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昏君 作者:未知 “什么算出来了?你胡說什么?”拉起脸来,狠狠斥责朱厚照。 朱厚照一下子,痿了,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便忙乖乖露出一副愁眉苦脸地样子,很小心翼翼的道:“今岁的国库结余,俱都算出来了。” “……” 暖阁裡鸦雀无声,都在看着朱厚照的表演。 在弘治皇帝和刘健等人看来,太子殿下……简直有点儿……過份了。 弘治皇帝冷冷道:“户部還在核算,哪裡算出来了?” 朱厚照睁大眼睛,心裡的胆怯渐渐的散了一些:“方继藩核算出来的,父皇,你不信,可以看看,当然,儿臣也效了一些小劳,沒有儿臣给他……帮衬,他也算不出。” 所谓的帮衬,大抵就是斟茶递水,就差给方继藩捶腿了,不過這也应算是效劳吧。 弘治皇帝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刘健假装什么都沒有看见,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谢迁呢,摇摇头,太子哎……前几日听他說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還觉得刮目相看呢,今日…… 李东阳乃是大学士兼户部尚书,事关到户部的事,他素来多智,所以凡事都显得城府极深,可今日,却老脸微微有点一凝,大有破功的征兆。 见暖阁裡诸人都不信,朱厚照不由急了:“当真是核算出来了,父皇,昨日老方……啊不,方继藩核算了足足一日呢,儿臣是亲眼所见,父皇,你看,儿臣俱都记下来了,你看一眼嘛……” 他生怕弘治皇帝不肯看,便忙是自袖裡取出一份他早已抄录好的簿子,送到御前。 弘治皇帝低头,只略略扫视了一眼,便见上头大抵是:“今年岁末,截止于弘治十一年腊月初七,朝廷自两京十三省入库银两百七十五万四千六百二十二两,有丝七十九万斤,布匹一百六十三万九千三百匹……的字样。” 弘治皇帝脸色微微一沉,咳嗽一声:“嗯,知道了……” 很轻描淡写。 說实在话,這上头的数目,倒是像這么一回事。 可是……几天之内,核算出国库结余的数目……這……弘治皇帝觉得這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当然,不排除方继藩那個家伙先是侮辱了朱厚照的智商,然后朱厚照這個傻孩子,跑来侮辱這個爹。 再往深裡一想,方继藩那厮,虽然偶尔总有出彩之处。可是呢,這家伙不靠谱的地方也是不胜枚举。十之八九,是方继藩那小子,哄朱厚照开心呢。 年轻人之间胡闹玩耍,随口胡說几句,一般人都不会当真,可你這個傻儿子啊……你竟還真当真了。 几天功夫,若是就能核算的出来,朕還要户部做什么?朕让你来做户部尚书,让方继藩来做户部侍郎好不好? 算了……要冷静,這不都快過年了嗎?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尽力使自己心情平复下来,微微一笑:“好了,厚照,不可胡闹了。” 朱厚照皱眉,倒是恼了,儿臣千辛万苦,才弄来的核算数目,怎么就是胡闹了? 他是個较真的人,平时将自己当做孩子一般看待,谁都哄着自己,表面上恭维,实际上却只是当他是胡闹倒也罢了。可眼前這個人,是自己的爹啊,父皇就這样看不起自己……和老方? 朱厚照正色道:“儿臣沒有胡闹啊。” 本来嘛,朱厚照老老实实装一下委屈,事情也就過去了,权当是自己儿子犯了傻,不算什么大事,快過年了嘛。何况,几位师傅都在呢。 可朱厚照纠缠不休,弘治皇帝的脸,瞬间的拉了下来,呵斥道:“几日時間就可以核算出来,這样的话,你也信?你……你真是糊涂。” 眼看着父皇有震怒的征兆,朱厚照倒是有些慌了,手足无措起来,可随即,他却又有点儿恼怒,他下意识的道:“儿臣……信啊。” “……”刘健、李东阳、谢迁俱都懵逼。 弘治皇帝心裡一咯噔,怎么看着,未来都像個小昏君呢?别人說什么你信什么,你傻不傻啊? 朱厚照大义凛然的道:“儿臣别人的话不信,可信方继藩,他是儿臣的兄弟……他不会骗儿臣……” 振振有词,声振屋瓦。 其实朱厚照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方继藩第一次会晤,随手就掏出了几十万面值的大明宝钞来交一個朋友的时候,朱厚照就觉得這厮說不出的亲切,因为在他的印象裡,只有好兄弟才会钱财如粪土,女人如衣服,此后跟着方继藩,虽偶尔這厮也有无礼之处,可总是能化腐朽为神奇,当然……最重要的是,朱厚照是孤独的,這种孤独,很难以言喻,每一個人,都将他当做皇太子,未来的皇帝,可是每一個人,都将自己当做孩子,哄着恭维着,只有方继藩时不时的在自己面前嘚瑟卖弄,這种感觉……嗯……像极了真正的朋友。 朱厚照說到此处,竟显得委屈极了,眼眶裡竟是雾水腾腾,泛着些许的泪花,在烛光之下,显得格外的委屈,他犹如粪坑裡的臭石头,顽固到底。 弘治皇帝脸色更黑,隐隐有要动手的征兆,這儿子,实在给他丢人了,你是太子啊,当然可以倚重大臣,這也无可厚非,皇帝给予大臣信任,不是坏事,可是……這等戏言,人家說什么你也信什么? 一见陛下有发怒的征兆。 刘健咳嗽一声,忙道:“陛下只有一子,太子殿下自幼沒有兄弟为伴,向来孤寂,而今总算有個方继藩伴读左右,太子殿下倚重一些,也是人之常情,這本是儿戏之言,殿下质朴,并非是什么坏事。”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瞪了朱厚照一眼:“告退吧,以后不可胡闹。” 朱厚照咽不下這口气,這怎么就胡闹了,沒有天理啊,他想要据理力争,梗着脖子道:“父皇闭塞言路,是昏君……” “……”弘治皇帝差点沒有一口气缓不過来。 朱厚照悲愤道:“儿臣沒做错什么,儿臣也想为了大明好,可是在父皇心裡,永远都当儿臣是稚童看待,可是儿臣也有眼睛,有耳朵,自然分得清好坏,倒是父皇,目中无人……目不识珠……目……” 弘治皇帝气得個半死,好啊,居然现在胆子肥了,当着几個师傅的面,敢如此的顶撞了,竟還敢骂……朕…… 他胸膛起伏,呼吸如风,還沒准备教训這個臭小子。 朱厚照二话不說,转身便跑,嗖的一下,溜了…… 就這样的……溜了…… 刘健三人,看得眼睛有点发直,瞠目结舌的,不知說什么好。 再回头看弘治皇帝,见弘治皇帝脸色可怕的厉害,连谢迁都忙着劝解:“陛下,太子毕竟年幼……” “哎……”弘治皇帝长长的叹了口气:“朕……太纵容他了……” 摇摇头,觉得胸口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