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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大结局(中)

作者:北风三百裡
這次断片的成了段一柯。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从沙发回到的卧室,总之醒来的时候——

  妈的這右手手腕上的领带怎么還捆着呢??

  转過脸,姜思鹭還在睡着。睫毛垂在眼睑上,脸上還有细小的绒毛。嘴角抿起来,有一個很小很小的梨涡。

  谁能想到這么個长相……

  不行,光天化日,别再想這些事了。

  他闭了下眼睛,刚准备起身,手腕却被人一把扣住。转過脸,姜思鹭眼睛骤然睁开,问他“你去做什么?”

  他落回身子,拥了她一下。

  “去倒点水。”

  “我和你一起。”

  她說着就要起身,段一柯又不起了。把她拽回身边,眼睛看着她,轻声问“你怕什么?”

  她不說话了。

  他心口一阵轻微的抽疼,姜思鹭眼睛裡也有情绪。

  昨天的一切都来得太快,许多感情都沒有時間沉淀。当下空气寂静,那些藏在褶皱中的情愫便晕染开。

  他叹了口气,手从她腰间收紧,把她整個人裹进自己怀裡。

  胸口的衣服沒一会儿就潮湿了。

  “我不会走了,”他在她耳边說,“好嗎?你回来了,我不走了。”

  姜思鹭在他怀裡点点头,等了一会,又仰起脸问“什么时候和路嘉他们說啊?”

  段一柯垂下眼想了想,征求意见似的问“缓一缓?”

  “可以可以,”姜思鹭连忙点头,“我就是怕他们着急。不過你现在状态還沒恢复,他们看了也是担心……”

  “嗯,”段一柯手放在她颈侧,“告诉他们就……又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了,我想什么都不管的和你相处几天……”

  她又来抱他,头埋进他脖颈,气息和他缠绕。段一柯被她挑得喉结一滚,刚想动手,眼神忽然一滞,低声說“操。”

  姜思鹭抬头“怎么了?”

  “猫,”他說,“猫還在一起鲨。”

  两個人对视一眼,爬起来的样子都很慌张。临出门,姜思鹭又扑回去拿了個口罩“戴上戴上戴上。”

  段一柯往脸上一罩,和她下楼百米冲刺。

  這猫显然不是善茬。

  他俩赶到一起鲨门口的时候,只听裡面叮咣乱响,狐姐的喊声和猫叫乱成一团。

  “它不就那么点大嗎?”段一柯震惊回头,“怎么這么大动静啊?”

  姜思鹭喃喃自语“可能,杀伤力和体积无关吧……”

  门一推,两人进去。

  好在時間還早,第一拨人還沒到。狐姐回头看他一眼,大喊“你跑哪去了!哪来的猫啊!你——啊啊啊啊啊!!!!”

  她看着沒戴面具的段一柯和身后赶进来的姜思鹭迅速石化。

  她不动,猫也不动了。一時間,姜思鹭和段一柯、狐姐、猫三方静默着对峙,气氛很是紧张。

  半分钟后,姜思鹭清了下嗓子。

  “各方,大家都冷静一点,”她压下了手,“一件件来啊——段一柯,你先去把猫制服一下。”

  段一柯在制服猫這件事上還是有一套的。相比于狐姐的大动干戈,他跟猫沟通了几句,人家就過来了。

  也可能是因为昨天恩将仇报挠了他一把也沒被揍,這猫觉得段一柯這人,可信。

  临走的时候姜思鹭還把二柯那個太空仓带上了,段一柯拎着猫后颈,把它放进仓裡,拉上盖子,然后转向狐姐。

  女人抱着手。

  “怎么回事啊?”她目光从段一柯脸上移到姜思鹭脸上,“我就一晚上不在,你俩相认了?”

  “误会,狐姐,都是误会,”姜思鹭小心翼翼地走過去,“這個故事太长了……简而言之就是他之前以为我要结婚了……我不结,我不结哈。”

  狐姐差点给他俩气厥過去。

  “這一個多月给我憋的,”她气冲冲去前台坐着,“我现在都能去演npc了!我演技吊打!我觉得我考個中戏北电根本不在话下!”

  “是是是,”姜思鹭狗腿道,“全靠您演技撑着了。這整场戏,就是从您开始,到您结束,贯穿始终,不可或缺的人物。”

  狐姐捋了下头发,矜持道“哎呀,也不要捧杀啊,不要捧杀。”

  沉默片刻,猫在太空仓裡“嗷”一声。

  “所以现在你们是什么打算啊?”狐姐继续问,“回北京嗎?”

  “啊,沒那么急,”段一柯回答,“我也不能說不干就不干了,我先把這周排班上完,這样你也……好安排点。”

  “哎,我就知道你靠谱,”狐姐大为赞赏,“那那個仓库——”

  姜思鹭接茬“回我那住了。”

  狐姐点头“這就对了嘛。慢慢的重归正常,就好了。”

  這话一出,三個人都有点感慨。

  沉默片刻,狐姐指了指仓库“那你先去把东西收拾下吧,仓库裡有個行李箱,你拿着用。今天我在,你回家陪陪思鹭,明天再来也行。”

  段一柯点点头,道了声谢,抬腿往仓库走。

  姜思鹭跟上。

  其实她之前就对那個仓库有疑惑,因为他好像给她什么都是去仓库裡拿。但是——连個窗户都沒有的地方,总不能住人吧。

  结果进去的一瞬间,她就哑了。

  說是仓库,其实就是個储物间,东西都堆在墙角,靠门有一张折叠床,段一柯的东西都放地上。他正弯着腰收拾,腰间忽然一紧——

  是姜思鹭来抱他。

  他侧過脸“怎么了?”

  仓库裡空气都不流通,只站了一会,她就觉得胸口发闷,都不知道他怎么住了那么久。

  段一柯见她不說话,把身子转了回去,她就滑进自己怀裡。他坐回折叠床,她侧坐到自己膝盖上。

  手落在她后腰上,她身子往自己肩上伏,双臂下意识地搂住他脖子。

  折叠床不大结实,发出“吱呀”一声。

  段一柯有点手足无措“怎么了?”

  她顿了顿,轻声问“你在仓库住了多久啊?”

  “不到半年吧。”

  她喉咙一紧“這夏天得多热啊?這段時間也冷了,你怎么住的……”

  段一柯一愣。

  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住的,大概是因为那段時間……

  他对环境也沒什么知觉吧。

  不热,不冷,不疼,不饿。

  除了脑海裡偶尔会闪過她的样子,和死了……也沒什么区别了。

  “還好,”他轻声安慰,“沒那么差,反正我除了睡觉,都在外面的。”

  “那也很不舒服啊,”她急得嗓子都哽咽了,“我說你怎么瘦成這样,這根本沒法睡觉嘛,外面出点声音就把你吵醒了。段一柯你好傻啊,你干嗎這样对自己……”

  怎么又哭了……

  他拇指揉了下她眼角,结果眼泪根本擦不完。他无奈道“你不要哭了。我本来沒觉得自己可怜,你說完了我都觉得可怜了……”

  “你就是很可怜……”她埋到他肩膀上,“我觉得你受了好多苦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对你好了……”

  她整個人都在颤,段一柯心裡也不好受起来。把她往自己怀裡拢了一把,他手落到她肩头,又顺着手臂滑到后背,抵住肩胛。

  “你也受了很多苦啊,”他拍她的后背,轻声說,“還都是因为我……那我們以后都不受苦了,好不好?”

  他现在說话好温柔啊。

  好像人吃過苦,对世界和爱人反而会更包容些。姜思鹭被他温温柔柔的样子弄得又想哭,对方拎着她后领口揪她起来,說“不受苦的第一步,从不掉眼泪开始。”

  她把眼泪憋回去,泪光闪闪地看着他。

  真是……沒辙了。

  段一柯叹气,无奈道“你别這样看着我。這床声音大,隔音又差,一会儿我忍不住了,還要不要在狐姐面前做人了。”

  姜思鹭一想也是,脸凑到他跟前“那你亲我一下。”

  “……不行,我会忍不住,回家行嗎?”

  “……”

  “你不是要对我好么?”

  “……行吧。”

  她从他膝盖上站起来,看他缓了一会儿,起身把行李往箱子裡放。眼神一闪,又看到那块木雕的“平安”被裹在衣服裡。

  段一柯再转過身的时候,姜思鹭就扑過来了。

  “……!”

  出门的时候他严严实实地戴着口罩,姜思鹭倒是個神清气爽。好在狐姐看起来什么都沒听到,還面色如常地把他俩送到门口。

  直到两人背影消失,她才摇摇头,感慨道“干柴烈火啊……”

  回家之前先去了趟医院,给猫把该走的流程都走了。

  两個人甚至都沒商量過,心照不宣地知道要领养它。

  从医院领回家,姜思鹭把太空仓的门打开,它竟然熟门熟路地跳上了猫爬架,尾巴垂下来,左晃,又晃,很得意。

  姜思鹭凑過去,扶着膝盖看它。

  “叫什么呀?”她說。

  段一柯也走到她身边,手指捻上她发梢。

  阳光很好,顺着落地窗洒进厅,又潮水一样漫到他们脚边。

  “叫阿k吧,”他說,“叫它阿k,好不好?”

  姜思鹭点点头,目光转回猫身上。

  “阿k……”她轻声喊,猫咪抬头,亮晶晶的眼睛与她对望。

  房间裡很安静,有午后阳光,有他们两個,有猫。

  和那些日子,全都一样。

  在上海的最后一周過得很平静。

  段一柯按部就班的完成在剧本杀馆最后的工作,狐姐知道他情况,每天都早让他下班一会。到家的时候他抬头,家裡灯就亮着,姜思鹭等他回家吃饭。

  唯一的困难就是戒烟。

  這不是他第一次戒——只是他以前对尼古丁依赖性压根就不大,都是在陪人抽,一戒就断。但這次实在抽得時間太长,也抽得太狠,戒断起来就特别难熬。

  他烟瘾犯了也不会說,不過姜思鹭能感觉出来。有时候還会下意识摸衣服找烟,她看他一眼,他就不动了。

  今天晚上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又犯了。

  他呼吸一乱,她就感觉出来了。回头看他,黑暗中一双亮晶晶的眼。

  段一柯也无辜“我又沒抽,我想想不犯法吧?”

  姜思鹭“切”了一声,暂停电影,从厨房拿了一盒水果糖過来。

  “吃一颗,”她說,“我看網上說,戒烟的时候就找個替代品,每次想抽烟就去吃那個,慢慢就戒了。我下午给你买的。”

  水果糖漂漂亮亮,装在玻璃瓶裡,很少女。段一柯“嘶”一声,有点抵触。

  “大晚上吃糖不好吧,”他說,“长蛀牙。”

  “你多大了你還长蛀牙……”

  “长蛀牙還分年龄啊?”

  好像不分。

  “反正就,”姜思鹭不耐烦,“感觉只有小孩才会說长蛀牙,大人是不会說的。”

  “那我不当大人了,我当小孩。”

  “……”

  她暂停了电影,扭头看着段一柯——怎么才好几天就又开始耍无赖了。

  “那你不吃糖你想吃什么啊?”她努力保持语气耐心,“你戒烟总要找個戒断的替代品吧……果冻行嗎?”

  段一柯“我又不是幼儿园大班。”

  姜思鹭……

  然后她就看见段一柯眼睛一亮……在黑暗裡属实有点吓人了。

  男人忽然凑到她身边,借着屏幕上的微光观察了一番姜思鹭的嘴唇。她被看得心裡发毛,身子往后撤,很警惕。

  “你干嗎?”

  “亲一下。”

  “?”

  “戒断,亲一下,”段一柯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勾住她腰了,“這個应该比吃糖效果好。”

  姜思鹭迟疑片刻,将信将疑。還沒同意和他达成交易,对方就俯身過来,饶有兴趣地在她嘴唇上放肆了一通。

  她都快喘不上气了,段一柯终于撤回身子,此生无憾地往沙发上一倒。

  “我看行,”他說,“就這個了。”

  大概是看他最近戒烟实在难熬,姜思鹭也沒說什么,默许了。

  结果就這电影仅仅两個多小时的時間……他扑過来不下八回。

  第八次的時間尤其长,一只手勾着腰,一只手握住后颈。她嘴唇被堵着,实在說不出叫停的话,只能推他肩膀。

  结果他收回勾腰的那只手,轻轻一锢,就把两只手腕都锢住了。

  最后几乎是被她用肩膀顶开的。

  电影已经播完了,片尾曲前奏伴着演职员名单往上滚动,给屋子投下黑白光影。她咬牙切齿地骂“你混蛋!”

  “我戒断啊,”段一柯還一副给她讲道理的样子,“不是你让我找個戒断品嗎?别的都沒用,就這個有用。”

  “一部电影都沒播完,你烟瘾犯了几次啊!”姜思鹭气得捶他肩膀,“两個小时抽八根?你要這么個抽法早就抽死了!”

  “对啊,”他就像不当回事似的說,“我之前就是差点抽死啊。”

  一句话出来,两個人都是一愣。

  字幕滚到一半,卢冠廷沒精打采地开始唱《一生所爱》——

  从前现在過去了再不来,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内。开始终结总是沒变改,天边的你飘泊白云外。

  她忽然又去抱他。

  這次倒是沒哭,就是眼睛埋进肩膀,手紧紧抓着袖子。段一柯知道自己說错了话,拍着她后背耐心哄“不抽了,以后一根都不抽了。”

  她的声音从耳边闷闷传過来,還一股视死如归的劲头。

  “那你亲我吧。”

  怎么着,我亲你是折磨你是吧。

  段一柯摇摇头,自己换了個舒服姿势躺下,又把她拽进怀裡。

  她好乖啊,窝在他怀裡一动不动。也不沉,压在身上沒一点负担。

  “姜思鹭,”他說,头枕在沙发扶手上,眼神垂着,“你现在是不是特别爱心疼我?我哪有那么脆弱啊,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她动了一下,指尖顺着他肩线滑。

  “对啊……”她說,“我一想到你這半年多的日子……”

  他忽然伸手去拉她。她手被他攥住,慢慢放到心口,平展开,摸到了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又慵懒,又深。

  摸了一会儿,他又攥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眉毛和眼睛上。片刻后,他眼睛眨了下,睫毛蹭在她手心。

  她被痒得瑟缩了一下。

  “活生生的,好不好?”他說。

  姜思鹭被逗笑了。

  他這才松了口气。

  或许是想着自己刚才确实有些荒唐,段一柯一手搂住姜思鹭身子,另一只手去茶几上够糖罐。

  糖罐已经被拧开了,他欠身够了一下,从裡面掏了颗水果糖出来。

  “可以用糖戒断,”段一柯垂着眼看她,“但是得過渡一下。”

  “過渡……”她反问,“怎么過渡……”

  话音刚落,舌尖一甜。糖果香气骤然在嘴裡蔓延开,下一秒,男人按住她后脑,温热的嘴唇覆了過来。

  姜思鹭在黑暗裡慢慢睁大眼。

  水果糖的香甜在嘴裡炸开,蔓延到鼻腔裡,喉咙裡。她唇齿被他撬开,舌尖被他触碰。她躲开,他就继续攻陷。交缠和你来我往之间,那缕香甜慢慢融化,化成黏腻的糖水。

  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直到嘴裡的水果糖只剩最后一小块时,作俑者才撤回身子。撤回之前,還又碰了下她舌尖,把那糖果卷了回去。

  姜思鹭整個人都不好了。

  “怎么了?”他后槽牙磨着那水果糖,问她,“這才哪到哪啊?”

  她恍惚着反击“亲也亲了,糖也吃了,嘴上還不饶人……”

  段一柯点点头“对,像我干的事。”

  她忽然很愤慨。

  “我不管你了!”她站起身,“我要去洗澡,你烟瘾犯了自己熬吧!”

  他抓了下她手腕,又被她挣脱了。眼睛盯着她气冲冲进了浴室,后槽牙磨着水果糖——“喀嚓”一声,咬裂了。

  眼看着浴室灯亮,耳听着浴缸水渐满,他把碎了的糖渣咽下去,起身去开门。

  浴室裡都是水雾。

  连半分钟都沒有,浴缸裡的水位就涨至边沿,随着动作往外溢。

  姜思鹭推他一把

  “你怎么t恤都不脱?”

  “哦,”段一柯說,“我觉得湿身比较有诱惑力。”

  ……

  行,回来了。

  你一說骚话,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浴室灯光暖黄,映得人脸色也好了不少。两人窃窃私语了一阵,姜思鹭忽然用手指去刮了下他下颌。

  沒有那么锋利了,不像刚回来那两天,感觉都能把人指腹割破。

  她能感觉到他在慢慢变好了。

  戒烟,按时吃饭,陪她散步。就是睡觉的時間還是有点短,每次她睁眼,他不是在外面给她弄早饭,就是躺在她旁边等她醒来。

  還有一件让她很意外的事情是,他变成了一個脾气特别好的人。

  以前急了還会說她几句,這次回来到现在,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是在旁边笑着看,出了問題再把她哄走,自己去解决。

  姜思鹭有时候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想法——她想跳海的那天,可能真的有一部分段一柯死在了海裡。活下来的,就是现在這個包容她一切,和万事万物和解的男人。

  她拽了下他领口,看了看那三道抓伤,愈合得也差不多了。

  那……他呢?

  浴缸起了水声,她又往他怀裡钻。隔着薄薄一层衣服,也能摸出身体的曲线正在慢慢回归過往。

  其实姜思鹭一直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总是非常恰好地卡进他怀裡。身体贴合,可以不留一点缝隙。

  她以前问過一次段一柯,对方沉默片刻,說“可能因为你……平?”

  她当时追着他打了好久。

  身子半浸在浴缸的水裡,有一個折射造成的弯曲。她手指划過他胸口和肩膀,忽然又想起了這個問題。

  她是问完了才发现自己在自言自语。

  此情此景,非常适合拿出那個回答再逗她一下。她抬起头,也做好了打他的心理准备。

  对方却垂眼看着她,眼神裡翻涌過许多事。

  他忽然开口问“姜思鹭,你小时候,玩沒玩過那种拼图?”

  “什么样的?”

  “就是那种立体的,”他說,“有点像积木,但是是需要彼此卡在一起才能搭起来。”

  她想象了一下——沒玩過,不過脑海裡有一個大概的样子。

  于是胡乱点了下头。

  “我小时候,有人送過我一套那种拼图,”他慢慢回忆,“我搭得……還蛮好的。不過有一次,有一個亲戚家的小孩来我家玩的时候,偷偷拿走了一块。”

  “好熊。”

  “对,”他笑,“我开始也沒当回事,毕竟只是一块拼图而已。可后来,我发现,他拿走的那块拼图,很重要。”

  “为什么啊?”

  “一般的拼图少了一块,還可以拼,只是缺一块……不大好看而已。”

  “但是那种立体的拼图,最底下那一层,有一块特别的重要。你把那块拿走了,整個拼图就都废掉了,再也立不起来了。”

  “我想了好多办法,用硬纸叠了一個,给它做新支架——可是都沒办法像之前那块那么契合。”

  “后来我拿橡皮泥捏了一個,终于可以用了。我把它卡进原来那块拼图的位置,看上去也沒什么問題,所以我就继续往高垒。”

  她歪着头,发梢扫在他手臂上。

  段一柯看着她,手指绕着她的头发。

  “然后它塌了,”他轻声說,“橡皮泥撑不住了,所有拼图都塌了。从桌子上摔到地上,很多都碎了。”

  “姜思鹭,”他說,“你說,是不是那套拼图,本身就生产得很糟糕啊?可是那块拼图在的时候,他也……能搭到挺高的啊。”

  温热的水蒸腾着雾气,他的表情還是很温柔。以前的戾气一点不剩,可神色深处又带了种非常细微的悲伤。

  姜思鹭手指敛上他的下颌,身子伏低,慢慢沉入水中,与他的身体贴合。

  她又那样完美地卡进他怀裡。

  “后来他把拼图還给你了嗎?”

  他手落到他长发上,头微微摇了下。

  “沒有,”他說,“段牧江說,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让我不要去打扰亲戚。”

  “他们是不是都不护着你?”

  “好像沒有,”他轻声說,“好像长這么大,只有你会为我冲出去。”

  姜思鹭闭着眼点点头。

  “段一柯,”她轻声喊他,“你伸手。”

  他把手从水裡拿出来,掌心向上,捧起的水很快顺着掌心的纹路流干。

  她把手覆上去,五指与他交叉,慢慢握住。

  “我把拼图還给你了,”她說,“我护着你,沒有人会拿走這块拼图了。”

  他嘴唇抵住她潮湿的长发,深深吸了口气,像在压住喉咙裡的什么东西。

  然后他的手指也慢慢收紧,攥住了她。

  “沒关系,”他說,“我那时候太小了,保护不了自己的拼图……我以后,不会再让人,来碰我的拼图了。”

  她眼泪忽然流出来,砸进温热的水裡。

  “段一柯,”她终于敢和他提起這個话题,“海裡冷不冷啊?”

  “我不知道,”他很温和地摇头,“我那时候,已经很久沒有知觉了。”

  “那也不能做這种事啊……那么多东西,好不容易熬出来了,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有什么东西?”他偏着头反问。

  姜思鹭也被问住了。

  因为她一时也說不出什么东西。

  他喜歡的从头到尾就是在摄像机前演戏。

  可是他当时都得到了什么?

  他又失去了什么?

  “你這样问,倒让我想起来一些事,”段一柯說,“我跳海之前,路嘉总是說我疯了,其实我真的……有点委屈。”

  “从你走以后,我几乎每天都在和人演戏,和每個人演戏。路嘉他们也演戏,可他们身边都有一個不需要他们演戏的人。我沒有,我只能一直演,开着摄像机的时候演,关了摄像机還在演。”

  “我是喜歡演戏,可我也不想……就這么永远活在戏裡啊。”

  “所以我那时候酗酒有点严重,喝多了就能见到你,我就不用演戏了。车开得很快的时候,好像也会见到你。可是路嘉他们只觉得,我疯了……”

  只有她问他海裡冷不冷。

  只有她问他伤口疼不疼。

  只有她听到他說這些话会叹一口气,然后把头枕到他怀裡。

  他们說,那個叫段一柯的男演员疯了,好像是为了個女人。

  好沒用啊。

  好软弱啊。

  好让人瞧不起啊。

  他们一定都很幸运,也很幸福,說起他的时候,才会這样苛刻——大不了如何如何,再比如怎样怎样。

  也不怪他们,他们不知道,他沒有“大不了”,也沒有“再比如”。

  他什么都沒有,他也沒有家。

  她去找他之前,他差点被经纪公司整死,圈子裡的人要封杀他,他那么喜歡演戏却只能演剧本杀。

  他运气就好那么一次,终于被姜思鹭找到了。他想原来家裡有人是這样啊,原来被人心疼被人喜歡是這样啊。

  结果他又保护不了她,最后是他把她亲手送走了。

  太荒唐了,那個顶峰,你们谁爱去谁去吧。

  他觉得去海裡做鲸鱼,蛮好的。

  他觉得姜思鹭脑子裡想的东西肯定和他是一样的,因为有一些和浴缸裡的水不一样温度的液体渗到他胸口了。

  等了半天,她才开口說“那要不然,我們就不回去了?回去還是要和他们演戏,我們要不然,也去开一個剧本杀馆……”

  他就知道姜思鹭是知道的。

  他又沉到水裡一些,轻声說“现在沒关系了。”

  她仰起脸看着他。

  “你在就好了。”他說,“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演戏。有這么一会儿不用演戏,就够了。”

  看她神色還有担忧,他拢了下她潮湿的头发,轻声說“姜思鹭,沒有你想得那么复杂,你不用再担心我了。”

  他俯過身,在缠绵的水声裡吻她。

  “我的拼图回来了。剩下的,我自己去搭。”

  作者有话說

  给我把《落日化鲸》大甜文打到公屏上!!!!

  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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