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這叫核心竞争力 作者:鲈州鱼 要不怎么都喜歡大城市呢,宣府城确实比北庄县方便,五万两银子也不過是一张银票罢了。谢宏从一脸肉疼的张大名手上接過银票,也不再留难,做出一副很遗憾的样子,引着一众人到了二楼琴房。 “這就是钢琴?”除了卢铁匠,那几位名匠都围了上去。 “果然精妙。”几個名匠惊叹道。 “果然厉害。”谢宏在心裡也是惊叹。 谢宏有心看看這几個人的水平,所以进了琴房后便一直旁观不语,沒想到几人沒有多长時間就把钢琴背板打开,那個葛大师這会儿更是已经开始摸索钢琴的发声原理了。 “原来是這样,用這個槌子敲击琴弦发声,琴弦又连着后面這块铁板,难怪這乐声這般特别。另外,若非琴弦众多,的确也沒法演奏出如此之广的音域,确实构思巧妙啊。”按了一会儿琴键,葛大师便摸到了门道。 “不止如此,琴键牵动丝线,然后在這裡中转,最后才扯动那槌子,而這块踏板又几次中转连接過来,還有……”机关师也不简单,很快就摸索出了多数部件的构造原理,也是连声赞叹不已。 “白色的是象牙,黑色……嗯,应该是牛角,主体是桦木,踏板是……”名声最大的雕刻师也不敢示弱,一一辨认着各种材质,除了金属物件,其他部件都很快就辨认清楚了。 把這些人的表现看在眼裡,谢宏很是感慨,中华文明源远流长,能人异士难以计数,却因为种种原因被埋沒。如果能有一套合理的制度,将诸如面前這些人,還有董平這样默默无闻埋沒在民间的匠人的能力全部释放出来,中华文明无论如何也不会步入前世的后尘吧。 “几位,如何?”张大名极有耐心的在旁等候,直到几位名匠都露出满意的笑容时,他這才上前问询。当着谢宏,他也不好說的太明白,以免刺激到对方,导致意外,好在他们事先已经沟通好了,倒也不虞几位名匠听不懂隐藏的意思。 “第一件事应该沒有問題了,第二件么,還要大伙儿好好讨论一番,才能確認。”对了一遍眼色,金大师缓缓点头確認。 “那太好了,事不宜迟,咱们先回天香楼吧。”张大名闻言大喜。 第一件事是要探察钢琴有沒有被做手脚,以免北庄县的故事重演,只要這個沒問題,那么事情就已经成功了大半。而第二件事则是仿制的問題,他原本也沒指望几人能在這裡看過一遍就仿制出来,肯定是要回去慢慢研究的。 這几位名匠技艺都高,只不過都只是专精一项,仿制這钢琴却非得众人合力不可,确实也沒法在這裡讨论。 “谢公子,咱们钱货两讫,這钢琴,张某就搬走了,呵呵,沒有問題吧?”张大名止不住心裡的得意,满面笑容,像是开了一朵菊花。 “张老板慢走,谢某就不送了。”谢宏也是笑眯眯的,现在可是冬天了哦,象菊花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不劳谢公子大驾了。”张大名怎么看谢宏怎么觉得可恶,你笑吧,以为自己厉害是吧,等咱们仿制出来钢琴,你就笑不出来了。 看着张大名一行人的背影,马文涛很担心,忧心忡忡的說道:“谢兄弟,這事儿你办的是不是有些轻率了?那几個名匠好不厉害,這钢琴被他们拿去,只怕……” “是啊,如果他们仿制了怎么办?”自从那天晚上看到谢宏跟灵儿在一起說话后,马昂的态度就比以前還要亲热许多。谢宏开始還有些讶异,可后来从马文涛那裡得知了原因,结果也很是让他哭笑不得,原来马昂已经以未来大舅哥自居了。 不管谢宏心裡如何腹诽他的奇葩,马昂现在确实已经把谢宏当成一家人了,所以說话也不避讳,想到什么就說什么,比从前還要鼓噪。 见他凑過来,谢宏就知道,如果不满足這家伙的好奇心,那今天就别想好過了。不過,既然银子已经到手了,别說說给自己人听,就算是說给张大名一伙儿听,也不要紧了。 “其实很简单,因为钢琴這件乐器是有着核心竞争力。”他微微一笑,解释道。 “核心……竞争力?那是什么?”连闻声凑過来的晴儿等几個女孩子的好奇心都上来了。 “這個嘛,简单来說,就是别人就算拿到了,也沒法模仿的东西。”谢宏努力组织了一下词语,解释道:“比如咱们的茶馆,核心竞争力就是钢琴,就算斗乐的时候,咱们也是依靠钢琴取胜的,這個你们懂吧?” 众人都是点头,這個道理很简单,要不然张大名那個坏蛋干嗎非得弄到钢琴不可? “钢琴也是這样,钢琴可不是单单靠雕刻、机关和乐理就能做出来的,其中還有一项别人根本无法仿制的部分。” “那是什么?”二马一起问道。 “就是……” “怎么样,那小子沒动手脚嗎?”沈巡按早就在天香楼等着了,一见到张大名进来,他一时也顾不得仪态,急忙问道。 “可能是动過,不過有几位大师在此,他又怎么敢造次?大概是拖延時間的时候给取消了,也有可能是還沒动手,总之,经過几位大师的检验,這钢琴应该是沒有問題了。” 沈巡按一转身,满脸谄媚的奉承道:“果然還是公公高明,提前做了如此周详的布置,不然這次還真要被那個小子给坑了。”說是奉承,其中也有几分真心,听到张大名的汇报,又联想起刘小文說的顾太医,他也不由一阵后怕。 “那小子确实狡猾,不過這次遇到咱家也算他倒霉,呵呵,任他千般狡计,我只端坐楼台,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又能如何?”刘小文很得意,這次差事办完,应该能在义父那裡挽回些颜面了,接下来只要抢先把钢琴送进皇宫,那就大功告成了。 “几位大师,仿制的事情如何了?”当然,光是送钢琴入宫還不够,要想办法逼得那谢宏无法在宣府立足才行。 “公公问的极是,几位大师觉得如何?”沈巡按也很关心,那五万两可是从天香楼的账上划出去的,等以后升官,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只有仿制了钢琴,然后高价卖出去,才能回本啊。而且,宣府多有几家有钢琴的店铺的话,也有利于打击那個姓谢的。 “想要確認,還需要再仔细研究一番。”几位名匠互相看看,统一了意见。 那就研究呗,沈巡按和刘小文也开了眼,原来只觉得一個乐器能有多麻烦,這下看见实物才知道,還真是了不得呢。只不過,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自家請来的几位名匠,哼哼,那也不是吃素的。 “這钢琴的外壳不麻烦,包在在下身上了……”說话的是木匠,谢宏沒在外壳上多做文章,本来也不是拿给人看的。 “這些琴键虽多,不過本人花些時間,却也不难……”不過是些牛角、象牙,金大师摸着胡须,混不在意。 “内裡结构虽然复杂,本人却摸清了规律,应该无妨……”机关师见多识广,想凭空做出来這样的结构做不到,可如果只是仿制,那還难不倒他。 “如果几位能把這些都做出来,那也只差些琴弦之类的普通物什了,老夫调整一番,定然与原物一般无二。”精通乐理、擅于制造乐器的葛大师最后一锤定音。 “太好了,請几位大师多多费心了,材料等物都是无妨,只管开口便是。”沈巡按大喜。 几個名匠商议着列出了清单,葛大师又对卢铁匠說道:“州余,你過来看看,這琴弦似乎是铁的,老夫记得你不是也懂铸造铁丝么,也来看看罢。本来叫上你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却沒想到還真的用上了,刘公公果然思虑周全啊。” 开始還是吩咐卢铁匠,后面却开始奉承刘瑾,另外几人也不甘落后,纷纷围上前来,一時間谀辞如潮。 “那是自然,咱家的义父连皇上都能伺候好,何况這点小事,哈哈哈。”小刘太监起了個头,一群人附和着大笑,心中都是得意万分。 卢铁匠沒有加入,而是卑躬屈膝的走到了钢琴旁边,先是仔细看,然后用手摸,用手指弹,再用指甲划,最后甚至用牙咬了一下。 开始众人都在相顾大笑,也沒人注意他,等到得后来,先是那几位名匠注意到了卢铁匠的异常,然后众人也都发现不对,转而注视着這個本来被他们忽略的人。 “州余,可是有什么难处?”葛大师问道。 “回葛师,若是普通的铁丝,小人是能铸出来的,可如果需要跟這钢琴上一样的,小人就无能为力了。”卢铁匠愁眉苦脸的說道。 “难道還有不同?”沈巡按也說话了。 “回大人,這钢琴上的不是普通铁丝,而是用上好的精钢铸就的,无论硬度、韧性還是精细程度,都远非小人铸成的能比。” “葛大师,你的看法如何?這琴弦可否用其他东西代替?”随着沈巡按的问话,众人又把目光转向了葛大师。 “以铁铸丝做琴弦,此事本就亘古未有,老夫本以为只是普通铁料,怎想還有這等不同。”葛大师也不复适才轻松模样,沉吟许久,突然道:“张老板,請你去按琴键,老夫要细品這精铁琴弦。” 张大名依言逐個按键,葛大师凑近细听,越听表情便越凝重,到得后来脸色已经是铁青一片,最后摇头长叹道:“不成,不成,想要得到這等音质,怕是非得精钢铸丝不可,就算不考虑音质,其他材质的琴弦又哪裡禁得住這般敲击,更别提能经久耐用了。” “那用铁丝呢?”沈巡按开始紧张了。 “那要看用的铁丝的韧性了,老夫却是不知。”葛大师這么一說,众人又一起转向了卢铁匠。 卢铁匠双手连摇,直道:“不是小人不肯出力,而是钢琴上用来铸丝的精钢实在不是凡品,别說小人,就算是当年小人师傅在广闽两地见過的精铁,那也是远远不及的。是以小人别說铸造,就算是见都沒见過這等上品材料,万万不及,万万不及啊。” 几位名匠虽然对卢铁匠轻慢,可也知道這人是一把好手,打造出的兵器,在京中也是很有些名气的,只不過大明朝重文不重武,這才沒人重视罢了。所以几人都知道,他既然說不行,那就是真的不行了,怎么办?一群人相对无言。 “你们不是号称名匠嗎?怎么会连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好?不就是铁丝嗎,嗯,难道不是很简单的东西嗎?”小刘太监十分不甘心,冲着几個名匠叫嚷着,可那几人虽然态度恭敬,可都低着头不肯接茬。 “也罢,既然有了這钢琴,再加上那個杨叛儿,咱家连夜进京便是,就算那谢宏再造出来一架,也是咱家抢了先。”见到這样情形,小刘太监也明白沒有办法,他心裡一发狠,决定就這么回宫,至于打压谢宏,只好另想办法了。 “东家,东家,不好了,不好了。”正這时,外面连滚带爬的跑进来一個人,神态惶急的对张大名說道。 “什么事?這么慌张象什么体统?”张大名一看,认识,是他派遣了在候德坊附近盯梢的。平时挺精明一個人,怎么突然变成這德性?难道又有什么事发生?张大名心裡有种不祥的预感。 “东家,不好了,候德坊又搬了一架钢琴进去。” 果然……张大名心裡第一個闪過的念头居然是這個,然后才猛一激灵反应過来,他怒道:“那怎么才来回报?”不等回答,又转向刘小文,道:“公公,您看……” “咱家要马上回京,马上!千万不能被他抢在头裡。”這次的刺激更大,刘小文一下蹦起来老高,疯狂的叫嚷:“快,快!准备马车,让杨叛儿也上车,咱家要立刻启程,立刻!” “大人,东家,杨大家也在候德坊附近……”报信的被小刘的疯狂模样吓住了,很胆怯的說道。 “她去候德坊干什么?难道……”张大名也觉得自己快疯了,难道那個小贱人想要去私奔? “杨大家是路過时,刚巧听到裡面的新钢琴弹奏,就停下来听了一会儿,然后還感叹了几句。小人也是听了杨大家的說话之后,才回来禀报的……” “她說什么了?”沈巡按坐不住了,杨叛儿在音律上的造诣他也知道,嘴上不說,心裡却是信服。杨叛儿明明听過几次钢琴演奏,這次再听居然会感慨,难不成那架钢琴不如這架?那就有救了。 “杨大家說,新钢琴把之前的缺憾都弥补了,声音更加清脆柔和,而且音色更加含蓄,强過之前极多。” “什么?难不成她果然吃裡扒外,跟那個小子……”手下說的话,张大名从心底裡不愿意相信,于是自己胡乱编造着理由,想让自己相信。 “东家,小人听了也觉得与之前不同,只不過不像杨大家說的這么清楚罢了。”這個手下很尽责,可对张大名来說,這样的职责還是不尽更好。 “怎么会……”事实摆在眼前,张大名急怒攻心,一句话還沒說完便是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他也是眼前一黑,仰天便倒。 “天亡我也……”沈巡按也是心中大悲,到了眼前的功劳飞了,而且因为军饷的事情,還得罪了衙门裡的同僚,另外還有那五万两银子……這岂能不悲? 刘小文也不嚷嚷了,现在着急還有什么用,就算抢先送了东西入宫,可是人家新的可比旧的强,送個旧的回去,那不是找挨收拾么?只不過,他不服气啊,他冤枉啊…… “明明都已经准备這么周全了,怎么最终還是着了道儿呢?這個谢宏真是坏到骨子裡了,丧尽天良啊!”小刘太监瘫坐在地上,只想大哭一场。明明就沒动手脚,怎么到了最后结果還是一样呢,沒天理了,苍天不佑善人啊。 善人们在哭泣,而坏人谢宏正在向同伴解释新钢琴。 “杨叛儿說的那几個缺点,我跟灵儿商讨過了,然后也想了办法。”他指了一下新钢琴,“下面多的那個踏板叫柔音踏板,踩下去就可以让音槌偏移,出现柔音;琴槌我也换了新的,在外面包了一层,這样声音就更加含蓄;還有就是琴弦……” “原来的琴弦就是我說的核心技术了,那精钢是别人无法仿制的,而现在的琴弦裡面更是混了银,這样发出的声音也更加清脆。灵儿,你觉得怎样?” “嗯,比从前强了很多。”灵儿坐在钢琴前,正在演奏,闻言点头。 “是吧,這次咱可一点手脚都沒动,呵呵。”谢宏很得意,上次做手脚收拾了顾太医,有人說哥坏,可這次哥可是用的光明正大的手段喔。 要知道,哥本来也不是专门做乐器的,想起来這么多,容易么!半個月時間,除了钢琴還做了助力鞋,累死哥了。 “多亏了叛儿姐姐的指点,不然這些缺陷灵儿都沒有发觉呢。”灵儿感慨。 嗯,這话不对啊,谢宏一愣。 “是哦,叛儿姐姐是好人,奶奶曾经說過,肯无私指点别人的才是好人。”月儿也叛变了。 “是啊,杨小姐果然不愧被称为乐神,真厉害啊,只听了一次,居然就能指出来這么多缺陷,的确比哥哥我强了一点点,须知……”這個是话痨。 囧,怎么功劳都变成她的了,好吧,是她指点的,不過动手的可是哥啊!哥也是好人,谢宏很委屈。 为了方便下次访问,請牢记,您的支持是我們最大的动力。 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