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指路明灯 作者:未知 弘治皇帝心裡有了计较,不动声色地道:“噢?竟有此事,只是,三個秀才与方继藩无冤无仇,何以就肯就范,乖乖被方继藩這小子玩弄呢?” 谢迁正色道:“說来话长,据闻,這三人拜了方继藩为师。” 拜了师,這就难怪了。 弘治皇帝又道:“可为何三人肯拜方继藩为师?” “這個……”谢迁倒是踟蹰了:“這個奏疏之中,并沒有提及,想来,可能是威逼利诱吧。” 弘治皇帝一笑:“那就查实之后再计议吧,不必不急一时,這小子倘若当真害人不浅,朕也决不饶他。” 弘治皇帝虽是帮方继藩圆了過去,心裡却還是有些恼怒,這個臭小子,实是不省心,等乡试结束之后,是该敲打敲打才好。 接着他笑了笑:“說起来,其他诸省的乡试,诸公想来鞭长莫及,不過在這北直隶,却不知,诸公以为,此次谁能名列榜首?” 刘健想了想,道:“老夫倒是听說保定府有個叫王安的秀才,字荐仁,此人在保定,县试、府试、院试三元皆中榜首,很有才华,料来,今科北直隶的乡试榜首,定是花落此人头上吧。” “荐仁……這個字号倒是别致,荐之以仁,嗯……好,好。”弘治皇帝有爱才之心,连连点头:“那么,等开考放榜便是。” ………… 還是卯时,天微微亮,欧阳志三人便要拜别恩府,前去参与乡试。 谁晓得到了方继藩的院落,却见那儿乌七八黑,想来恩府也不会早起,十之八九,還在呼呼大睡。 欧阳志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禁摇头苦笑。 接着他们便各自提着考蓝出门,好在那杨管事倒体贴他们,一早起来,给他们预备了三顶小轿,還特意让人开了中门,請他们从中门出去,寓意他们踩過了高高的门槛,可以一飞冲天。 欧阳志三人能感受杨管事的善意,朝他抱手作揖:“有劳。” 杨管事苦笑道:“我家少爷……哎,還請多多担待。” 欧阳志也跟着苦笑,他对方继藩的感情是复杂的,作为读书人,他和刘文善、江臣三人对天地君亲师深信不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即便這恩府苛刻,且爱胡闹,可师终究還是师,既拜了师,也就沒得选了。 所谓子不言父過,自然生也不可言师過。 杨管事看出了欧阳志三人的尴尬,便善解人意的道:“无论如何,预祝你们金榜题名。” 听到金榜题名三字,欧阳志顿时露出了颓唐之色,他哪裡不想金榜题名呢,可是這半個月,自己三人学业几乎荒废,每日只晓得作那几道八股题,用恩府的话来說,他也只晓得這三道题,不让你们作,還让为师去读书,再帮你搜肠刮肚的想题不成? “哎……”欧阳志一声叹息:“但愿吧。” 說着,三人上了小轿。 入考场的過程一切顺利,当他们三人在报了自己名字的时候,负责检验学籍的差役眼珠子都掉下来,显然他对欧阳志三人也有耳闻,随即唏嘘一声,满是同情。 进了考场便要去拜见大宗师,也就是主考官。 主考官王鳌高坐在明伦堂裡,外头有差役专门唱名:“保定府生员欧阳志……” 一听到欧阳志三個字,這位素来铁面无私,以威严著称的主考官眼眸闪過了一丝狐疑,等欧阳志进来,朝他拜倒:“保定府生员欧阳志见過大宗师。” 此时连王鳌竟也心软了,摇摇头,看着這個饱受败家子摧残的读书人,只是可惜,同时唏嘘道:“好好考吧。” 欧阳志如鲠在喉,抬头谢恩时,便见這大大小小的考官以及差役都朝自己看来,目中都是同情,心裡自然知道怎么回事,满脸苦涩,于是再拜,便提着考蓝往考棚去了。 从始至终,欧阳志对這一场考试都是不抱希望的,他心裡叹了口气,抬眸,却见对面的考棚裡竟是熟人,正是自己的同乡,王安,字荐仁。 王安显然是发现了自己,朝自己笑了笑,此人乃是保定府院试案首,考霸中的考霸,平时就不太爱和欧阳志三個学渣往来,上一次,因为欧阳志不肯放弃大病的同窗,還惹得双方不欢而散。 王安眯着眼,远远眺望着欧阳志,嘴角微微勾起,這位保定才子,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仿佛是在說,你看,早叫你们不要和那痨病鬼厮混一起,现在如何了,耽误了学业,還被這京中臭名昭著的恶少一阵折腾,十年寒窗,俱都白费了。 欧阳志铁青着脸,沒去理他,人各有志,在他心裡,并不为自己的坚持后悔。 此时,天蒙蒙亮,灰蒙蒙的考棚裡,有人敲起了铜锣,接着便是有人唱喏道:“放题。” 一声放题,便有系着红腰带的差役举着考牌在考场中巡视。 欧阳志深吸一口气,见有差役举着牌子来,他定睛一看,却见那考牌上,是朱漆的几個大字:“当今之时仁政”。 宛如一道电流,自欧阳志的头顶灌下来。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忙是擦擦眼,再一看,果然還是《当今之时仁政》。 竟是這道题…… 他身子发抖,激动的不能自己。 恩府……恩府……這样都能撞到题? 要知道,這個时代的读书人,最喜歡押题,所谓的押题,就是根据考官的脾气和秉性,来猜测考官会出什么题目。 甚至一些大户人家,为了子侄们考试,会专门請一些大儒来押题,当然,押题的准确率很低。 等到了现在,押题的几率就更低了。 因为起初的时候,考官出的题還算四平八稳,什么‘学而’啊,‘仁政’啊之类,总還能押对的时候。 可现在呢,考题却是一個比一個刁钻,压根就不给你任何机会。 欧阳志此刻已是激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裡,恩府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啊。 這道题,這半個月来,他已不知作過多少次文章,已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几乎闭着眼睛,他都能有十几种办法破题。 深吸一口气,他脑海裡瞬间的开始运转起来,即便是资质平庸,可别人一篇文章,却需一天作完,自己呢,等于是這道题已作了半個月,笨鸟先飞,凭着秀才的功底,這道刁钻古怪的题,反而是轻轻松松,不在话下了。 于是他快速的磨墨、提笔、沾墨、下笔,接着笔走龙蛇,显得从容、淡定。 等到考试结束,欧阳志提了考蓝出来,与刘文善二人会合,三人各自交换了一個眼色,却依旧难掩心中的激动,欧阳志猛地想起什么:“恩府,快回去拜见恩府。” “走。”江臣也忙是点头。 恩府是個坑货啊,這一点,他们已经接受了,可是坑归坑,却不啻是他们的指路明灯,他们现在倒是归心似箭,只恨不得插上翅膀,前去谢恩师授业之恩。 谁料這时,后头有人气喘吁吁的道:“欧阳兄,考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