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炮而红 作者:未知 在红烧肉入口的一瞬间,娘娘腔便两眼放光,表情变得精彩纷呈起来。 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极度惊讶和极度享受的表情交汇在一起,让人觉得十分怪异。 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才感受到那股鲜香之味,下一刻娘娘腔的腮帮子一鼓,大块的红烧肉便顺着咽喉滑入肠胃。 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這是娘娘腔此刻最真切的感受,虽然只是囫囵吞枣般尝了一下,但他確認无疑,自己活了三十年,第一次吃到這等美食。 口中香气经久不散,娘娘腔咽着口水,一脸眼热地盯着碗裡的另一块红烧肉。 不過他并未吃完,而是一脸亲热地拍了拍苏哲的肩膀,笑眯眯地說道: “失敬失敬,沒想到小兄弟你還是高人不露像啊,我叫王春,你叫什么来着?” 苏哲被娘娘腔突如其来的转变给吓了一跳。 你走开!我跟你不熟! 不過客人那就是衣食父母啊,尤其是眼前這位,长的白白胖胖的,一脸富态,搞不好就是個财神爷。 苏哲同样换上一脸殷勤的笑容,状若无意地问道: “您要是不嫌弃我就叫您一声王大哥了,你看這味道如何?” “好!” 王春一拍案板,大声說了一個“好”字,尖细的声音传出很远,引的不少人好奇围观。 片刻功夫,苏哲的小摊前便被围的水泄不通。 “這是在弄什么名堂?” “听說是卖什么红烧肉,用猪肉制成的,一两银子才能吃上两块。”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還真是稀奇……” …… 围观之人越来越多,如潮水般蜂拥而至,四处都是人头攒动,不时传出窃窃私语声。 爱看热闹是国人的天性,从古至今从未改变,但大部分人只是在原地观望罢了。 “小兄弟,你這一锅红烧肉我全要了!” 王春对那些围观之人视若无睹,直接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說道。 卧槽!果然是土老财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苏哲被王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但他脸上的惊讶只是一转即逝,很快便喜笑颜开起来。 手脚麻利地将一锅红烧肉全部捞入装水的木桶中,连同桶一并给了王春。 若真按一两银子两块来算,這一锅红烧肉少說也得一百多两银子。 苏哲虽然并沒有什么商业头脑,但是可持续发展的道理他還是懂得。 最后只收了一百两银子,搞不好就留住了一個财大气粗的回头客呢? 王春干脆利落地付了一百两汇通钱庄的银票,提着一桶红烧肉美滋滋地离开了。 苏哲小心翼翼地将银票收入怀中,望着王春渐行渐远的背影,暗暗嘀咕道: 好人啊!這是個天大的好人啊!這样的好人再多来几個就好了,那样哥用不了多久就能腰缠万贯了哈哈…… 直到王春的背影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围观百姓们還沒有回過神来。 他们瞪大了眼珠子,一脸错愕,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這红烧肉当真如此美味?” “小哥,给我也来两块!” “什么?沒有了?我表姐的二姑父的侄女婿是皂房班头,今天要是不给我来一碗红烧肉,信不信我让他带人收了你的摊儿?” …… 吃是人类精神上的最大追求,见王春二话不說直接把一锅红烧肉给买走了,百姓们纷纷群情汹涌起来。 苏哲一脸的欲哭无泪,他也沒有想到竟然能够一炮而红。 傻子才会放着银子不赚! 但今日所购之食材早已消耗一空,现买太過不切实际。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他就是孙大圣也变不出红烧肉啊! “承蒙惠顾,红烧肉每日只供应一锅,要是想要尝一尝的爷,明儿赶早。” 沒吃過猪肉谁還沒见過猪跑? 前世的那些商家早已将饥饿营销玩的出神入化,苏哲借過来一用也是得心应手。 见苏哲已经答应明日再来,那些捶胸顿足的人们這才放他一马。 但是吃货都有一颗同样急不可耐的心,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着明日的红烧肉。 苏哲简单收拾一番,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美滋滋地赶着驴车回了家。 话分两头,王春提着一桶红烧肉,东拐西拐之后,来到一座恢宏大气的宅子前。 這座大宅红墙绿瓦,古色古香,门口两只石狮子不怒自威。 门楣的匾额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几個烫金大字——镇守太监府。 毫无疑问,此处自然是南京镇守太监的府邸了。 南京镇守太监权利极大,手中握有军队,而且掌握南直隶东厂番子的统属权,在地位上,甚至能够和魏国公徐鹏举平起平坐。 而现任的镇守太监王岳更是来历不凡。 先帝在位时,王岳任东厂厂督兼司礼监秉笔,可谓是风光无限。 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对于太监而言更是如此,往往都是人走茶凉。 新皇登基后,以刘瑾为首的八虎迅速上位,占据了内廷的各個重要位置。 似王岳、范亭這种宫中老人,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 王岳算是运气不错的,捞着了南京镇守太监的位置,最不济也能安度晚年。 而范亭等人大多都被打发到了中都凤阳守陵,只能凄惨度過余生。 王春大摇大摆地走进镇守太监府,一路来到厨房,接着他小心翼翼地用调羹捞出两块红烧肉,放入一個精致的小碗中。 做完這一切,王春小心翼翼地捧着碗,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一处厢房门前。 轻轻地敲了两下门,沒過多久裡面才传出一道阴柔却又不失威严的声音: “进来。” 王春推门走了进去,将小碗放在房内的小几上,又折返回来,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屋内的布置十分素雅整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伏案而坐。 這老人已年過花甲,但同样是面白无须,身材有些肥胖,脸色十分红润。 对于王春进来,老人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头都沒抬,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王春将红烧肉端至老人面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干爹還苦于无法为陛下寻觅到美食美人?其实干爹大可不必忧心,孩儿今日便是为干爹分忧来了。” “哦?” 老人的眼中原本古井不波,听到這话,他眼裡出现了流光溢彩。 “干爹一尝便知。” 王春指了指红烧肉,笑嘻嘻地說道。 老人一脸狐疑,看着那两块红亮的红烧肉却毫无胃口。 人上了年纪便喜歡清淡,红烧肉看起来就十分油腻,能有食欲那才奇怪。 老人的脸瞬间板了起来,原本想对王春呵斥一番,但念在儿子一片孝心,倒也不忍苛责。 而且看王春一脸讨巧卖乖的样子,难道真的别有乾坤? 抱着這样的心态,老人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谁知,红烧肉入口的那一刹,老人两眼放光,脸上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起来。 “好你個小崽子!” 老人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道: “有這等美食为何不早进献给咱家?害的咱家這阵子茶饭不思!” 王春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道: “孩儿冤枉啊!孩儿得了任何宝贝,第一個想着的就是孝敬干爹,這红烧肉也是孩儿今日出府采买时偶然得知。” “哈哈哈!好!好!有了這红烧肉何愁不能讨陛下欢心?你這小崽子此次算是立了大功了!” 沒错,這位老人便是南京镇守太监王岳。 他在京师呼风唤雨了一辈子,被打发到南京来,心中的憋屈可想而知。 正德皇帝是出了名的好吃好玩好色,王岳一直心有不甘,想要东山再起,但是寻觅良久,却始终寻不到能让皇帝高兴的东西,這道红烧肉让他眼前一亮。 王春得到王岳的夸奖,也眉飞色舞起来,脸上笑的都不见了眼睛。 王岳此时哪有闲情逸致关心他的反应,从喜悦中回過神后,沉吟了一会儿,王岳突然问道: “你且细细道来,這红烧肉究竟是何来历?” “是,干爹。” 王春清了清嗓子,口若悬河起来: “這红烧肉一两银子才能吃上两块,真真是肥而不腻,香嫩可口……” 物以稀为贵,一两银子两块,在王岳看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据說,這红烧肉乃是用黑猪肉制成……” 唰! 听到這儿,王岳瞬间脸色一变。 他摆了摆手,止住了王春的话头。 “此事休要再提,你先出去吧。” 王岳指着门外,一脸阴沉地說道。 “是。” 王春一脸幽怨,满腹委屈,但是却不敢多问。 等王春离开之后,王岳才自言自语起来: “傻儿子,天家姓朱,当今天子最恨百姓食猪,若是进献猪肉,不是自讨沒趣嗎?” 正德皇帝是個十分奇葩的皇帝,登基之初便下過一道匪夷所思的诏令——禁止民间杀猪食猪。 但是最后迫于压力,這道诏令虎头蛇尾地执行了一個月便被撤回了。 当今天子喜怒无常,王岳知道,即便這红烧肉再如何美味,毕竟是用猪肉所制,這龙屁拍的不好,难免就会摸到逆鳞上面。 到了那时,刘瑾等人一定会添油加醋,煽风点火,风险太大,实在是有些得不偿失。 王岳苍老的脸上再次出现一筹莫展之时,在屋内来回踱着步。 约莫過了小半晌功夫,王岳突然停了下来,他一拍脑袋,自言自语道: “咱家怎么早沒有想到呢?” 此刻,他满面红光,浑浊的眸子却难掩兴奋之色。 “既然這個厨子能够将难以下咽的猪肉制作成美味无穷的红烧肉,那么想必他一定手艺非凡,能够做出推陈出新的美味佳肴,只要咱家把他找来……” 想到這儿,王岳早已激动难耐了,他迫不及待地冲着外面值守的番子吼道: “来人,给咱家把王春那個小崽子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