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大结局(下)
下飞机的瞬间,机场掠起一阵寒风。姜思鹭偏头躲了一下,身后有人帮她把围巾围上。她手指勾過段一柯的手腕,觉得他手好凉,又攥紧捂住。
行李箱不大,沒有托运,他们直接顺着人流到了出口。
路嘉和笋仔正在外面等他们,曹锵不方便過来,在工作室裡。
看见段一柯的一瞬间,两個人眼圈就红了。姜思鹭拉着他走到两個人跟前,回头看他“你要說什么来着?”
段一柯整了下口罩,眼睛弯了弯。
对面俩人都傻了。
即便不算他消失這半年,也很久很久,沒见他這么笑過了。
“說……”
他迟疑片刻,压低身子。他個子還是比别人高不少,俯到旁人耳边說话的样子,显得很温和。
“說声抱歉,”他說,“抱歉消失了這么久,也抱歉之前……那么对你们。”
笋仔眼泪又要流出来了,路嘉倒是很快镇定了下来。她轻咳两声,装得很冷静“别、别在這假套了,笋仔,带我們找下车,外卖快送到工作室了。”
笋仔闻言,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
“找找找——我是全北京最快的!”
嚯。
全北京最快的笋仔压着限速飙车,终于在中午12点之前把他们送到了工作室。今天所有员工也喜迎放假一天——
谁都不知道,原因是他们老板签的第一個艺人要回来了。
进门,還是那個磨砂的玻璃,后面摆了株向日葵。段一柯指了指,轻声和姜思鹭說“我刚搬去你家裡的时候,好像也有一個。”
“你還记得啊,”她笑,“上次来也不见你记得。”
“上次也记得,”他转過头,很认真,“只是上次,忘了和你說。”
绕過磨砂玻璃,一道黑影窜過来,是曹锵——看动作是想抱一下段一柯,但估计是他走之前的状态给人家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恶劣印象,曹锵显得有点畏手畏脚。
但這畏手畏脚随着段一柯摘下口罩变成了一通瞎摸。
“嘿,”路嘉跑過来,“你這干嘛呢?”
曹锵热泪盈眶,按着段一柯的肩膀,回头說“段哥!真的是我段哥!而且是——”
姜思鹭觉得他都要哭了
“——是我横店的时候认识的那個段哥!”
“哎呦喂……”路嘉扶额,“我就是见不得你们男人這么动感情……”
“不意外,”姜思鹭拉着段一柯去桌子旁边坐,“曹锵么,为言情小說流眼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茶水间拆筷子的笋仔远远发出一阵爆笑。
菜摆了一桌子。
“凑合吃吧,”路嘉說,“看了一圈,附近也沒啥好吃的……今天有点赶,回头你们去我家裡,咱们再好好接次风。”
笋仔嘀咕“有什么区别……从工作室附近的外卖变成你家附近的外卖……”
被他嘉姐削了一下。
“我就是太久沒露一手!”她凶巴巴地說,“你问问姜思鹭我做饭好不好吃!”
削完笋仔,路嘉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身,去自己办公室翻了翻。
翻了一会,拿出了几张打印的表格,沿着桌子递给段一柯。
他一愣,接過,拿到自己和姜思鹭中间看。两個人显然都对這些东西不在行,看了一会儿,听路嘉开口“算了算了,你俩也看不懂,我跟你们說吧。”
段一柯抬起头,正和路嘉对上目光。
其实他对路嘉……感情也挺复杂的,两個人之前都是火爆脾气,沒什么交情,纯靠姜思鹭中间挂着。
等姜思鹭走了,他俩天天为了工作吵,但彼此心裡又清楚——可能也就对方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
一种畸形的……革/命友谊?
他的经纪人兼战友拿過那张纸,点着上面的数字說“——就其实吧,我真沒想动你留给我那笔钱,但是工作室前一阵碰到了個特别大的难关,然后我就动了一点——”
段一柯笑笑“本来就是留给你的。”
“不不不,”路嘉說,“我這上面都给你写了,我是当借你的,盈利之后就都已经给你打回去了。然后当时那個借款,我又走了這些流程,你看下——”
路嘉给他比划,他只能又去看。
“這算入股,”路嘉特别诚恳,“我一开始拉你入伙的时候就和你說過,咱俩沒有谁是谁老板那么一說,就当是合伙做生意。但是很多东西其实我也是慢慢摸索,我现在摸索出来了,你就算入股,以后……”
她情绪忽然有点激动。
“段一柯,我不知道你還想不想回這個圈子。但是你要回来的话,以后你想接的戏就接,不想接的咱们就拒了。想参加的活动就去,不想参加咱们也拒了。什么炒作,什么话题,什么为了谁的配合……咱们都不配合,你就想做什么做什么。”
“反正、反正只要我工作室有一笔进账,就有這個比例是你的。你、你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你俩就好好在一块就——呜——呜呜——”
姜思鹭傻了。
段一柯也愣住了。
曹锵和笋仔也沒反应過来。
刚才還在鄙夷曹锵动感情的路嘉,此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說
“你消失這段時間我想了好多,我就觉得你和思鹭都是被我害的。我之前就想着,我想做工作室,把你带火,让你拍更多的戏,接更好的资源,然后我們都赚钱,结果我就忘了……”
“我就忘了你们两個人,都太干净了,忘了你们两個有多喜歡对方,忘了這個世界上,有些东西是不能各退一步的。我口口声声說,你签给我,我們一起保护姜思鹭,结果把她害得那么苦。你们别看她现在好好的,還把你找回来了,她当时受了什么苦啊……”
她哭得說不下去了,曹锵赶紧去哄。路嘉胳膊蹭了一把脸,妆都花了。
“曹锵,”她哽咽着說,“你、你也是,你以后要是不想去的活动,你就和我說,我不逼你去。我现在觉得,這些东西都沒意义,少赚点钱就少赚点,那條路太难爬了,谁愿意爬谁爬去吧,大家就都平平安安的,能每周這样一起吃顿饭就行了……”
“哎呀……”姜思鹭赶紧抽纸给她,“我俩谁怨過你啊,你把责任都揽自己身上了。你之前也是一直在维护我們呀……而且段一柯那一阵要是沒你看着……”
她瞪他一眼“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埋着了。”
段一柯蓦然被瞪,一脸茫然“這怎么突然又瞪我?我现在开始哭你也哄哄我?”
旁边的曹锵嗤笑一声“行,我看出来了。一個個說我爱看言情小說,到现在全场唯一维持情绪稳定的人,只有我……”
全场唯一情绪稳定人又抽空几包纸,总算把女朋友的情绪也稳定住了。
段一柯低下头,把路嘉递给他那几张纸捻开,看见最底下是张請柬。
“哦這個這個,”她一看請柬也想起来了,“年底那场颁奖典礼,《狮子》入围了好多奖,你也被提名最佳男主角了。前几天他们对接還问我,說你最近都沒消息,到底還去不去……”
段一柯一愣。
請柬底下是主办方做的一叠小册子,上面印制着每個入围电影的海报和简介。
《狮子》在第三页。
其实拍摄也就是去年的事,上映是半年前,怎么……
记忆会模糊成這個样子,脑海裡记不起一帧模糊的画面,甚至比不上《骑马京华》的清晰。
他缓了一会才想起来,他不是忘了《狮子》。
是姜思鹭走了以后的大部分日子,他都记不太清了。
他把請柬推到姜思鹭手边。
“去么?”他說。
姜思鹭沒想到他会来问自己,拿過来翻来翻,抬起头看向他。
他神色很认真,是真的在等她的意见。
路嘉他们也在看她。
她忽然有点气短。
干嗎都看我……
手指捏起請柬,姜思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海报上那個如烈焰般燃烧的狮头。
她這才意识到——是她的书呢。
入围的是《她的狮子朋友》。
是她的原着,她的作品。
她曾经为了不把這本书改得面目全非和人翻脸,结果和别人凶完又回他怀裡撒娇耍赖。他那时候特别好,哄着她,问她为什么不高兴都是“谁惹我們小姜同学生气啦”。
后来她被迫和他坦白身份的时候,他在拍這部戏的微电影。前一句還训她“看我像個傻子一样好玩嗎”,后一句又妥协她回旅舍等他。被瞒了那么久,明明也生气了,還惦记着给她擦药,過来和她录节目也是心平气和。
哪怕到《狮子》大电影开拍的时候,她要和他分手,他也一直在坚持,一直在挽回……
往事历历。
她爱的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她爱的是对她毫无保留的凡人。
他還在等她的回答,她把請柬拿起来,递回给他。
“去呀,”她轻声說,“虽然這次最佳编剧沒入围,不過……這可是我的书。”
顿了顿,她又调侃“段一柯,你要是真获奖了,获奖感言就从你转发我的微博、硬蹭我热度开始讲。”
他笑起来,应了声“好”。姜思鹭满意地点点头,吃了两口饭,又把头抬起来了。
他目光都沒转走,他還在看着她。
“段一柯,我可沒追星星,”她說,“這是星星奔我而来。”
男人闻言点了下头,也笑了。他拿起筷子,真心实意地說——
“化鲸老师,你太谦虚了。”
“是你从海裡捞出块陨石,陨石缠着你不走了。”
年底,颁奖典礼。
《他的狮子朋友》的提名多达四项。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和最佳男主角這三個重量级的都提上就算了,還蹭上個最佳美术。
最佳编剧沒入围,可能是和ip改编有关。
不過编剧团队作为提名剧目的主创也接到了邀請,松球去问姜思鹭,她婉拒了出场——往事终究還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些痕迹。
段一柯知道了也沒說什么,只是抱了抱她,嘱咐她在酒店看转播,等他结束就回去。
入围最佳影片的有六部,《狮子》的主创团队平均年龄是最小的,男主角和其他前辈比起来更是年轻得——
啊,反正几位和他一起被提名最佳男主演的老戏骨纷纷表示這后生都能当我儿子了/我再早结婚几年都能生一個。
段一柯当时站在顾冲身边陪他社交,嘴上沒說话,心裡很困惑为什么圈内前辈都有给他当爹的冲动?
他长得很像好大儿嗎?日。
可能是因为段一柯消失了太久,镜头在他出场的瞬间就不约而同地转了過来。
40亿电影票房的一番男主,商业性文艺性都是顶尖。最关键的是才27岁,說“前途无量”都嫌用词太轻。
久不见這种场景,段一柯蓦然顿住脚步。
這曾是他最厌恶的名利场。闪光灯似爆破弹,快门声像子弹上膛。他在枪林弹雨裡往前走,身前沒有尽头,身后沒有退路。
可這一次,他心裡忽然沒什么抵触、也沒有恐惧了。
原来红毯就是红毯,不是鲜血染就。他以前对這個世界有太多偏激的看法,可那也不是他的错——
因为他那個时候,沒有退路。
因为回過头的时候,沒人等他。
但他现在有了。
他和他们,都一样了。
颁奖典礼大门敞开,迎他与其他嘉宾入场坐下。
松球和顾冲和他坐在一起。沒過一会,又来了個三十多岁的男人,坐到了松球身边。
他余光看见松球整個人骤然麻了,然后低声质问“你不去坐和你们剧组坐一块你来我們這儿干嗎?人家這座位都是有名字的……”
“嘿呦我去,”顾冲赶忙转身背对他们,“松球前暧昧对象怎么過来了。”
段一柯瞥了那二人一眼,压低声音提醒“顾导,别人看不出来我看不出来啊……别拱手相让啊。”
顾冲表情顿时变得很花哨,小辫子都立起来了“段一柯你——你现在怎么這么八卦?跳海跳出新人格了?”
“差不多吧,”他目光随着骤然响起的音乐投往舞台,语气显得漫不经心,“确实是有点……重活一次的感觉了。”
典礼开始了。
一個啥也不是的开场节目,接了一個啥也不是的评委亮相。段一柯以前以为录综艺最无聊,然后发现晚宴无聊,现在突然意识到,和颁奖典礼比起来,其他活动都是……小巫见大巫。
最佳男主角的提名开始念的时候,他都快睡着了。
顾冲捅他“别睡别睡,摄像机過来了。”
几乎是同一個时刻,正在酒店打瞌睡的姜思鹭手机裡也传来路嘉的喊声“思鹭思鹭!来了来了啊啊啊段一柯啊啊啊我艺人我高中同学我闺蜜男朋友啊啊啊——”
旁边是曹锵“我段哥啊啊啊给我一张過去的cd听听那时我們的爱不是兄弟情——”
她被這歌声吓醒,看见段一柯的脸和其他四個业界知名的戏骨出现在同一幅画面裡。
看见就笑了。
她太了解他了。
他一看就是在犯困。
但人好看過头,犯困都有一种独特的魅力——看起来懒洋洋的,相当松弛,和其他几位演员的正襟危坐形成鲜明对比。
他看了一眼镜头,然后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姜思鹭觉得,他是在让自己放心。
曾几何时,《狮子》微电影放映,她和他在同一個影厅,他也向她投来一個這样的目光。旁人都能感到段一柯是在看她,她却反驳“這么黑,他能看到谁啊。”
如今,连接他们的只有无线电信号——可她却无比笃定,他目光的落点,一定是她。
下一秒,颁奖嘉宾的声音,从音响裡传了出来。
“本届最佳男主角授予——”
“——《她的狮子朋友》,段一柯。”
对准他的镜头迅速扩大,占据了整個屏幕。他愣了一瞬,确实是有些意外——而后,顾冲把他拉了起来,和他在镜头前拥抱。
坐得近的几個老戏骨也起身和他握手,拍他的肩膀,說着前途无量后生可畏的套话。
他在灯光与掌声中走上台。
他西装革履的背影与许多年前衣角飞扬的校服重合。
姜思鹭的视线忽然模糊了。
她看着他接過奖杯,朝镜头微微鞠躬,站到话筒前。
人人都在等他,等年轻的影帝意气风发,语惊四座。可他看了看手裡的奖杯,磁性的声音传出来,第一句致辞却說
“写這個故事的人,是我的爱人落日化鲸。”
她终于落下泪来。
我們回18岁吧。
“——写這個故事的人,是八班的姜思鹭。”
不回去了。我們一起,留在25岁吧。
“——写這個故事的人,是我的爱人落日化鲸。”
段一柯。
我們永远留在彼此的当下。
我們,谁也不会离开了。
正文完結
作者有话說
干,终于写完了。
写的时候老想着,正文完結的时候让我写它個两千八百字后记,真写到這一句,想說的又不多了。
该流的眼泪写的时候都流完了。
该表达的,也都写进他们的对话裡了。
姜思鹭有一句台词是,你们能花時間来看這個故事,我就很满足了。
我也是。
你们能花時間来看這個故事,我就很满足了。
連載了两個月,写了40万的正文……我现在說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写個加上番外25万字的小甜文你们会信我嗎……
我觉得如果倾注的感情和给予的细节足够多的话,人物的命运到最后确实不是作者可控的了。
我知道我這個文,雷点蛮多的哈哈哈,之前给朋友看大家也会聊,要不要规避一下。
后来大家都鼓励我,试试吧。
我自己也想着,试试吧,不要害怕。我沒有办法去强行安排他们的命运——尤其是30万字之后的剧情,其实都是他们自己走出来的了。
不過虽然话是這么說,我還是有点护短,所以写到最后一卷,你们日常看到我在评论区破防(……)
我真的是,热泪盈眶发评论,伴随着脑内咆哮为什么不理解ta?鹭鹭哪裡作了?段一柯哪裡渣了?
ok,现在写到结局,我也把我自己治愈了。
看文就是看個共鸣吧。看到姜思鹭一腔孤勇流泪的人也一腔孤勇過,看到他们为现实所迫流泪的人也为现实所迫過。
觉得不理解,狗血,矫情——也都是非常正常的,大家各有各的经历。我作为作者,把故事讲完我的任务就完成了,共鸣和理解是读者的自由。我以后再成熟一点,我争取不破防(不是)了。
然后最后有两段可能疲了一下,這個确实是我当时已经特别特别疲惫了,跳海之前每天打开文档就在哭,而且那半年是两個人分开以后的剧情,算是過渡章,我的能力确实就是,驾驭到這個地步了。
我把情绪点留到最后的结局上了。
有不满的,啊,就是反正,我对這個文是鞠躬尽瘁了,我水平、阅历和笔力,就到這了(段一柯式摆烂jpg)。
其实写到最后的时候,我也觉得他俩的感情太爆裂了。
就是放在现实生活裡,這种感情和故事,真的是有点把人摧垮。放在现实世界裡,很多人都走不到這一步,就妥协了。
但是其实看小說嘛,包括我自己写也是。
都是在弥补一些现实世界裡做不到的遗憾。那些我們错過的,放弃的梦想和感情,他们在那個世界裡,实现了。
我觉得但凡你有一点点,现实的遗憾,觉得被這個文治愈了。
那我就沒白写了。
我這几吨眼泪就沒白掉了。
《落日化鲸》大甜文,服不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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