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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文化人的事

作者:未知
“无事就好,那方继藩…”徐经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真是可恶,此番,可有把握嗎?决不可在這方继藩三個门生之下,否则……” 唐寅眼裡闪過怒火:“愚弟倒是有几分把握。” 朋友重逢,总有许多话要說。 徐经接着,开始为唐寅惋惜起来:“你若是不遭遇变故,那一夜,便可和我去拜访程大人了,程大人也是今科的考官之一,你是不知啊,這位程大人,极欣赏伯虎的,知道伯虎沒来,甚是遗憾,我們和他是同乡,他对愚兄极是热情,几次請人下帖子請我去程府下棋。這一次,若是能高中,有這位礼部右侍郎依靠,仕途也沒這么多艰险了。” 听徐经的口气,程敏政不无对徐经的欣赏,连唐寅都觉得遗憾起来,是啊,若是不遭遇变故,想来,自己已成了程家的座上宾了,這是何等的春风得意。 徐经又笑了笑,眨了眨眼,低声道:“大年初九的时候,我還曾去過程府,用了三百两金子,向程大人乞文,程大人行书,倒是别具一格,那墨宝,现在我還藏着,下次带你鉴赏。” 唐寅听罢,不由不佩服徐经八面玲珑。 所谓的乞文,其实不過是某种人情往来的潜规则而已。 读书人拜见某些大臣,自然不便送礼,毕竟君子之交淡如水,可若次次都空手而去,就显得不太够意思了。 既要送礼,又要风雅,因而,這乞文就应运而生,无非是說,某某公你书法好啊,我朝思暮想,都想求一幅,张贴在自己家裡。于是某某公写下一幅字,這一幅字,自然是白给的,收钱?你侮辱我嗎?而且你還是晚生后辈,文化人的事,怎么能谈钱。 可乞文者,却非要送上酬金不可,不可让人白忙活了,何况文化這东西,自然不能用钱来衡量,你送個一二两银子,就是侮辱了某某公,某某公這么好的字,就值這点钱?因而,价钱越高,越显出文化的价值。 徐家本就是南直隶的豪族,徐经出手便是三百两金子,也确实是阔绰,可见徐经此番觉得自己有极大的希望高中,将来有许多事,還需程敏政的照顾。 徐经遗憾的道:“哎,倘若你在便好了……”說着,摇了摇头。 唐寅听罢,也是极遗憾起来,程敏政乃是高官,将来就算不能入阁拜相,那也迟早会成为一部之首,位列朝班的顶峰。 這样的人,错失了机会,等放了榜,高中之后,再去拜访,就显得势力了。 毕竟,低级官员拜访高级官员,這叫阿谀奉承。可若沒有为官,士人拜见同乡前辈,這反而不会给人唐突之感。 现在程敏政作为考官之一,未来几天,显然格外的忙碌,等他忙完了,也该放榜的时候了。 罢了…… 唐寅虽是有些懊恼,可很快,摇了摇头,他毕竟是洒脱之人,父亲還在的时候,他一向骄傲的很,這几年稍稍放低了一些姿态,也开始想学一些圆滑,可现在既然失去了机会,后悔又有何用?他朝徐经道:“既考完了,你我兄弟重逢,该喝几杯。” 徐经眉梢一挑:“敢不从命。” ………… 欧阳志、刘文善、江臣三人自贡院中出来的时候,外头就清冷了许多。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心裡各自有数,此前刷了几個月的题,而這一次会试的题又中,实是奇迹啊。 他们是老实人,沒有往太深的地方去想,乖乖回到府中。 京裡已是沸腾了。 尤其是唐伯虎那不错二字,让满京沸腾。 唐解元都說了不错,那肯定是不错的了。 京裡不少的赌坊都开了盘,绝大多数人,都看好应天府的解元,毕竟,应天府解元,這就是实力的象征,而且对顺天府的举人,几乎是形同于碾压的优势。 内阁大学士、户部尚书李东阳下令封卷,随即,命人誊抄答题,此后会同考官诸人,在贡院裡当场阅卷,那贡院裡依旧還是重重禁卫,裡三层、外三层,一只苍蝇都不准出入。 作为此次主考官,李东阳对于此次会试的热门人选,倒也颇有期待。 尤其是那唐寅,因为一场赌局,竟是惹来了天下皆知,他曾看過唐寅的一些文章,此人倒是极有才情之人,這一科若是能中,未来……进入了翰林院,倒也可以培养。 程敏政也负责进行阅题,他心情不错,此次既为考官,为自己资历簿上又添了一笔,何况,在考试之前,他也见了几個同乡,這几個同乡,无一不是才子,等他们高中,能将他们收罗进门下,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新进士们需要投一個靠山,而对朝中的大佬们而言,谁不希望自己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呢?即便再高的官,总也要有人抬轿子不是? …………… 這边一考完,另一边,就有人火速入宫奏报。 弘治皇帝掐指,也知道這個时候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等李东阳诸人阅卷之后,放出榜去,结果……也就了然。 此时他正和刘健、王鳌诸人正在议事,听到了宦官的奏报,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這等放榜,還真是难耐啊。想来王师傅,一定很有感受吧。” 王鳌听着哑然,他确实已经难耐了,毕竟自己的侄儿已经考完,放榜的這几日,确实让人焦灼,王家想要兴盛,就必须得出一些英才,如此,才能继承王家的家业,自己有几個儿子,有一個中了举,此后连续考了几科,便沒什么希望了,年纪大了,既然中不了,索性以举人的身份荐入吏部,最后给了一個县中主簿,让他慢慢的磨砺,還有一個,至今還只是個秀才,想来,更是沒有多大希望了。 反而是這個侄子,却是最有机会高中的,将来,光耀门楣的,可能就是此侄了。 王鳌老老实实的道:“老臣惭愧。” 他倒沒有矢口否认。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朕其实对今科的会试,颇有好奇心,噢,那個唐……” “是唐寅……”王鳌补充道。 谢迁也对唐寅颇有几分兴趣,他是浙江人,距离吴中不远:“此子据闻考前数月,虽在病榻之中,却也是发奋读书,闭门谢客,此次是猛虎下山,有力争上游之心,不可小看。” 弘治皇帝低头,略一思索:“那么,那欧阳志三人呢,在朕看来,欧阳志三人,也是很不容小觑的吧,毕竟经由了方继藩的调教……” 說起了欧阳志,王鳌和谢迁俱都失笑。 刘健老神在在的样子,不由苦笑。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刘健是北人,說实话,北方文风确实不昌,這一点他是无法否认的,可现在的风向,分明是朝着南北读书人相争的方向去了,這令他颇为忧虑,毕竟……他是北方人,沒有人喜歡享受被人吊打的滋味。 而王鳌和谢迁之所以失笑,只是因为……欧阳志三人這等北直隶的举人,在他们眼裡,实在不值一提,拿他们去和唐寅這样的南直隶解元相比,实在是…… 在考试這方面,谢迁和王鳌這些江南人,還是很骄傲的,大明开国至今,已是无数次证明,北方士人,一個能打的都沒有。這還是有南北榜的地方,倘若沒有南北榜,那就几乎是吊起来打或是横着竖着,放飞自我的恣意被人摩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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