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救命之恩 作者:未知 看着這活蹦乱跳的鄞州侯周正,這撕心裂肺,且還中气十足的模样。 這才十几日。 若是记得沒错的话,就在不久之前,周正還病得下不了榻,气若游丝。 家裡的寿材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着他归天,一家子人,披麻戴孝。 可现在……虽是面色憔悴,可哪裡有半分……病容。 “你……你好了?” “臣不好。”周正不忿道:“娘娘,娘娘是不知道啊,臣被绑了,而后,便是五花大绑,還脱了衣衫,脱了衣衫啊……” 周正哀嚎,像是失了贞洁的妇人。 “哀家是說,你……身子好了,還疼嗎?”太皇太后巍巍颤颤,上前搀扶住周正。 周正:“……” 太皇太后眼裡却是掠過了大喜,她情不自禁的泪水涟涟起来:“上天……有好生之德啊。列祖列宗保佑……你……竟是痊愈了。” 周正心头一震。 许多的记忆,一下子涌入了脑海。 躺在病榻上,无一日不是饱受屈辱,這使他脑海裡,只记得太子和方继藩那一对狗东西对自己的羞辱和迫害,人年纪大了,此前的记忆……不甚清楚,可现在……他猛地想起来了。 想到十几日之前,一家人哭哭啼啼的在自己的塌下,自己绝望的交代着后事,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孙子周腊,還在海外,不知何时回来,临走之时,也不能看自己一眼,他的心……便如刀割一般。 想到他一再嘱咐,自己预备好的那一副寿材,乃是金丝楠木打造,就用那一副棺材入殓。 周正還记得,自己已有持续一個多月的腹痛,而后,高烧不退,再此后,整個人几乎已是气若游丝。 那躺在病榻前的一個月,是吃着各种的偏方,带着希望,又满是绝望的度過。 他深吸了口气,眼泪突然沒了,满肚子的哀伤,也一下成空,竟是哭笑不得。 “就是下腹,還有一些隐隐作痛,娘娘,其他的……倒沒什么問題,伤口愈合的好似差不多了,其他的……還好。”周正突然一弹自己的脑门:“娘娘啊,臣糊涂,臣糊涂啊……” 太皇太后已是喜极而泣,一把将他搀扶起来:“那還哭什么丧,你也知道你糊涂,你這讳疾忌医的东西……” “我……我……”周正想了想:“可是他们把臣的东西给割……割了啊……身子……不完整了。” ……………… 萧敬匆匆至奉天殿。 弘治皇帝端坐,看着一份份奏疏。 弘治皇帝低着头,心裡仿佛有心事。偶尔,他又捡起一旁的期刊来看看。 這求索期刊,倒是很有意思啊。 细细去读,果然发现,很多所谓的理论,若是能实践出来,竟有莫大的好处。 就說那力学裡头,還有關於蒸汽的研究,不就弄出了蒸汽火车? 一個火车,就可载如此重物奔驰,這是何其了不起的事。 還有…… “陛下。” 萧敬打断了弘治皇帝的思绪。 弘治皇帝抬头,显得不悦的看了萧敬一眼。 萧敬咽了咽吐沫,显得有些紧张,却忙道:“陛下,鄞州侯,入宫了,去了仁寿宫……” 弘治皇帝一头雾水。 入……入宫了…… 萧敬压低声音:“似乎是去告状的,似乎是方都尉……欺负了他。” “呀……”弘治皇帝惊吓。 他脑子有些转不過弯。 “一副气咻咻的样子……” 弘治皇帝起身,心裡不免担忧,在他的印象中,這位鄞州侯,還算是好脾气的,這突然大怒,十之八九,肯定是遭了什么罪。 “朕去看看吧。”弘治皇帝最担心的,恰恰是太皇太后听了自己兄弟一面之词,反而迁怒方继藩。 他随即摆驾至仁寿宫,待到了寝殿,便听這寝殿裡,传来了欢笑声。 “娘娘,你是不知道呢……”周正的声音,竟是中气十足:“臣哪,被绑在那台子上,您猜怎么着,臣是眉头都沒有皱一下,這开膛破肚,原来也沒娘娘想的那样的疼,就好似蚊子在叮似得,接着,便见自己的肚裡,仿佛被掏空了,什么东西,被人摘了出来……” “說的真是怪吓人的。”太皇太后心有余悸的道。 弘治皇帝:“……” 他迈步进去,忙有人通报:“娘娘,陛下来了。” 待弘治皇帝入内,那周正慌忙行礼。 弘治皇帝打量着周正:“鄞州侯来了啊。” 他只轻描淡写,仿佛鄞州侯来了,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周正忙道:“是,臣……来见娘娘。” 弘治皇帝打量着周正,面上平淡,心裡却是惊涛骇浪。 那引血术……成功了。 人的血液,竟是可以互换,且還分为了甲乙丙丁四等,不知哪一种血液,比较高级。 那么……朕又是何等血液呢,朕乃真龙,乃天子,想来……一定有别于寻常人吧。 弘治皇帝甚至开始有些担心,有一日自己需要换血了,是不是会找不到人来配对。 当然……這些只是细枝末节。 他所恐惧的是,那无数期刊裡,各种鬼怪连篇的话,竟是可以得到驗證。 甚至……照這些理论而言,许多东西,都可能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一篇数千言的文章,何其的不起眼,刊载在期刊裡,甚至让人觉得可笑。 可它却能救活鄞州侯,不只如此……甚至……未来,還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因为這引血术而活下来。 每一個生命,都是无法复生的,一篇文章救下数千上万人,那么,到底是四书五经重要,還是這期刊重要嗎? 再往深裡去想,圣人所追求的,不就是仁政,所谓仁政,无非是天下大治,是太平之世而已,天下要太平,要大治,首先……不就是得让人先活着? 人若是都死了,大治和太平,全无任何的意义。 人们空谈着仁政和大治,却沒有人去寻找方法,恰恰是被人视为不务正业的学问,却是实现了圣人的目的。 這实是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弘治皇帝拉着脸,心裡复杂无比。 倒是他的表情,令太皇太后不禁担忧,连那周正,也变得沒有底气起来,他拜倒:“臣有万死之罪,臣……臣错怪了殿下和方都尉……他们……是臣的救命恩人啊……臣老糊涂了……不過……不過……” 周正想了想,不知该怎么给自己找個台阶下,他踟蹰再三:“不過……太子殿下和那方继藩,是太粗暴了一些,在手术的過程之中……臣依稀记得,居然……居然有人将什么东西,搁在臣的身子上……” 弘治皇帝依旧从容的看了周正一眼,随即慢悠悠的道:“噢。” 陛下依旧還是轻描淡写。 周正很羞愧,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急着入宫来了,现在好了,似乎陛下对自己,不太待见啊。 方继藩和太子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可是這個過程,确实让人很难接受,這怪得了自己嗎? 可随即…… 弘治皇帝突然道:“周卿家啊……” “啊……”周正看着陛下。 弘治皇帝一字一句道:“当时,朕也在。” 周正:“……” 弘治皇帝又道:“朕给太子,打了下手,可能搁了卿家身上的东西,是朕放的。” 周正脸煞的一下,白了。 他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加速,又需要送去蚕室裡急救。 這趴在地上的老人,老半天,才期期艾艾的道:“难……难怪臣觉得這么舒服,這么……心安……原来……原来……竟是陛下……陛下救臣一命,臣……感激不尽,陛下圣明,陛下万岁!” 弘治皇帝却是半分都不想搭理周正。 转過头,看了萧敬一眼:“立即召太子和方继藩入宫,朕要见他们。” 萧敬哪裡敢怠慢,匆匆点头,去交代了。 弘治皇帝随即看向周氏,朝周氏行了個礼:“见過祖母。” 太皇太后一脸欣慰,這周正本就是個糊涂人,只要他還活着,那么一切都可以不在乎了。 她颔首:“皇帝,這厚照和继藩,真是有本事的人,若不是他们,哀家這兄弟,十之八九,现在怕要入殓了,哀家的兄弟不懂事,皇帝要见谅。” 弘治皇帝道:“孙儿不会和他计较。” 說是不计较,這分明是心裡還多少有些计较的意思。 太皇太后也沒有多說什么,颔首:“這两個孩子……” “祖母……”弘治皇帝顿了顿,却是打断了太皇太后的话:“朕還有一见紧要的事,需紧急见一见太子和方卿家,容孙儿告退,周卿家……” 周正现在還缓不過神来,忙是怯怯道:“臣在。” “好生陪着祖母吧。”弘治皇帝交代着:“她老人家见你无恙,已经放心了,你们该好好的见见,說說话。” “是。” 弘治皇帝则是快速出了仁寿宫。 他心裡沉甸甸的,满脑子都想着那‘仁政’二字。 此前的种种,再加上這一次的血液论,都在他的心裡,一晃而過。 见萧敬交代之后,迎面而来,弘治皇帝道:“再交代一下,让這两個小子,加急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