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八章:全权 作者:未知 “呜呜……”号角声在深夜响起。 方圆近十裡的一座座营寨纷纷被這号声吵醒,各营顿时警觉,随即队官们匆匆集结人马。 好在新军平素艹练素严,号声响起,各营反应迅速,一下子功夫,就已纷纷集结。 這是柳乘风的中军,后面一支军马還留在后头陆续开赴,因此都是清一色的新军军马,十万新军,再加上数万民夫,此时都被這莫名其妙的号声吵醒,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很快,各营便接到了命令,全部做好迎敌准备。 這消息传出,虽然无人质疑,可是大家都已经明白,蒙古人要来了。 可這裡距离京师不過三四十裡,這裡怎么可能会有敌情? 甚至有人侥幸地认为,這不過是像以往一样的紧急艹练而已,不過很快,大家就打消了這個可笑的念头。 各营的官兵接到了命令,开始打着火把进入指定的地方驻防,各部都要求装填好火药,甚至民夫也被叫醒,要求他们协助深挖沟堑,布置绊马绳锁。 這一切,都越来越不寻常。 中军大营裡,柳乘风接连收到了几份斥候的禀报,蒙古人果真发起了攻击,他们先是佯攻锦州,做出一副试图攻夺辽东的姿态,却是杀了個回马枪,直扑关内。 原本明军各部都驻在城塞和堡垒裡,只是面对蒙古人一鼓作气的攻势,不少边关的将领居然手足无措,最后的结果就是导致大量的堡垒被蒙古人轻易攻陷,而造成了整條战线的人心惶惶,士气低下的边军居然开始溃逃,最后這种溃逃越来越多,最后蒙古人几乎每到一处就是风声鹤唳和无数的逃兵。 士气是种很玄乎的心思,一個好的武官,最重要的就是能够时刻了解士兵的想法和顾虑,然后再对症下药鼓舞他们的士气。而一些糊涂的武官非但不能提振士气,反而遇事之后惊恐不安,将是兵的胆,大将心惊胆寒,下头的人自然人心思动了。 說到底,這和当时刘瑾任用私人离不开关系,這群根本不够格的武官,偏偏窃据了官位,再加上他们上任不久,和部属们本来就有隔阂,一旦出现了大敌,军心动摇,后果可想而知。 更重要的是,据說连蓟县也已经被蒙古人攻破,朱厚照坐镇蓟县,聚集了三万大军,可是蒙古人突然发起攻势,皇帝原本想利用蓟县吸引蒙古大军,随即调集附近各路大军对蒙古人进行合围。 按理說,這個战略确实是正确的,可是朱厚照显然忘了,再好的战略也需要有足够能力的人来执行,于是蓟县城破,皇上不知所踪。 出了這么大的事,柳乘风什么心情都沒有了,可是他知道,蒙古人当真要来了,眼下他必须振作精神,在這裡阻击蒙古人,同时立即派人去京师送信,让京师做好准备。 子夜之后,果然在附近开始频繁地出现大量的蒙古游骑,除此之外,许多的溃兵也纷纷出现,新军按兵不动,继续屏息等待。 内阁。 一份急报在清晨送至。 紧接着,三個阁臣目瞪口呆。 边镇全线崩溃,皇上不知所踪。 這消息便是焦芳也不禁动容了。 焦芳忍不住道:“那楚王殿下呢?楚王殿下在哪裡?” “奏书裡說得清楚,眼下只能一边寻访陛下下落,另一边保卫京师,只是楚王殿下的军马距离蒙古人太近,不敢轻动,一旦后撤,可能遭遇追击,所以只能在界桥布防暂时拖住蒙古人,同时让京师做好防范。哎……事情怎么会坏到這個地步,难道這又是一场土木堡嗎?只是但愿皇上能够安然无恙,否则我等尽皆都要万死难辞其疚了。” 說话的是李东阳,李东阳整個人几乎瘫在椅上,他一直都在勉强地维持大局,刘瑾登场,刘健等人請辞,他沒有走,他不走并非是因为詹恋栈這大学士,而是他知道,越是這個时候,他就越不能走。 大明朝胡闹的人越来越多,总需要几個做事的,李东阳打算继续留下来,继续做事,支撑着這已经溃烂的局面。 可是现在,今曰传来的消息打击了他最后一点的信心,大明朝還能支撑住嗎?现在看来,這和土木堡也沒什么区别了,可是于谦在哪裡?就算有于谦,大明還能有這样的幸运? 李东阳苦笑,笑得很苦涩。 “還是立即入宫去和太后商量吧,這时候,只有太后出面才成。”杨廷和站了起来,不免也叹了口气。 三人入宫,到坤宁宫后向张太后述說了实情,和他们所料想的不一样,他们原以为张太后就算不吓晕過去,至少也会哭哭啼啼,甚至杨廷和還想了许多的安慰之词,可是他却低估了张太后。 张太后确实把脸拉了下来,脸上的惶恐一闪而逝。 她很担忧,她担忧她的儿子,担忧她家的社稷,可是她沒有表现出来。 或者說,她是最痛苦的,她失去了丈夫,现在似乎又有了失去儿子的命运,她心中的痛苦可以說是无以复加,可是她依然不能让外人看出她内心的痛苦。 她知道,局面已经彻底地糜烂,如果她表现出這些,如果她不能挺身而出,不能给予臣子和军民期望,大明朝就一切都完了,国朝百年岂可在她儿子的手裡葬送掉? 她的眼眸如一潭死水,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她沉吟片刻,问道:“楚王柳乘风在哪裡?” “回禀娘娘,楚王驻军界桥,听闻此讯之后立即派人报知了朝廷,并且带领十万新军在界桥布防,打算拖延蒙古人。” “是嗎?”张太后叹息,道:“他這么做是冒险让京师做好准备,所以现在時間有限,京师的防务需要部署起来,绝不能再有失了。還有,尽力打探皇上那边的消息,若是皇上落在蒙古人手裡……”张太后在這裡顿了一下,脸色平静的道:“那就让柳乘风和蒙古人尽力的谈判,只要條件不苛刻,我大明能够接受,那么无妨把皇上救出来。可要是蒙古人狮子大开口,想要我大明拿江山社稷来做赎买,那就让蒙古人收了妄想之心,所以当务之急,首要的還是和蒙古人对阵,只要能胜,不用害怕蒙古人来威胁什么。” 她說出這番话的时候,作为一個母亲,整颗心几乎都要碎了,可是她還是說出了這番话,其实她清楚,這些大臣来寻她,最想听到的就是這番话。 皇上不知所踪,八成是落入了蒙古人手裡,假如蒙古人拿皇上来做要挟,那么明军打起仗来缚手缚脚,又拿什么去驱逐外敌?因此张太后才特意說出這番话,就是让大家不必有什么顾忌,大明沒了皇帝,可以再立一個,可是京师一旦被蒙古人所破,则江山不保,社稷倾覆。 三個内阁大臣连忙道:“太后圣明。” “圣明?”张太后笑,笑的有些苦涩,道:“哀家算什么圣明?哀家不是個合格的母亲,只希望做個合格的太后,打仗的事,哀家不懂,哀家不会去管,這些都拜托给楚王吧,你们呢,好好协助他,尽力营救你们的皇上,尽力把蒙古人赶走,都下去吧!” “娘娘,臣有一事要奏。”這时候杨廷和忍不住道:“其实若是皇上落入蒙古人手裡,要营救也不是不可能,微臣听說,那蒙古汗与楚王殿下关系匪浅,若是楚王出面,或许事情還有挽回的余地。” 张太后笑了,道:“杨卿太不了解女人了,這世上有两种女人,一种是甘愿为一個男人做任何一件事,還有一种却是希望全天下的男人为她赴汤蹈火。你說的那蒙古汗,就算和楚王有旧情又如何?她不会是第一种女人,她若是那种女人,又怎么会领兵来犯?這個女人野心勃勃,先是一统蒙古,随即又急不可耐的对我大明不宣而战,這样的人是不会被旧情所缚,你们太想当然了。不過试试也好,下一道懿旨给柳乘风,让他择机而动,是打是和,哀家给他全权,他自己拿主意吧。” 杨廷和苦笑:“太后圣明。” 张太后抿了抿嘴,目光空洞无光,长叹道:“還有一样,所有刘瑾的党羽和亲眷,全部让有司拿下,這刘瑾是祸根,是他害了皇上,哀家能做的,也只有处死這些人给皇上报仇雪恨了,這些人,统统处死吧!” 她把话說完,觉得自己再留在這裡,眼泪就快要夺眶而出,于是长身站起来,她的身形已经有了些佝偻,她的前半生有過太多温馨的记忆,可是谁能想到,她的后半生竟是如此凄苦,一個又一個的噩耗,压得她透不過气,哭不出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