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雕像
他已经十八岁,是一個成年人了,当然可以开公司。
因为不是很懂开办事务所的流程,杨伏這几天经常跑回出租屋或是直接在微讯上询问谢馥芳。
一来二去,两個人就混熟了。
這天,杨伏正顶着热辣辣的太阳寻找比较便宜的办公室,突然接到了谢馥芳的微讯消息。
【小杨,我的那個前房东死了。】
杨伏左右看了看,找了個树荫蹲下,打字询问:【還真死了?】
虽然只见過一面,但当时杨伏一眼就看出了那個王姓中年男人身体虚弱,什么时候猝死都不是怪事。
却沒想到一语成谶,那個人真的死了。
谢馥芳:【我有一個同事,也是租在他那边的,今天上班的时候同事顺口提了一句,据說死了有几天了,今早才发现。】
【几天?】杨伏又问。
【不知道,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不喜歡他,就算他好几天不出现,也沒有人会想念他。】
透過這一大段文字,杨伏仿佛能看到谢馥芳的怨气。
不過也是,谢馥芳可是被那個人骚扰了好一阵子,被逼搬走之后,落在出租屋的贴身衣物還被猥亵了,十足十的恶心。
前几天他们才见過那個王姓中年男人,可是他也死了好几天了,总不可能是在他们离开之后,那個男人就死了吧?
杨伏脑子裡闪過了一個荒唐的想法:该不会那天的鬼怪就是王姓中年男人自己吧?
但转念一想,杨伏就认为這是不可能的。
就连抱着满肚子怨气而死的甘蔚兮(第14章)也是在死后几天才化身厉鬼讨命,那天他们找上门去的时候,那個王姓中年男人還活生生的呢。
【许是因为身体太虚而猝死的吧。】杨伏安慰谢馥芳。
自从那天开始,谢馥芳就有点疑神疑鬼的,总感觉有人想要害她。
现在知道了和她有恩怨的王姓中年男人的死讯,肯定又要胡思乱想。
【算了,不聊他了,我吃完东西眯一下,下午還要上班呢。】
【行,我也吃午餐去。】
关闭聊天窗口,杨伏站起来,准备随便找一個快餐店吃午餐。
就在這时,一個电话打了进来。
杨伏把电话接通,一边走,一边說话:“黎叔?又有工作?”
和杨伏通话的黎叔是一個道公佬,他们被請去做白事的时候都会和主人家提一句杨伏可以帮他们沟通阴阳,至于請不請杨伏做事,那就是主人家的事情了。
很多人都不相信世上有鬼魂存在,但也有些人在自己的亲人死后希望世上有鬼魂存在,而且請杨伏去一趟的费用也不贵,如果杨伏在现场沒有发现死者鬼魂的话也不会收钱。
正因如此,杨伏才能以這份工作补贴家用。
电话另一头传来一個沙哑的声音:【嗯,你现在就在市裡吧?来一趟云汉区石牌村吧。】
杨伏脚步一顿,心中闪過一個念头。
——该不会這么巧吧?
…………
连午饭都沒吃,杨伏就急忙赶往石牌村。
他想要看看,黎叔正在做的白事的逝者是不是就是那個王姓中年男人。
說起来,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個人叫什么,只知道那個人姓王。
穿街過巷,逐渐眼熟的街景映入眼帘,加重了杨伏心中的猜测。
当他来到一個挂着白布的房子,见到了摆放在供台上的黑白相片后,心中的猜测终于落地。
王辉亮,這就是那個王姓中年男人的全名。
狭窄的大厅裡摆放着一具棺材,一张贴着黑色‘奠’字的白布把棺材和供台隔开。
供台上摆放着一個香炉,香炉后面是一张神色阴郁的中年男人黑白相片。断断续续的哭声从白布后面传来,被杨伏称作‘黎叔’的中年男人身穿道袍,坐在门口和同伴抽烟聊天。
看到杨伏到来,黎叔打了声招呼,然后指了指大厅,示意杨伏进去。
点了下头,杨伏举步走入大厅,绕到白布后面。
棺材旁边铺着一张草席,席子上坐着一個应当是王辉亮亲属的男人,他看到杨伏走进来,眉头皱了一下,却沒說什么。
棺材另一边坐着两個人,一個老妪和一個中年妇女。
老妪哭得很伤心,中年妇女沒有說话,只是抱着老妪。
“你好,請问你是王辉亮的母亲嗎?”杨伏說道,“我是黎法师請来的通灵人。”
此言一出,在场的三個人都看向了杨伏。
“真的?你真的可以让我和阿亮說话?”老妪面露希冀。
杨伏左右看了看,“如果他的鬼魂在這裡的话倒是可以,但問題是,這裡沒有半個鬼魂。”
老妪错愕,坐在她旁边的中年妇女张口就骂:“你這人怎么回事?来消遣我們的?莫不是骗子吧?”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工作沒成,我也不收费。”杨伏耸了下肩膀,转身走出去,“走了。”
刚刚走出门,和黎叔聊了两句,杨伏就看到有两個警察走過来。
一個比较年轻的警察看到杨伏,拍了拍另一個警察的肩膀,指着杨伏的脸說了几句话,随后,他们两個加快脚步,来到杨伏身前。
“杨伏?”较为年轻的警察问道。
杨伏看了他俩一眼,点点头,“是我。”
两個警察对视一眼,打开手裡拿着的资料册,“伱在四天前见過裡头的死者王辉亮?”
杨伏想了想,就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末了,强调道:“虽然我当时确实口头威胁了王辉亮,但我并沒有动手,那时候街上有不少人都看到了,我只是帮我的同居室友去那個出租屋裡拿走她的东西而已。”
“是你!就是你害死了阿亮!”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叫喊,杨伏回头望去,是王辉亮的妈妈,那個老妪。
刚才還张口斥骂杨伏的中年妇女此时却紧紧抱着老妪,沒让她冲過去。
中年妇女沒有說话,看向杨伏的眼神裡沒有仇恨和愤怒,甚至還在用眼神示意杨伏快走。
杨伏若有所思,向两個警察问道:“王辉亮的死因是什么?”
“初步断定是猝死,只是那位阿婆不让做尸检。”
警察也知道這件事肯定不能怪杨伏,他们顺着時間线搜查,找過当时的目击者,从目击者口中知道了杨伏和谢馥芳两人,如果沒有在這裡遇到杨伏的话,他们之后可能会传唤杨伏一次。
但王辉亮是在见到杨伏他们,甚至是在杨伏他们离开之后死亡的,毕竟当晚還有人看到王辉亮出来吃夜宵。
再怎么算,王辉亮的死也不可能与杨伏他们扯上关系。
老妪還在吵闹,冲着杨伏的背影骂骂咧咧。
杨伏沒有理会,和警察聊了两句,就直接离开了。
在杨伏离开之后,老妪就闭上了嘴巴,不再吵闹,但也不再說话。
哪怕两個警察想要向她確認一些事情,她也一句话都不說。
只有当黎叔问她還要不要他们继续做法事的时候,老妪才尖声叫喊:“收了我的钱,你们就得给我把事情做完!”
随后,黎叔等人又开始了敲打锣钹,用粤语唱起了法事。
老妪见状冷哼一声,转身走进裡屋。
看到她這副模样,来帮忙的中年夫妇二人只能叹气,然后以逝者家属的身份,感谢前来吊唁的人。
老妪走进裡屋,把裡屋的门上锁,旋即快步走到一個箱子前,将箱子打开,从裡面請出一尊雕像。
“无天神莫怪,无天神莫怪。”
老妪嘴裡虔诚念叨着,把雕像放到一旁的神台上,点上三支香,恭敬跪拜。
“无天神在上,我想要再见见阿亮,您要什么我都奉上,求您让我再见见阿亮……”
在老妪的祈祷声中,房间裡响起了一声常人听不到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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