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雪橇
在這极夜的暴风雪裡,路明非沒有继续消耗自己本就不多的体力,他找到一棵枯死的冷杉并将它徒手劈断作为柴火,如今在一处能够避风的低坡休息。
有人說在野外,火堆燃起的火焰就是人类最原始的电视,路明非盯着在寒冷中坚强燃烧的火焰,被色孽恶魔腐化堕落的“自己”的那段亵渎记忆依旧在不断浮现。
這可能也在色孽恶魔的算计中,但如今路明非并沒有因此被影响。他冷静地去审视“自己”在堕落之前所相识的人们,除了自己的父母外,其他被玷污的人几乎都是熟悉的面孔。
按道理,自己不应该跟他们有這么深的交际,就比如陈墨瞳,他只跟对方在那艘游艇上见過一面,话都沒說上几句,就算色孽恶魔是用自己的记忆捏造出来的幻境,另外一個自己也不应该对她如此地痴迷且念念不忘。
還有上杉绘梨衣,那個龙类血统占比過高因此不稳定的孩子,在战斗时脑海曾闪现出自己抱着干枯的她在冰冷的巨井裡无助地大哭的画面。
這是预知未来的画面么?毕竟基因原体圣洁列斯就有這种特殊的灵能能力,也许他继承了一丝。
不对,不是,他自问自己绝不会像画面展示的那样无助地哭泣——他大概率会哀伤地祈祷帝皇能够庇护這可怜孩子的灵魂,然后将怒火宣泄到残害這孩子的凶手身上去。
……那会是什么?
路明非忽然心有所感,左臂反射性地抬起,双联爆弹枪管撑出肌肉束弹出对准了火光之外风雪呼啸的黑暗。
“团长别开枪!是我啊!”黑暗中传来慌乱的叫声。
芬格尔?熟悉的声音让路明非一愣,但他還是沒有将手臂放下:“你需要向赞颂帝皇表示你的忠诚与身份。”
“现在嗎?那好吧,团长你是想听念经方式還是唱歌方式?”
“……随伱。”
黑暗裡的人清了清嗓子,试图用音乐会男高音那种浑厚宏亮的声音放声歌唱:
“多么辉煌~那威武的帝皇~仿佛那太阳灿烂辉煌……”
“停,可以了。”
路明非打住了那跑调的歌颂帝皇版的《我的太阳》,再继续唱下去就有些亵渎了。不過這确实是芬格尔兄弟沒错——至少表现上来說是。
经历過数次恶魔超自然力量的玩弄、苦战后又重新回到這片黑暗甚至還不清楚是否为现实的雪原,在沒有动力甲内置敌友识别信号的情况下,也只能靠這种方式確認对方的身份。
裹着苏联老式军大衣、浑身都是雪的芬格尔走进了火光照耀的范围内,差点就要见老乡一样眼泪汪汪地跑過来给路明非一個拥抱,但看到路明非体表外那身只会更加冰冷的黑色鳞甲后,還是先把身上的军大衣披在他身上……然后再泪汪汪地抱住了路明非:
“团长,俺终于找到你了!你不知道俺找你找得有多苦……”
“蕾娜塔……零和布宁现在情况怎么样?”路明非沒有拒绝芬格尔哭卿卿的拥抱,问出他目前最关心的問題。
“我不知道啊!”芬格尔一脸茫然地向路明非讲述自己的经历,在他忽然发疯鬼叫冲进黑暗时,作为好兄弟好战友的他想都不想就跟了上去,结果沒多久就跟丢了,想原路返回船上结果船也不见了。
用他感官捕捉到的時間流逝,从路明非脱离队伍开始最起码已经過去了四天,而他在這四天時間裡就只能在這暴风雪裡游荡寻找路明非或者气垫船,坚持到现在全靠经历過第一阶段改造的混血种体魄、身上的苏联老式军大衣和口袋裡的巧克力。
“话說团长你怎么忽然间就开始发癫了?這一点都不像你啊!”芬格尔关心地问道。
“……中了陷阱。现在沒事了。”
路明非沒有透露太多,只能庆幸当时陷入黑怒失控的自己是冲进前方的黑暗而不是回头看见有四個“荷鲁斯”。
“好吧……那我們现在该怎么办?這鬼天气快冻死我了。”芬格尔凑近了火堆,温暖的火焰让他有种劫后余生的舒畅感。虽說他带着“君焰”符咒,但這又不能当打火机使,而且這种极寒條件抽气血替代火元素放一次君焰如果后续沒有食物补充能量只会死得更快。
“先杀恶魔,如果我沒猜错,我們已经被它们困在這片未知的尼伯龙根裡了。”路明非往火堆裡添了一块木柴。
“還有恶魔?那头对老唐终极侮辱的乌鸦恶魔不是被团长你手裡的帝皇神剑烧成灰了么?”芬格尔瞪大了眼睛。
“……不清楚它怎么苟活下来的。而且還多了一头新的恶魔,归属混沌邪神之一的‘色孽’,它们如今大概率就躲藏在這片尼伯龙根裡,酝酿着什么阴谋。”路明非沉声說道。
“嘶……‘色孽’恶魔,听起来对我很不利啊!”芬格尔惊悚,然后看见路明非的眼神又连忙摆手澄清道,“是副校长!是他那個老色鬼看的那些少儿不宜的东西,我只是有时候要很不情愿地得陪他看一会儿……我对eva绝对忠贞不渝!”
“那你接下来最好别想那些东西,别给恶魔有趁虚而入的机会……但好消息是,帝皇的圣光又重新在這黑暗中照耀我們。”路明非沉声說道,鳞甲表面浮现出朦胧的金光——那是信仰之力。
“好好好,照上帝皇圣光,想必就算是那两头恶魔也无法阻挡团长你呀!”芬格尔又表现出他的乐观情绪。
“……你身上有食物么?”沉默了半晌,路明非问。尽管到现在還不清楚净化了九千只异形以及堕落自己的战斗旅程是幻境亦或者现实,但身体确实向他表达了急需食物补充的饥饿感。
“沒有了,我跑出来时就带了三块巧克力,而且我都吃完了,”芬格尔摊手,“這一路上我也沒见着有北极熊或者其他能吃的动物,要不然我還能拖一只過来咱们烤着吃。”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我先割块大腿肉给团长你先顶一下肚子?反正我還能长出来……”
“谢了,芬格尔兄弟,但還不需要。”路明非摆了摆手,他還沒饿到要啃兄弟大腿肉的地步。
他从地上抓了把白雪塞进嘴裡,被体温抿化的冰冷雪水湿润了一下喉咙:“如果不是直接遭遇恶魔袭击,那气垫船上的人应该暂时不用担心,在意识到所处空间出现异常后,他们有可能会原地休整,船上的汽油和食物還够他们支撑一段時間。”
“那咱们呢?帝皇的圣光能填饱我們肚子么?”芬格尔问。
“得看能不能找到那几座储存有食物的地堡,或者有沒有活物送上门来给我們补充能量。”路明非抓起根树枝,依照自己模糊的记忆在雪地上涂画简略的地圖,打算等短暂的天明、可见度稍微提升一些后去找寻储存有物资的地堡。
就算是阿斯塔特也需要进食补充能量的,一般战士的动力甲内会配备有高能量营养液,再加上体内植入的不管是香還是臭只要能入肚的预置胃,能让阿斯塔特无补给的情况下长時間持续作战,恸哭者战团服役期间路明非当初可沒少啃烧焦虫子的尸体。
“我好像听到了铃铛的声音……”芬格尔忽然警觉,看向火光外黑暗雪原的某個方向。
“嗯。”路明非同样听到了呼啸的风雪中那微弱的铃声,凝视着黑暗尽头像是有人擦燃一支火柴的点点火光,那火光越来越亮,超凡的视觉已经捕捉到了那火光中有四匹两米多高的驯鹿正拉着一架雪橇朝這裡奔驶而来。
“圣诞老人来了?”這是芬格尔的第一反应,随后他揉了揉眼睛確認這不是幻觉,顿时一阵狂喜,就好像《海贼王》裡的路飞两眼放光:肉這不就送上门来了么!?
“叮铃铃铃……”高大的驯鹿摇头晃脑,脖子上拳头大小的铃铛叮铃作响,它们拖着的雪橇上挂有大功率探照灯,然后驾驶它们的人……
還真穿着一身红色喜庆的圣诞老人袍子。
路明非裹紧了军大衣掩盖住体表黑色的鳞片,同时也遮掩住了左臂义体弹出的爆弹枪口。
又会是恶魔的陷阱么?
“圣诞雪橇”在离路明非和芬格尔火堆外大约几十米的位置停住了,驯鹿们似乎惊惧于路明非身上的杀气不敢继续向前。
“是路明非先生嗎?总算找到您了!”雪橇上的圣诞老人用年轻的声音說着中文,“我沒有恶意!是路麟城主席让我過来接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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