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李淳风解惑
杨伏是因为天生阴阳眼,李淳风和袁客师则是因为术法修为高超,连如今的太史令都比不上這二人。
可是除了他们,据李淳风所知,长安内沒有其他人能够通過‘观察’的手段发现那些寄生怪物的存在。
“帝后,难点就在此处。”
李淳风谦恭說道:“偌大一個长安城,只有我等三人可排查那类污物,除非机缘巧合,否则直到污物扩散,我等都难以寻到受其感染之人。”
他们正在商量如何解决寄生怪物這件事情。
按照杨伏的推测、李淳风的推算,這件事情背后有邪人作祟,想要彻底解决這件事情,就需要找到那個邪人。
可是,往往能起大用的推算,到了這個时候,李淳风却沒办法把幕后主使的所在方位推算出来。
幕后主使隐藏在暗中,随时都有可能让更多的寄生怪物出现在长安城内,他们对此却束手无策。
“若想调查幕后主使,只能依靠常规手法。”袁客师在一旁补充。
常规手法,意思是用衙门缉捕罪犯的那一套。
通過找寻幕后主使留下的蛛丝马迹,凭借线索顺藤摸瓜,将幕后主使找到。
可是目前朝廷沒有专门负责這一方面的机构,武则天不禁蹙眉。
视线从眼下這些人的脸上一扫而過,武则天首先排除了李淳风和袁客师。
李淳风年事已高,不适合外出行走,袁客师为人圆滑,若是让他再执掌更多权力,不好控制。
因此,武则天便看向了‘清源道人’。
可是下一刻,她就否定了要把這份权力交给‘清源道人’的想法。
此人不知根底,无论如何看,都是一個麻烦,且从一开始不拜见她此事便可知,此人绝非等闲。
“李银娥。”
武则天突然叫到了李银娥的名字。
李银娥嘴唇微抿,不知为何心情变得有些紧张,连忙叉手躬身,“民女在!”
武则天沉声道:“事关重大,此事暂时不便让他人知晓,朕命汝自千牛卫、金吾卫中各抽十人,全监此事调查,汝可愿意?”
闻言,李银娥的第一反应是呆滞。
她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承受如此重任。
而且這也沒什么道理,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女,虽然是陇西李家嫡女,和皇家有亲缘关系,但她還沒有表现出任何实力,帝后竟然如此轻易就将這個重任放到了自己肩上?
下一秒,李银娥反应過来,急忙低头应承。
這是帝后赐予,她不能拒绝。
随后,李银娥想了想,低声請求:“帝后,银娥有些自幼一起长大的玩伴,他们与银娥自小一起在长安城内走动来去,已经摸透了整個长安城。银娥斗胆,請求帝后准许银娥将他们加入调查的队列。”
“李银娥,汝好大胆量。”武则天眼神一凝,呵斥道。
其他女官和宫女都不敢开口,生怕牵连到自己。
可是下一秒,武则天脸色一变,从愠怒变为微笑,“不過,我欣赏汝胆量。若是此事汝能做好,我便向陛下請命,为汝保留這番机构,如何?”
对武则天来說,有野心并非坏事。
只要有野心,就能够控制,若是操作得当,她就能掌握一個不在皇帝控制之下的暴力机构。
她选李银娥担负此任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李银娥出身陇西李家,与李唐皇室同出一源——不管实际上是否如此——能够让皇帝放心。
“谢過帝后!”李银娥欣喜若狂,当即跪下。
武则天微笑着,轻拍怀中太平公主的脊背,看向了杨伏等三人,“三位,长安百姓安危皆系于诸位手上,還望诸位尽心竭力,保护我长安百万百姓。”
“定不负众望。”李淳风和袁客师行叉手礼,杨伏草草抱拳,沒有多說。
…………自含凉殿出来后,李银娥那叫一個意气风发,走路都带风。
从今天开始,她也是一個军事组织领袖了,虽然這個组织规模不大,也只是用来查案的,但算是完成了她小时候的愿望。
李银娥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跑回家告诉父亲和母亲這個好消息,不過在那之前,她对杨伏還有些话要說。
“清源道长。”
一行人正要从大明宫走出去,毕竟从千牛卫、金吾卫抽调人手這件事不能草率,哪怕是下达谕令的人是如今的皇后,也要先将此事告知千牛卫和金吾卫的将军,等得到左右千牛卫和左右金吾卫的将军答复之后,才能让李银娥去挑人。
所以,李银娥现在需要先离开大明宫,在家裡等候懿旨。
离开的路上,李银娥突然叫住杨伏,对他笑着道谢:“汝为奴之贵人,若非奴跟随道长进入大明宫、进入含凉殿,怕是此番重任会旁落他人。”
杨伏低头看向李银娥,微微摇头,“這些都是你自己争取来的,与贫道沒有甚么关系。”
“不解风情!”李银娥突然生气,往含光门外跑去。
一旁,李淳风面带微笑,捋着自己苍白的胡须。
杨伏有话想对他說,可是還不知道究竟要不要问出那個問題。
他觉得,李淳风或许能够解决他心裡头的那個疑惑。
杨伏和李淳风在一队金吾卫的护送下走出含光门,就在李淳风登上牛车,准备离开之时,杨伏叫住了他。
李淳风停下动作,回头望向杨伏,笑道:“老道還以为清源小友打算一直把想要說的话憋在心头呢。”
站在含光门前,面朝着熙熙攘攘的长街,杨伏向李淳风问出了那個困扰了自己很久的問題。
“李公,天命果真不可违?”
从无天神那件事开始,直到前几天他收到烟枪的死讯,杨伏都在困惑。
他们這些人就像是被摆上了棋盘的棋子,无论做出什么事情,都已经被注定,不可以有半点逾矩。
所以,杨伏除了困惑以外,還有些害怕。
要是某一天,他突然知道自己会死在某一次任务当中或某個人手下,他真的能够坦然赴死嗎?
不能做出半点反抗?
“天命……”李淳风站在牛车外,背对着车水马龙,看着宛若立于人世之外,形单影只的杨伏,脸上微笑淡去。
沉默了片刻,李淳风沒有回答杨伏的問題,而是反问:“清源小友,于汝而言,‘天命’是何物?”
杨伏陷入思考。
“一條直道。”
片刻后,杨伏凝重回答:“沒有任何岔路的直道!”
這個答案显然不能让李淳风满意,他摇了摇头,說道:“清源小友,汝极端矣。于老道眼中,‘天命’是選擇——每时每刻都有人做出選擇,千千万万選擇相互联系、影响,最终汇聚而成之物,便为‘天命’。
“老道知汝所思,汝遭天命烦忧,其实愚昧。”
杨伏不禁疑惑:“何出此言?”
李淳风抬手一指,杨伏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看到了不远处的喧嚷长街。
“正如這盛世长安,其中又有几多贫困潦倒之人?他们为何贫困潦倒?理由许多,或是肢体残缺,或是得罪了高官贵人,或是痴心赌博,然究其因缘——能力不足!”
李淳风收回手指,攥成了拳头,向下锤砸。
“若有足够能力,這世道、這人间又算得了什么?若天命在前,便把天命砸個稀巴烂,尔后以自身意愿再塑天命!
“老道此前說過,老道以为天命是選擇,可帝皇的選擇远比平民百姓的選擇要重,当汝能够强過世间万物之时,天命便只是汝掌中玩物罢!”
說完,李淳风就钻进牛车裡,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杨伏一眼。
“夯货!如此简单之事都想不明白!”
牛车缓缓离去,杨伏深深望之。
——這么简单的事情,他怎么就沒有意识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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