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助人为快乐之本 作者:未知 既是天子询问对策,方继藩自然不敢怠慢。 他稍一犹豫,随即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国库是国库,内帑是内帑,若是国库和内帑不分,今日国库向内帑挪借,那么明日,内帑不足了,是不是陛下也可挪用国库钱粮?” “此例一开,对于天子和朝廷,都沒有好处。” 弘治皇帝颔首,似乎是因为方继藩答出了正确的答案,忍不住欣赏的看了方继藩一眼:“朕也正有此等忧虑。” 方继藩又道:“所以儿臣的意见是,对于内阁的要求,陛下不用理会,這些年来,朝廷税制紊乱,陛下有意进行税制的革新,可百官对此却是敷衍了事,好了,现在沒银子了,又来向陛下索要,這是什么道理?” “陛下這样做,只会纵容他们,让他们不爱惜国库的钱粮,却又令他们失去了收取税赋的动力。” “每一次提及到收取税赋,他们便大声嚷嚷,說什么横征暴敛。這是空话,什么是横征暴敛?百姓们這么多年来摊牌和税赋,缴纳的少了嗎?一丁点都沒有少,可税赋就是收不上来,钱粮都去哪裡了?” 方继藩一想到這個,就恨的牙痒痒,都說我方继藩沒良心,跟在座各位比起来,你们才是缺德。 弘治皇帝若有所思,口裡道:“所以,直接驳了他们。” “不但要驳,若是陛下点头,儿臣下头有徒子徒孙数千人,儿臣让他们统统写文章,狠狠痛斥一通。” 弘治皇帝定下了心,方继藩說的有道理,既如此,那就不管他们了。 不過,他心裡還是有一些隐忧,就怕当真国库不足,害了百姓。 “陛下,大破才能大立,否则陛下今日拿出数十万两,明日缺了银子,他们還要索要,所谓升米恩、斗米仇,陛下的内帑裡,就算有再多的钱粮,也不够他们挥霍的。” 弘治皇帝皱眉道:“朕就怕,因为内廷和朝廷,而贻误了军机和灾情……出了事,朕却是承担不起。” 方继藩自能体谅弘治皇帝的心思,這也是内阁那边认为志在必得的原因。 家天下,家天下,朕即国家,那么反過来說,国家吃你老朱家,也沒有错吧,天下是你家的,你得负责。 方继藩道:“陛下莫非忘了,欧阳志在定兴县。” “嗯?”弘治皇帝瞥了方继藩一眼,一时沒明白方继藩此话的深意。 方继藩道:“儿臣這個门生,智商虽不及儿臣万一,可自在定兴县新政以来,倒也還算得力,不知今岁,定兴县所缴的钱粮能有多少,或许可以弥补国库的亏空。” 弘治皇帝一愣,狐疑道:“一县之地,可以弥补国库亏空?” 他难以想象。 似乎将国库的亏空,寄托在一個小小的县裡,更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 方继藩笑了笑道:“陛下,到时便知了。” 弘治皇帝既打定了主意,一两银子都不给,自然而然的,也就不去多想什么了。 以后再說吧。 朕存這点银子,不易啊。 弘治皇帝索性不再谈论此事,转而道:“太子近来在做什么?” “在修铁路,偶尔会去西山医学院教学。” 弘治皇帝点头:“修铁路,是正经事,医学院……教学……教授什么学问?” “手术啊,拿刀!”方继藩比划着:“刺啦一下,开膛破肚,细虫论出现之后,這临床手术也出现了新的理论……可惜,那医学院裡的生员多是沒用的,太子殿下很为他们着急,所以……” 弘治皇帝不禁莞尔:“這样啊。也罢,由着他吧。” 对于太子,弘治皇帝的印象改观了不少,从前担心他会胡闹,可现在看来,太子只是对他感兴趣的东西有兴趣而已。 至少……沒有胡闹就好。 ………… 一听到方继藩入宫,還是陛下亲自召见。 原本智珠在握的李东阳,顿时提心吊胆起来。 這可能是因为内帑的事,陛下召方继藩询问对策。 原本,只有陛下拿主意倒也還好,可现在方继藩横插了一杠,這…… 李东阳不敢怠慢,忙是拉着谢迁一道往奉天殿觐见。 這一路,谢迁忍不住道:“李公,你脸色为何不好,陛下终是圣明之主,這国库的亏空……” “且先见驾再說吧。”李东阳阴沉着脸,二人刚刚到了奉天殿外,恰好看到方继藩徐步出来。 李东阳咳嗽一声,勉强露出点笑容:“方都尉,你好呀。” 方继藩连忙上前,谦虚的道:“见過李公,见過谢公。” 谢迁颔首,朝方继藩微笑。 李东阳道:“方才陛下召问方都尉,所为何事?” 方继藩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因为国库亏空的事。” 李东阳便知道,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他面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方都尉沒有說什么吧?” 這话问的很隐晦,已经很婉转了。 方继藩振振有词的道:“李公怎么可以這样想我方某人,我方某人是那种乱嚼舌根子的人嗎?” 李东阳:“……” 這表情…… 方继藩气咻咻的道:“李公即便可以侮辱我方某人的人格,但是也决不可怀疑我方继藩爱民如子之心,告辞。” 說吧,抱拳,走了。 李东阳和谢迁面面相觑。 谢迁道:“看他這個样子,想来……应当沒有說什么坏话。” 李东阳可沒有谢迁那么想得开,沉着脸道:“见了驾就知道了。” 二人通报之后,入殿行礼。 弘治皇帝坐在御座上,正提笔,低着头疾书着什么,眼睛都沒有抬一下,他对着案牍上的票拟道:“你们来了啊,来的正好,朕想了一夜,觉得国库和内帑的事,万万不可混淆,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祖宗的规矩在上,這国库有亏空,和内帑何干呢?诸卿勉力吧,因为有亏空,才需开源节流。” 李东阳:“……” 谢迁心裡大抵是卧槽,姓方的那狗东西說的话,果真是一個字都不能信啊,這家伙若是沒有在圣上面前說什么,陛下怎么会如此有决心。 “陛下啊,這亏空……”李东阳惨然道:“臣等……万死,只是……” 弘治皇帝這才抬起头来:“所以开源节流,才是要紧事,那欧阳志不是在定兴县革新嘛,朕看国家這样下去,年年亏空也不是办法,且看看定兴县吧。” “凭他一個定兴县?”李东阳拧着眉头,突然觉得有点儿戏的感觉。 弘治皇帝自然知道李东阳的心态,他之前何尝不是如此?不過…… 弘治皇帝只好板着脸道:“好了,就這样,朕意已决,内帑的钱粮归内帑,一個子儿都沒有,朕不能破坏了祖宗们的规矩,卿等自行去想办法吧。” “陛下……” 奉天殿裡,传出了李东阳绝望的哀嚎。 李东阳素来多智,他对陛下的性子,再了解不過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认为国库不足,从内帑支取银子,不但顺理成章,而且還志在必得,因而這两年的开支,户部那裡,确实是痛快了一些,毕竟……陛下的内帑裡,现在已有纹银三千九百三十七万七千五百多两了,九牛一毛啊。 可哪裡想到……竟是這样的结果…… 方继藩那狗东西……真的是缺德啊,他房子卖了這么多钱,自己有计较過嗎?可他转過手就跑来坑人,這狗东西,還配做人嗎? 可弘治皇帝,似乎已打定了主意。 毫无松口的心思。 陛下不松口,如之奈何? 至于所谓的定兴县,這就更加的离谱了,指着区区一個定兴县,這不是痴人說梦嗎? 国家大事,岂容儿戏! ………… 方继藩回到西山的时候,忍不住打了几個喷嚏。 自西山往新城,這裡的铁路,已经开始预备修建了。 一旦修建,那么西山、旧城和新城,便算是彻底的连接了起来。 西山這儿,不但有至高的学府,還有大量的作坊,以及数不尽的产业,一旦和旧城、新城对接,几乎可以想象,這三者合而为一,将会对房价,产生怎样的影响。 现在满京师内外,都如一個巨大的工地,数十万人在忙碌,数不清的原材料,进入了作坊,作坊产出之后,再输送各处,方继藩甚至曾一度,想将這西山,改個名儿,叫西山产业园,不過眼下似乎還不急。 刚刚落了脚,便见那朱厚照身边的宦官张永匆匆而来,边焦急的道:“方都尉,医学院……医学院……太子殿下……在候着都尉……” “怎么,出了什么事?”方继藩淡淡道,显得气定神闲。 张永道:“太子殿下有一個重大的手术,非都尉去打下手不可,都尉……赶紧,赶紧的,要出大事了,要出大事了………” 出……大事…… 方继藩心裡笑了,总觉得這些人喜歡小题大做的,笑道:“不怕,天塌下来,有我顶着,就算是下错了刀,死了人……那就埋了便是,反正殿下手裡沾满了血债,债多了也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