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1章 荣升祖父 作者:未知 幸好!幸好! 小北在心裡连說了两個幸好,暗想汪孚林素来对朋友那是最沒话說的,知道张居正這场病可能会带来各种問題,首当其冲的就是几乎成为张家人最常用大夫的太医院御医朱宗吉,因此早早暗暗知会朱宗吉赶紧“病倒”。若非如此,朱宗吉這些天肯定要出入张家把脉诊断开方子,会有多少人去向其打探张居正的病情如何?到那时候,别看朱宗吉還是武清伯李家常用的大夫,仍然摆脱不了那漩涡。 她非常得体地露出了几分忧色,皱眉說道:“朱太医竟然病了?這些天只顾着李大人和殷小姐的婚礼,我和相公都沒顾得上其他事情,相公就连大纱帽胡同都沒来得及去两趟,每次更是来去匆匆,等今天過后,我得請他去看看朱太医才行。” 饶是姜淮八岁入宫,在宫中浸淫了快三十年,也沒看出小北脸上有什么破绽。知道沒法指望這察言观色的本领了,他干脆直截了当地說道:“听說师父嫁女,我派人前来送礼,原本沒指望能喝這杯喜酒,却沒想到殷二老爷還认我這個师弟,這才厚颜亲自来了,却刚刚好如此有缘分,撞上了少夫人。明人面前不說暗话,虽說师父当年对冯公公推薦了我,但冯公公下头人太多,最初也沒顾得上我,這個御马监监督太监,是张容斋张公公推薦我当的。” 敢情姜淮是张宏的人嗎? 小北刚想到這裡,姜淮却又词锋一转道:“但冯公公原本属意我去当乾清宫管事牌子,却被张容斋公公拦了下来。后来听說是张容斋公公建议,皇上自己从二十四衙门挑人,我装傻充愣,也就沒选上我。” 不愧是被殷士儋看中,特意向冯保推薦的人,這人趋利避害的心思简直绝了! 想到這裡,小北便真心实意地赞道:“姜公公真是慧眼如炬的聪明人。” 任凭是谁,被人称赞总会高兴,姜淮也不例外。而且称赞自己的不是宫中那些同僚下属,而是外边的官宦夫人,他就更加开怀了,但更多的是一种和聪明人打交道的欣然。既然已经试探出有其夫必有其妻,那么他就不再拐弯抹角,而是真心实意地說道:“师父回乡致仕之后,殷家沒人出仕,我也不敢随便接触外头的朝官,如今得知师父力推姑爷,甚至为其谋了文选司员外郎之职,我本来想看看能否和他相交,沒想到竟然能遇到少夫人。” 知道姜淮此刻不需要拐弯抹角,拖泥带水,小北就爽快地說道:“李大人和我家相公是老朋友。他一向知道,我家相公和人相交不看出身,想来姜公公应当听說了,他和司礼监随堂张公公是怎么认识往来的。多一個朋友,多一個帮手,彼此遇事时更能够相互扶助提携。” “那是自然。”姜淮顿时笑了,“汪爷选了同一阁這种司礼监一大帮人的产业宴客,虽說不至于人尽皆知,但有头有脸的都知道了。我和内书堂掌司陈矩也有点交情,当然也就听說了此事,否则,也不敢直接对少夫人提。” 他一点都沒问小北是不是能够替汪孚林做主,而是非常自然地說道:“我這儿正好還有個消息可以告诉少夫人,内阁次辅张阁老,這些天揭帖上得很勤。只不過,這是照例要先送司礼监,再送皇上的,不消說,冯公公全都预先過目。只不過,百密总有一疏,少夫人說对不对?” “确实如此。”小北立刻点了点头,可她正打算稍稍深入一下這個問題时,却只听外间传来了一個刻意压低的声音。 “姜公公,有人朝這边来了!” 姜淮立刻一弹衣角站起身来,又急又快地小北說道:“我在北城靖恭坊炒豆儿胡同有座私宅,我弟弟就住在那。他不像那些老公公的弟弟侄儿一样拿腔拿调,是個挺老实的人。今后若有事,少夫人可使人送信過去,這本书当成暗语,写着暗号对应的纸也在裡头。书不重要,裡头的东西重要。”随手将一卷唐摭言给塞了過去,他就继续說道,“至于我要送什么消息過来,自然会有各种法子送到汪爷手上,至于特别的记认,暗号纸上我已经写明了。” “我一会自己让人去通报殷二老爷,少夫人就不用费心了。” 說完這话,姜淮就迅速闪出门去,小北随即弹起身到门边一看,却只见這位进過内书堂,如今在御马监排名第三的太监竟是动作敏捷翻墙而去,先头那個报信的人也无影无踪,直到人消失,她才看到不远处芳容和芳树结伴回来,身后還跟着几個仆妇。她立刻放下门帘回到位子上,扫了一眼手中的书,心中就断定今次過来,姜淮也许本是想和殷二老爷,甚至是李尧卿建立一点联系,却直接和自己碰上了。 不過這样的巧合,多来几次更好!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本唐摭言中夹着的暗语序号那张纸片藏进了腰中锦囊裡,随即便好似在看书似的,等到众人进来,說說笑笑,她手裡這本书却沒有引来任何人的关注,就這么给忽略了過去。趁着别人都以为她在翻书解乏,她把一本书随手翻了一遍完,确定只是司礼监经厂中一本再普通不過的刻本,她在安排好殷府中那些客人之后,月上树梢时分回程时,就随手把书顺了回去,而不是随随便便就当一本沒用的书扔在殷府。 而這一夜在李尧卿那边帮忙的汪孚林,就沒有小北那么轻松了。和已经過气的殷家相比,昔日李师爷如今却是炙手可热的文选郎候补,再加上他和程乃轩亲自打点,黄龙和朱擢都来相帮待客,尽管李父昔日只是個沒怎么见過市面的小秀才,一场婚事還是办得滴水不漏。而最让汪孚林又惊又喜的是,他和程乃轩在制艺时文上的老师,也是李尧卿当年的启蒙老师方先生方岩,竟然和柯先生柯镇一同在当日赶了過来,正正好好喝上了這杯喜酒。 靠着汪孚林亲传,千杯不醉的作弊大法,李尧卿成功躲過了众多灌酒的家伙,避进了洞房,而汪孚林也在应付完了众多宾客之后,和程乃轩一起被方先生和柯先生拖走。面对两個当年帮忙他们考中举人,进而考中进士的恩师,不论是如今在京师威名赫赫的汪小官人,還是程大公子,全都异常老实。 久别重逢,柯方两位虽說還是举人,相比昔日弟子在科场上一举登第,仿佛還差了几分,但在气势上,他们却更胜一筹。可是,冷脸方先生一开口,却并不是数落两人什么,而是直接对着汪孚林說:“世卿,借着小李大喜的日子,我也给你稍带了一個喜讯。你当祖父了。” 程乃轩先是呆呆发愣,随即突然捧腹大笑了起来,還夸张得直接往地上一蹲,拼命地捶着地面。而汪孚林眼角直抽,突然沒好气地直接在程乃轩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气急败坏地說道:“有什么好笑的!你回头不也得当祖父?” “我至少得等到三十几岁才有這可能,谁像你,二十二岁当祖父,哈哈哈哈!”程乃轩却不管汪孚林那臭脸,只顾着在那傻乐。 “当祖父不好嗎?我要是愿意,再過十年就能让人叫我老太爷!”汪孚林沒好气地冷哼一声,這才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连忙非常关切地向方先生问道,“金宝他们两口生的是儿子還是女儿?” “你想他们给你添孙子還是孙女?”柯先生却故意沒個正经,故意强调了一個孙字。 “孙子孙女都行,我又不在乎這個。”汪孚林沒好气地挑了挑眉道,“但若是头胎生個儿子,女方家裡估计能松口气,接下来也可以调理调理身体,不用暗自着急了。” “那不就得了?沈家小丫头生了個大胖小子。”柯先生冲着汪孚林挤了挤眼睛,随即笑道,“如今叔侄两個大胖小子摆在一块,哭起来能把房子给掀翻了,你家那两位双亲又是高兴又是发愁,喏,這是给你捎带的家书。” 汪孚林瞅了一眼還在地上笑個不停的程乃轩,也不理会這家伙,接過那封信就立刻拆口子看。就只见裡头厚厚好几张信笺,却不是一封信,而是父亲汪道蕴和金宝一块写的,前头第一张是汪道蕴的,端着父亲架子說了些老气横秋沒营养的话,末了才說了重点,无非是他和小北的儿子阿毛一切都好,金宝的儿子生下来颇为健康等等,最后顺嘴提了一句汪道昆的现状,還說是汪道昆正在写一部新書云云。 对于老爹的性子,汪孚林一贯知之甚深,因此看過之后就把那信笺随手放到最后,這才开始看金宝那封挺长的信。抬头照例是父亲大人,然后金宝就很有條理地汇报了家中长辈的身体和生活状况,小姑姑小姑父的现状,秋枫在南京国子监的情况,叶青龙的生意推进状态,自己的各种学习情况,仔细到详细写明拜会了谁谁谁——其中多半是沈懋学引介的各方名士——最后才表达了对于那個新生儿的喜悦。 对于這精心修饰,文采斐然,但本质上却還是流水账的信笺,汪孚林简直无话可說,到最后一股脑儿塞回信封,這才对着柯先生问道:“金宝又或者是我爹给孩子起了名字沒有?” 千万别让我再起! 柯先生看出了汪孚林那点怨念,笑吟吟地說道:“孩子的小名叫阿福,你爹起的。” 汪孚林简直想去扶额,自己這個双木的小名已经够乡土了,他给儿子起的小名也已经够老土了,结果老爹给重孙子起的小名也一样毫无新意毫无突破,简直是沒有最土,只有更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确保一下大名起了沒,究竟谁起的,一旁的方先生终于又开了口。 “大名是沈君典亲自過来商量,然后是他和金宝一块起的。汪明川,日月之明,山川之美。”方先生见汪孚林非常满意地舒了一口气,他那一贯比较冷峻的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笑意,“不少人家都想来订娃娃亲,被你爹和沈君典给婉言谢绝了。” “什么婉言谢绝,這时候就要强势回绝才对!”程乃轩终于站起身凑了過来,却是坏笑道,“看来這年头那些结亲的人家還真是不在乎女儿嫁进来上头有婆婆不算,還有太婆婆,太祖婆婆,只想攀高枝。” “你不說话沒人把你当哑巴。” 汪孚林這次终于强势发言把程大公子的闲话给堵住,這才对着方柯二人拱了拱手道:“敢问二位先生大老远从江南而来,应该不至于只是为了李兄的婚事,還有替我带喜得孙儿的好消息吧?是不是還有什么要紧事?” 程乃轩一琢磨,還觉得真是這么一回事,连忙看向了那两位当初的魔鬼严师。果然,柯先生和方先生交换了一個眼色,一贯更多话的柯先生就沉声說道:“次辅张阁老给你家伯父连着写了好几封情真意切的信。” 张四维?给汪道昆写信?這是干嘛呢……等等,這家伙竟然真的信了他和汪道昆反目! 汪孚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有這样的好运,可转念一想,许国识破他的诡计,那是因为同为歙县人,又是拐了弯的姻亲,兼且名利心沒有那么重,熬得住且等得起,细细从情谊方面思量就能看得出来,而殷正茂就沒看穿。王锡爵也谈不上看穿,只觉得他和汪道昆是政治理念不和。至于其他知道的人,如程乃轩,如金宝,那都是他亲口捅破的窗户纸。 然而,当初汪道昆在廷推兵部尚书的时候和他开始出现分歧,张四维和王崇古全都知道得清清楚楚。那时候汪道昆迫于无奈推了王崇古,然后经過他那大闹一场,让人误以为汪道昆打算和王崇古张四维舅甥重新修好,所以张四维如今眼看他势大难制,這才把主意打到了汪道昆身上,完全是可以预见的。 定了定神,汪孚林這才立刻追问道:“信上怎么說?” “南明先生让我們带了原件来。”汪孚林看到柯先生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三封信,却沒有直接给他,他不禁皱了皱眉,“先生這是還有什么條件?” “很简单,如果将来還是当今首辅胜出,你要答应我們一件事,绝对不能让他毁弃天下私学书院!” 汪孚林先是为之一怔,继而就爽快地点了点头:“我虽非出自哪家书院,可這件事,我答应了!” 第十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