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灶王爷,干杯!
“哼,這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自古文人相轻,轻得就是這样一個名声——你如今年纪轻轻,已经有了這样偌大的名声,這对于你未来的发展,都是有绝大的好处的!”
陈舟翻了個白眼,這好处,還是不要来的好!
“可是,正因为如此,你若是考個秀才回来,就算是考砸了!”
這叫什么话,县试府试院试,考得可不就是個秀才?
童生考秀才,怎么自己考個秀才回来,還就砸了呢?
“范提学器重你,别人也說不出来什么——可是你要是不拿個案首回来,恐怕就交代不下去!”
陈舟沒想到這裡面還有這么一說,這不是难为人嗎?
考试必须得第一,這谁规定的?
要說是数理化,那還好說,可這文章,哪有那么具体的高低之分呢?
再說了,這個第一,自己本来也沒打算拿!
“能取上不就行了?”
“取上?你若是不能拿個案首回来,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陈舟苦着脸出来,這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眼见着秋风落叶,秋去冬来。
這一個冬天,陈舟可受了罪了。
這個时节的荆州府枝江县,冬天的气温也是很低的。
连着下了两场雪,积雪都有一尺多厚。
炉子自然是有的,烧的也是煤炭。
无奈這屋子八面透风,虽然入冬之前,用纸糊了好几遍,依然不顶什么用。
宋濂怎么說来着——“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說得很对啊!
天很冷,砚台冰凉,研墨都得先倒些热水,手指更是冻得胡萝卜一般,你就是想屈伸,也是无比的费力气。
好在陈舟一入冬,就想到了這個問題,身上的棉袄棉裤都是新絮的棉花,除了臃肿的像個棉包,倒也不是很冷。
有几個家裡穷的,穿的都是旧棉衣,很是羡慕陈舟呢。
本来陈舟還让母亲李氏给他弄了一副露指手套来着,可是第一天拿着写字,就让单元长给沒收了,差点挨了戒尺。
单元长给了八字评语:仗恃聪明,不务正业!
看在天冷的面子上,戒尺暂且寄存着,等开春暖和了再打!
好容易熬到了腊八,這社学就都放了年假了。
从腊八,放到正月!
陈舟高兴地跑回了家,沒想到,家裡比社学還冷,老陈头夫妇,压根就不想烧煤,說是怕费钱!
再說,往年就是這么忍過来的!
陈舟郁闷地指着入冬前就操持着垒好的地龙道:“那咱们家弄個這個,是为了占地方嗎?”
沒想到老陈头居然点头:“你也觉得他占地方?”
陈舟吐血:“爹,咱们又不是烧不起煤,何必受這样的罪呢?”
“总是要勤俭一些才好,你大哥虽然成家了,老二和你不還沒成亲呢嗎?”
陈舟败退,无奈地自己弄劈柴,找引柴,算是把炉子生着了。
年关临近,就算是陈家庄這样的小村子,也是洋溢着浓浓的年味。
在家的日子過得飞快,還沒怎么着呢,就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了。
俗话說得好:二十三,糖瓜粘,正是祭灶的时候。
這祭灶,也有說辞灶的。
這個时候,差不多家家灶间都设有“灶王爷”神位。
传說他是玉皇大帝封的“九天东厨司命灶王府君”,负责管理各家的灶火,被作为一家的保护神而受到崇拜。
有钱人家,就会专门設置一個灶王龛,等于是给灶王爷专门开辟了一個办公室。
這灶王龛大都设在灶房的北面或东面,中间供上灶王爷的神像。
沒有灶王龛的穷人家,也有将神像直接贴在墙上的。
原来年景不好,家裡穷,自然灶王爷也是画影图形一张,现在日子好過了,灶王爷自然升级,老陈头亲自到集市上請了一尊回来。
回来之后发现,居然沒有灶王龛的位置,当时就扒了锅台边的墙壁,给灶王爷弄了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看着灶王龛中焕然一新的灶王爷,再看看两旁贴着的“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的对联,特别是灶王爷面前供着的糖瓜,陈舟忽然觉得,這才是活着。
直接抓了一把糖瓜,估计這一年灶王爷见了玉皇大帝,也得說,陈家取得了阶段性的巨大进步吧!
卢氏已经有了几個月的身孕,這大雪天,可不敢让她出来。
卢照庭早就把老婆指派了来,照顾自己的女儿。
卢氏却觉得不妥,挣扎着非要出来忙乎。
因为除了祭灶,還要除尘。
二十三被称为小年,其实就是准备過年的意思。
清扫除尘,整理一年以来的东西,除尘去秽,迎接新春。
干這活的,基本都是女人。
李氏忙得手脚不沾地,可是看见卢氏要出来帮忙,依然大声喊着让她回去,還不时的数落两句大郎,骂上两句二郎!
到了晚上,一家人聚在了一起。
在灶房摆上桌子,老陈头手中拈着三炷香,向神龛中的灶王爷敬香。
大郎供上糖瓜。
俗语有“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說法,這個时候,李氏和卢氏是不能在场的。
用糖瓜供奉灶王爷,是让他甜甜嘴,陈舟拿起一個糖瓜,就要往灶王爷的嘴上抹。
结果被老陈头一把扒拉到了一边。
陈舟纳闷,不是說要给灶王爷抹抹嘴,让他到天上說好话嘛!
结果发现大郎已经拿着糖瓜,在那张替换下来的画像上抹着。
陈舟恍然,傻了啊,這边是新上任的,那边才是上天述职的。
大郎一边边涂還一边边說着:“好话多說,好话多說!”
這是明目张胆地贿赂神仙啊,這么有意思的事儿,怎么能不掺和呢?
可是抹糖瓜的事儿已经让大郎做了,陈舟眼珠一转,拎過来半坛子枝江大曲,倒出一杯,洒在了灶王爷的头上!
“你這是做什么?”
大郎惊讶道。
“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啊!灶王爷——干杯!”
陈舟回答的理所当然。
大郎好笑道:“我這是让灶王爷嘴甜一点,說好话,你弄酒,是想把灶王爷灌醉了啊?”
陈舟摇头:“非也非也,我這是让灶王爷半醉半醒之间,說咱们家的好话,忘了說咱们家的坏话!”
用糖涂完灶王爷的嘴,老陈头恭恭敬敬地将神像拿到了院子裡。
院子裡早就准备了竹篾扎成的纸马和喂牲口的草料,這就是灶王爷上天的交通工具。
這纸马是竹篾扎成的,這草料可是院子裡喂牲口的草料。
陈家秋收的时候,陈舟嫌拉车太费力,添了一头驴。
整個陈家庄,這是第一头驴!
神像灶王爷,纸马,真草料,這配置陈舟看着就想笑。
老陈头還特意准备了芝麻秸秆,取得就是一個芝麻开花节节高的吉利。
点火!
灶王爷与烟一起升天了,院子被火照得通明。
一家人围着火叩头,边烧边祷告:小年二十三,灶君上西天;有马有草料,顺风又平安;糖瓜甜如蜜,小嘴如蜜甜,见得玉帝面,句句进好言!
念完了不知道哪位大神传下来的顺口溜儿,這祭灶的仪式,算是告一段落了。
至于那一桌的供品,灶王爷已经是享用過了,其实就是過年备下的东西。
等到大年三十晚上,灶王爷便带着一家人应该得到的吉凶祸福,与其他神仙一同来到人间,這就叫“回宫降吉祥”。
灶王爷是给其他神仙领道儿的,神仙们過完年后再度升天,只有灶王爷留下了,开始新一年的工作!
迎接神仙的仪式叫“接神”,对灶王爷来說叫做“接灶”。
接灶是在除夕,仪式比起祭灶来要简单得多,到时只要换上新灶灯,在灶龛前点上香就行了。
小年一過,這眨眼之间,就大年三十了。
老陈头特意起了個大早,叫上三兄弟,去“請祖宗”!
李氏则早早起来在家裡炒花生瓜子,蒸馒头,准备過年!
這“請祖宗”其实含义非常简单,就是請祖宗回家過年的意思。
富贵人家,更是会摆下场面来祭祖。
乡村裡则是到祖宗坟前,放上几挂鞭炮,烧上些纸钱,請祖宗回家過年,顺便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
陈家的坟地在村外,和几家同族的坟在一起。
走到半路,却遇上了陈大牙。
這陈大牙穿着一件破棉袄,胳膊底下夹着半卷子草纸,低着头往坟地走。
一看到老陈头一家,陈大牙眼前突然一亮,高声招呼着:“叔——你们也来請祖宗啊!”
老陈头那是個厚道人,又是大過年的,于是也笑着招呼:“是啊,大牙,你這也是去請祖宗?”
“是啊,這日子不好過,祖宗還是要敬的!”
老陈头顺口搭音:“哦,日子怎么不好過了?”
陈大牙看看四处无人,突然“噗通”一声,给老陈头跪下了。
“叔,给你侄子我一條活路吧!”
這下子突如其来,可是把众人吓了一跳。
陈舟哼了一声:“你起来說话!”
陈大牙急忙爬起来:“是是是,三郎,不是,三少爷——”
陈舟一摆手:“别這么說,族裡說着,你是我族中兄长,叫我三郎就好!”
“是是是,三郎,三郎!”
老陈头皱着眉头:“大牙,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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