的人士偏向了保皇党。 “這话听起来倒是新鲜。”姚碧云有了兴致,一直听丈夫和三個儿子成日夸奖這個女儿思想激进,读過她的几篇文章也觉得她文字犀利尖锐,为了打倒封建旧势力不遗余力,看得她心裡有些不舒服,可哪裡想到她竟然也会维护旧有文化。 “妈妈這满肚子的才情,若是浪费在和那些太太小姐们的麻将桌上那才是暴殄天物呢。”乔霏笑道,“无论是旧诗還是国画、昆曲,都要传承下去才好。” “我哪有什么才情,都是些老掉牙的东西。”姚碧云被夸得不好意思,她這样的闺秀多少有些自命清高,成日在牌桌上厮混既是应酬也是打发時間,她自個儿也觉得无聊得紧,被女儿這么一說,对重拾纸笔又有了些信心,“我過几日便請人過来办個雅集,你也来凑個热闹。” “我的好妈妈呀,你就饶了我吧,那些吟诗作画我是一窍不通,我若是去了,不但你们不尽兴,我也不自在。”乔霏吐了吐舌头,一想到要她吟诗便头疼不已,撒娇耍赖地巴着母亲不愿意参加。(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