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魏無羨
清淺的嗓音自人羣后傳來,衆人回頭,便看見一襲炎陽烈焰赤色單衣的聶曉在兩名溫家修士的‘陪同’下穩步而來。
其中之一,果然又是那溫晁的心腹,面癱少年溫言。
“妹妹——”
“小可愛——”
聶懷桑大喜過望,魏無羨亦是顧不得自己滿身傷痛朝聶曉迎了過去。
聶曉拍了拍自家兄長的手淺笑安慰,目光掠過渾身狼狽的魏無羨那張慘白憔悴的臉時,她含笑的眸眼卻又不由黯淡了幾分。
“喲,不是說起不來麼?本公子憐香惜玉讓你多休息,聶小妹怎麼又巴巴的跟來了?”
溫晁這話說的曖昧,更是帶着些許叫人遐想的寵溺意味,當下讓在場各家子弟忍不住腦中浮想聯翩。
“剛纔溫二公子說‘除非’,不知是有何條件?”
聶曉並不理會溫晁話中的意味深長,只當他是聽了溫情的解釋,相信自己先前不過是身體不適本才藉口不前來聽訓。此刻她最爲關心的便是被下令鎮壓的不淨世,以及溫晁方纔所說,能讓聶氏於此番動亂中暫得安穩的所謂方法。
“很簡單,聶氏與溫氏聯姻,既然成了姻親友族,我溫氏自不會再爲難不淨世上下!”溫晁狼眼微挑說的輕巧平淡,臺下衆家子弟卻終是忍不住炸開了鍋!
果然,這聶家小姐和溫晁的關係不一般!
原本他們皆是以爲,像溫晁那般不將百家子弟放在眼中自以爲是仙門太子的紈絝子,對於女人想來也不過是圖個新鮮勁兒,畢竟便是那個看上去格外受寵的妖媚王靈嬌,據說也從未有人親耳聽到溫晁承認過她是他的妾。
溫氏僕從高看她幾分,也不過是見王靈嬌如今風頭正盛私下巴結而已。
誰也沒有想到,溫晁那滿腦子廢料的人竟然會正兒八經的想要娶妻?甚至於他看上的,還是岐山溫氏最大死對頭的聶家女兒!
聶家和溫氏的世仇這九州仙門誰人不知,雖說岐山溫氏如今權勢滔天一家獨大,清河聶氏的硬骨頭卻也不似別的仙門那般好啃,不淨世那位暴脾氣的青年家主護崽兒的秉性更是仙門衆聞無人不曉,溫晁要強娶這聶小姐,怕不是想在老虎臉上拔鬚?
思及此處衆人心下又不由鬆懈了須臾,可再一轉念,想着聶曉與溫晁之間一直以來奇奇怪怪的相處模式,想到溫晁對聶曉的‘相救之恩’,若那聶家小姐一時腦抽擰巴了‘救命之恩以身相許’的意思願意嫁給溫晁,就着對聶懷桑那超級妹控的淺薄瞭解去推測聶明玦寵妹的程度,方纔還偷偷鬆了口氣的在場子弟又紛紛滿臉凝重了起來。
若當真兩人聯姻,那以後仙門百家要畏懼仰息的,豈不就又要多了個清河聶家?
這聶家雖說勢力範圍不及藍家,財力不敵金家,子弟人數更不比江家,卻是除溫氏之外的仙門四大家之中戰鬥力最強悍的,如果聶家當真與溫氏強強聯手,那仙門百家日後豈還有安定的日子可過?
越想越是膽顫心寒,滿場子弟偷偷觀察溫晁和聶家兄妹二人時,終是禁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起來!
“聯姻?”
“溫晁你想得美——”
聶曉眉心輕蹙間,魏無羨已經怒不可遏的衝溫晁低喝出聲,一旁江澄連忙壓住他的肩頭讓他冷靜。
“魏無羨你最好給本公子憋住了,本公子可早就迫不及待的想去蓮花塢參觀參觀!若是不聽規勸意氣用事,可別怪本公子沒有提醒過你,拎清楚自己的身份纔是!”
溫晁倏然擡手指了魏無羨冷笑森森,一雙狼眸卻是緊緊盯着聶曉蒼白依舊的小臉一目不錯。
入贅聶氏?
哼,這魏無羨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竟妄圖跟他溫晁搶女人!
昨兒個夜裏沒被禍鬥給吞了也算是他有幾分造化,若非看在雲夢江氏尚有幾分聲望暫時不便動作,他堂堂溫家二公子,要一個家僕之子消失在世間不過是碾死只臭蟲般輕而易舉。
“你們溫家,貌似沒有女眷?”
溫晁一言引爆本就低迷的氛圍,藍忘機渾身飆漲的冷氣已經快要將他周遭十步範圍內的旁人凍僵了時,衆人卻聽事主聶曉莫名其妙的丟出了一句聽起來與她毫無關係的話來!
“什麼?”
溫晁斂笑挑眉稍微坐直了些,眸底因着魏無羨騰起的殺意也倏然消散了幾分。他垂眸俯瞰了腳下十來步開外的聶曉,少女紅衣灼灼,略顯蒼白的臉上這會兒子卻是凝結了疑慮與茫然。
她秀眉微蹙瞳孔輕縮似在冥思,無甚血色的脣角被雪白的貝齒下意識咬出點點令溫晁心跳加速的紅暈。
“不對,還有溫姐姐,你是想讓我大哥和溫姐姐結成道侶?”
目光掃過溫晁身旁站着的溫情,聶曉忽然恍悟般的眨了眨眸子語帶驚奇,溫家主家嫡系的確是沒有女眷,但是旁支偏房,卻有很多像溫情這樣的女孩子沒錯了。
但如果照溫晁的說法,岐山溫氏要與聶氏聯姻牽制不淨世,也就只有與主家聯繫最爲緊密,做事又極有原則,且對溫若寒也算唯命是從的溫情方是最爲合適的人選。
只是,讓溫情和長兄聯姻?這兩個人的性格都挺硬,湊到一起到時候會不會打起來?
不對,溫姐姐的修爲斷然是無法在長兄手下走過三招,怕是下毒的可能性會比較大,畢竟長兄修爲尚未達到百毒不侵的程度!
“你說什麼?什麼溫情和你大哥?”
聶曉還在兀自擰眉沉思,溫晁眉頭卻已經緊緊蹙攏似是沒聽懂她的話,一旁的聶懷桑努力咬牙偏頭不讓自己發出聲響,素來白淨的臉皮卻因爲憋笑憋得似要冒火了般通紅一片。
連帶着魏無羨也倏然斂下了滿腔的憤慨眸帶玩味,他怎麼就忘了,自家小可愛的某根神經可素來是粗到沒邊的。
“不然呢?難不成是我二哥?可是溫姐姐和我二哥性情差太遠,怕是一點兒都不合拍!”
就二哥那似永遠長不大的跳脫性子,怕不是會被新入門的道侶和長兄男女混合雙打天天逼着練刀吧?
誒,如此想來,溫姐姐和長兄似乎真的比較有共同話題!
“聶良辰——”
由始至終都是一言不發的溫情終究是黑沉了俏臉,她肯定是昨夜試錯藥中了毒,纔會一大早腦子不清晰,放了正事不做巴巴跑來替那蠢丫頭送藥!
溫情現在是恨不得幾針戳過去,替高階之下那一臉正經的蠢貨腦袋上開個瓢,看看那裏面的構造到底是怎麼長的,爲何會如此異於常人?
“都不對嗎?”聶曉不知所以的歪了歪頭,她微微側目,掃了眼周圍盯着自己竊竊私語的衆家子弟滿臉納悶兒,當下不由壓低了嗓門輕扯自家兄長的衣角,“哥,除了定下結契之約,難不成聯姻還有別的說法?”
“噗——沒、沒錯,就是有別的說法,妹妹啊,其實溫晁的意思,是他想跟你拜、拜把子——”
聶懷桑樂不可支的捂了肚子,最後是硬生生的將‘拜堂成親’說成了拜把子義結金蘭!這兄妹倆一個單純如水一個腹黑逗逼,在衆家自危人人心緊的氣氛下,竟詭異的緩和了衆人胸中的悶氣。
個鬼的拜把子啊,怎麼會有這種亂教妹妹的兄長?怎麼會有這麼單純的姑娘啊,都及笄了,難不成還看不出來溫晁對她的別樣心思?
不是,聶家這些年,到底是怎麼教養這位嫡小姐的啊?
“拜把子?對着月亮磕頭那種?”
聶曉眉峯輕挑聲線拔高,猛然間想到了當年在姑蘇那次醉酒夜,她便是迷迷瞪瞪的與魏無羨、藍忘機對月拜了把子,承諾自此生死與同、榮辱並存!
少女的目光不由轉向笑眯眯的魏無羨,以及神色凜然依舊是滿臉冰霜的藍忘機!
所以,她這是,一早就代表了不淨世與姑蘇藍氏、雲夢江氏聯姻了?
“拜什麼把子!”
溫晁怒拍椅背憤懣起身,揚手指了終是笑夠了正經站直的聶懷桑,須臾哆嗦了手指後,他復才咬牙三兩步下了高階直奔聶曉!
魏無羨本能伸手想去攔,卻被適時衝出來的溫家修士氣勢洶洶擋在了一旁,站在前排的藍忘機和金子軒也先後有了維護的舉動,卻同樣被溫家修士阻止再上前不得!
“聶小妹,你是老天爺專門派來收拾我的是吧?”
溫晁站在聶曉面前微微俯視着她,醞釀半晌後,卻依舊只咬牙扔出了這麼句愛恨交織的‘狠話’來。
“……”
聶曉雙眸微轉滿臉無辜,看了看莫名暴跳的溫晁,又轉眸去看自家憋笑憋得快要岔氣兒的兄長,她着實是不太能理解溫晁這話中深意。
若說收拾,也不過是當年在雲深不知處封印鬆動她失控時有過那麼一兩次,何況,她還曾經解救溫晁於姑獲鳥的怒火之下,說起來也算是與之有過活命的恩情。
後來岐山清談會再見,不都是這位仙督家的公子屢屢佔了上風麼?分明的,那之後她對溫晁的態度,聶曉自認爲都是挺好的啊?
“你給我聽好了,我所說的聯姻,是……”
“溫晁你閉嘴!”
“你給我閉嘴——”擡手怒指魏無羨,溫晁頭也不回直直的盯着聶曉的眸眼一字一頓說的無比清晰,“聶小妹,我要你嫁給我做我溫氏的少夫人!如此,便能保你聶氏安寧無憂!”
魏無羨本就蒼白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周遭一片沉寂,藍忘機狠狠攥了掌心劍穗眸中波濤翻涌。溫情亦是眸中泛憂看着聶曉,卻見原本還因溫晁的話顯得震驚的她狠狠皺起了眉頭連退兩步。
“不行!”
聶曉張嘴就拒絕,那般的堅定不假思索,彷彿根本就忘了這是溫晁威脅不淨世的條件,而並非兩廂情悅的求親還能讓她矯情一二!
“你說什麼?”
溫晁眸眼半眯語調驟沉,她居然,大庭廣衆之下拒絕他的提親!
“你怎麼跟你哥一個毛病,年紀輕輕都耳背?我說不行,這兩個字很難理解嗎?”
後肩背隱隱發疼,聶曉倏然想到了那根細長精緻的烙鐵忍不住抽了抽眉心。以前她總告誡魏無羨衝動是魔鬼,想不到如今反倒是自己先遭了報應了!
這個溫晁腦子裏是在想什麼?
要制衡不淨世,難道不是應該讓身爲家主的長兄與溫氏女子聯姻更爲有利嗎,娶自己這麼個在聶氏沒有話語權的小丫頭有什麼作用?
雖說兄長、族人的確是很寵她沒錯啦,可長兄從來都是公私分明的,便是再怎麼愛護她這個妹妹,也不可能因着她,將聶氏一族的安危與名譽拋諸腦後不顧與岐山溫氏沆瀣一氣!
溫晁是傻的嗎,她有幾分價值可以利用,這人難道真的算不分明?
“你不是已經有道侶了嗎,要聯姻,也不該是你吧?”
眼前閃過跳躍的火星,聶曉猛然蹙眉甩頭,後肩背的灼痛感便是越發的清晰起來。
此刻靈力全無,讓聶曉想起了曾經意氣飛揚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不由心生苦澀,來不及收斂情緒腦子裏卻是陡然靈光一閃,對於溫晁方纔的話,她乍然間又想到了一個極大的可能性!
若是說因爲岐山清談會當日她那番作爲,讓溫氏認爲她這個曾經攪翻風雲的小女子,是一柄鋒利的刀?
所以溫晁才生了娶她與聶氏聯姻的念頭,畢竟眼下清河瑞蓮仙之名於仙門百家尚算有些威懾力,她一旦嫁入溫氏,本就權高位重的溫氏便也算是如虎添翼,同時,溫若寒還能以姻親之名制衡清河聶氏,讓她家長兄不敢妄動帶頭反抗溫氏對九州仙門的壓迫?
聶曉眼角微抽,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溫若寒知道自己金丹已失靈力全無後的精彩表情!
“誰跟你說我有道侶?我沒有娶妻!”
本急聚的怒意倏然消散,溫晁有些頭疼的耐心解釋,連他自己都未曾發現此刻的自己,哪裏還有素日裏的張狂肆意!
“誒,堂堂溫家二公子怎麼撒謊啊?你家那位夫人我可是見過的,長得好看身姿曼妙,最重要是修爲不行和你挺合適的!”
那位夫人除了會耀武揚威用烙鐵燙人之外,好像真的沒有其他本事,和溫晁一起修行差距不大應該會比較和諧!
聶曉這話發自肺腑,可是聽到衆家子弟耳中卻莫名的變成了對溫晁和王靈嬌的諷刺,當下又有人忍不住捂了嘴偷樂,再看向那位聶家小姐的目光中不由多了幾許欽佩之色。
果真巾幗不讓鬚眉,瑞蓮仙才是真絕色!
長得好會說話,性子剛柔並濟又自帶防撩氣場,偏偏的,那眼高於頂的溫晁又對她與衆不同,結果每每被氣到心肌梗塞一口老血堵在胸口紓解不得!
看溫晁被聶小姐氣炸還無處發泄,簡直比親自上手揍他還讓衆人來的痛快!
“你說的是嬌嬌?”
終是明白過來聶曉口中的‘夫人’是王靈嬌時,溫晁覺得自己已經快要被她氣到一佛昇天二佛出世了!
“好像,是吧?不是,你的道侶什麼名字幹嘛問我,她又沒義務跟我自報家門!”
頗爲嫌棄的撇了嘴角斜睨溫晁,聶曉原本蒼白的面頰上莫名染上幾許異樣的潮紅,旁人未曾注意,不遠處一直注意着妹妹的聶懷桑卻是倏然沉了臉色。
“她不是我的道侶,不過是個爬牀的妾室,她……”
“誰說妾不是道侶?我家小七嬸兒就是我七叔的道侶,這是不淨世都知道的事情!”
頗爲上火的打斷溫晁的解釋,聶曉絲毫不覺得自己的邏輯有什麼問題反倒是愈加的理直氣壯起來。
原本清河聶氏代代陽盛陰衰女人稀少,那些從外面娶回來的媳婦兒,也個個都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女子,所以在夫妻相處上,便也沒有別家那般拘泥於小節!
聶曉口中的小七嬸兒原本也是書香世家的金貴小姐,與她七叔兩廂情悅卻相遇的時機太晚,後來,便爲了愛情委屈自己嫁入了聶家做了妾。
但這麼小二十年來,那妻妾二人都是相處融洽從無大矛盾,族中孩子對那二人的稱呼也只以大、小嬸子來區分,便是此般和睦的家庭氛圍,方導致聶曉從來都沒想過妻妾二字之間竟有着猶如天河一般的巨大差別。
總歸妾和妻不過是先後順序不同,兩人皆是她家那位豪邁七叔的道侶不分親疏,這在聶曉的認知裏一直一直都是對的,是真理!
“那你就做大的!”
被她滿臉正經八百的表情噎的無言反駁,溫晁實在是沒有力氣再與聶曉咬文嚼字,當下一揮袖兀自做了決定!
“不行,道侶只能有一個,你得對你的夫人忠貞不渝纔行!”
“你七叔不是有兩個?”
“那是我七叔,長輩的事情怎好去置喙?再說了,我七叔英雄蓋世,你能跟他老人家比嗎?你憑啥功不成名不就的,就要多娶一個道侶?”
有錢有權了不起哦?
“我……”
“總之有人跟我說過,我的道侶只能有一個而且定下就不能變,就算別人對我再好也不能毀了盟約!”
絲毫沒發現自己雙標的腦回路已經將整個現場的走向帶偏,聶曉理不直氣也壯,將魏無羨曾經忽悠她的話拿出來堵溫晁。可溫晁是何等跋扈專橫的人,又豈會是被魏無羨哄騙小姑娘的鬼話糊弄過去!
“跟你說這話的肯定是男人,而且是個欺負你單純的大騙子!”
雖說聶曉那番話在這個世道的確是對女子德行的一種要求,所謂三從四德便是如此,但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之下,溫晁是一點都不想讓她將道侶只能有一個的狗屁理論聽到心裏去。
這死丫頭實在是太固執,她那顆素來機靈古怪的腦子裏這會兒裝的到底是些什麼玩意?
“他纔不會騙我,我、我幹嘛跟你在這裏爭執這種問題,我們又不熟……”
頗爲懊惱的咬脣撇嘴,聶曉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子微微抽了口涼氣,她只覺得後肩背上的灼痛感似又比先前加重了幾分,熱的她額角都浸出了細密的汗珠來。
目光不由自主瞥向前方高階上那抹纖細的紅色身影,四目交匯間,溫情便讀懂了她眸中深意當下微微頷首。
某個被無比信任的狼狽少年心虛的抹了抹鼻子,同時間,魏無羨接收到了來自江澄和藍忘機鄙夷的目光荼毒!
“你、你……好,好個不熟,聶小妹有你的……我給你時間好好考慮剛纔的提議,想想你大哥再想想你的聶氏,哼——”
雖說依舊氣焰囂張,但明顯再次敗落的溫晁氣哼哼的甩袖走了,溫情瞥了眼溫晁離去的背影,當下三兩步跨下高臺走到聶曉身邊,一旁聶懷桑更是匆匆奔至拉了寶貝妹妹的手就要開口卻被溫情搶了先。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好……”
“我就想來看看,還是不太放心我哥!”
狀似不經意的打斷了溫情略顯急促的責問,聶曉看了眼身旁的兄長又衝她微不可察的搖了搖頭。於是溫情便也不再多問,只擡手從腰間摘下一隻乾坤袋塞到聶曉手中,“你要的東西,既然來了,便自己給他們吧!”
說罷,她便再不逗留,迅速的與聶曉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後,面無表情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小可愛——”
魏無羨歡天喜地的奔了過來伸手就似是想要與她一個大大的擁抱,無奈他渾身是傷又髒的不行,還沒等他靠近,聶懷桑已經兀自轉身將魏無羨抱了個滿懷隔開了自家妹妹。
“誒呀魏兄你真的是慘不忍睹啊,來,兄弟安慰安慰你!”
嬉鬧間,聶懷桑還不忘在魏無羨腰間的軟肉上狠狠掐上一把以示報復,魏無羨當下嗷嗷慘叫,江澄又笑又嗆,卻還是擔心自家二貨師兄傷的嚴重將兩人拉扯開去。
“懷桑兄,你也太狠了……”
魏可憐眨巴着眼睛扮無辜,當下獲贈聶二公子似笑非笑的冷眼一瞪。
“活該,你都教了我妹什麼亂七八糟的?”
什麼道侶既定便如何都不能更換,什麼叫即便旁人與她再怎麼意氣相投再優秀也不可?
這話乍聽上去似乎並沒什麼毛病,可偏偏的,聶懷桑想事情素來比旁人更加深遠通透,總歸只要是從魏無羨嘴裏說出的,並且是對他家單純妹妹說的話,聶懷桑怎麼着都是能挑出些細微如塵的毛病來!
和魏不靠譜相比,這仙門公子中更優秀的人雖然不多卻也並非奇缺,即便是是對自家傻妹妹動了心思的那種優秀君子。
這傢伙如此忽悠妹妹難不成是對自己不自信,怕妹妹被旁人例如藍家小白菜給拐跑了?這一路以來藍忘機總是默默守在妹妹身邊從不邀功,披衣服牽小手什麼的皆是體貼入微,妹妹對他也似乎頗爲依賴。
如此看來,藍家那個悶聲葫蘆雖說沒什麼情趣慣會憋死個人,但的確好像比外魏無羨更靠譜……
果然是被威脅到了就胡亂灌輸亂七八糟的理念嗎?思及此處,聶懷桑再看魏無羨的眼神便越加的不友善起來了!
“哪有……”
魏無羨眼神閃爍訕笑兩聲,卻見聶曉正癟了嘴眼眶泛紅的看着自己一言不發。
“小可愛你別擔心啊,羨哥哥不疼,真的你看嘶……江澄——”
本來還伸脖子蹬腿兒,想在聶曉面前證明自己很強健,卻被身旁江澄一手肘撞在肩膀上痛了個齜牙咧嘴,魏無羨當下真的是‘哭笑不得’了!
“還說沒事兒,禍鬥那般兇殘的妖獸沒把你撕碎已經很幸運了,幹嘛還跟溫晁槓上,怎麼回回都不長記性?”
“禍鬥是什麼?”
有人好奇追問,卻見一旁本着爲妹妹出了氣笑的開懷的聶懷桑倏然皺了眉,清俊的臉上也浮上了抹顯而易見的畏懼。
“不會吧,真的有禍鬥?”
都說上古久遠不可考究,他一直以爲家中窖藏的那些老古董刻板傳奇都是忽悠小孩子的,原來真的有那種古里古怪的存在?
“沒有,就是一隻死狗而已,哪兒能跟上古妖獸比?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溫家人就喜歡虛張聲勢,上回那個窮奇獸角鼓,還不知道是從哪個水塘裏逮回來的大水牛扒皮繃成的呢!”
魏無羨滿不在乎的揮了揮手眸帶散漫,一旁江澄聞言卻登時跳了腳,別人不知他又怎麼會忘,自家這個二貨師兄打小最忌憚的東西就是狗了!
“狗?魏無羨你沒被咬吧,啊,有沒有事?”
溫晁居然讓他跟一條狗呆了整宿,再看魏無羨這一身被凌虐後的狼狽模樣,這得是會留下多嚴重的心理驚嚇啊?
“沒事兒江澄,你聽師兄跟你吹、哦不跟你說,那狗跟我一翻惡鬥,後來被我英勇的武力征服了,就只能眼巴巴的蹲到牆角去呆着,看到我都不敢吼的!”魏無羨不甚在意的揮了揮手開始吹噓,須臾後,後方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誒,小可愛你怎麼知道……”
“溫寧昨晚給你偷藥被溫姐姐發現了,我當時就在她房中聽見的!”無奈搖頭,趁着溫家的隨侍還沒來叫衆家子弟回去‘休息’,聶曉趕忙將溫情給自己的乾坤袋翻開,找出一些亂七八糟的小瓷瓶塞給魏無羨,“這些藥是溫姐姐配的,對你的傷應該有用,回去以後讓晚吟哥幫你擦擦!還有這些……”
看着寫了‘骨’字的硃紅色瓷瓶與別的都不太一樣,聶曉猜想那該是溫情調配來給藍忘機治療斷腿的傷藥,當下便將乾坤袋整個給了魏無羨,自己捏着那瓶傷藥轉身就朝藍忘機走去。
彼時藍忘機正站在他們不遠處靜靜的看着這方,清冷又蒼白的少年一副心如止水、漠視萬物的姿態傲立於廣場前方,看見聶曉腳步微急的朝着自己本來,藍忘機本漠然的眸底倏然劃開一抹璀璨的星光!
“藍……”
“時間到了,都回去了!”
分明已經近在咫尺,卻偏生半空橫過來一柄劍鞘將聶曉的去路擋住,“聶小姐,請隨屬下回客房休息吧!”
“我還有事,能不能等一等?”
看着那個竟未曾隨溫晁離去的冷麪少年修士,聶曉眸中焦急劃過,握了藥瓶的掌心禁不住浸出了涔涔汗漬。
“小姐身嬌體貴不比這些人,還是隨屬下回去好生歇着吧!”
溫言面無表情開口,聶曉轉眸看他秀眉輕蹙,他卻並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只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她面前。
挪了腳步又企圖往一旁繞過他走,那柄墨色長劍的劍鞘,便更加往聶曉眼前送了三分。
兩步開外藍忘機眸光微動,他看着滿臉急切的小姑娘咬脣攥拳的模樣心絃輕顫,下一刻卻是對聶曉無聲搖了頭。
而後,藍忘機便再不看聶曉一眼,在另一個溫家修士的斥責聲中毅然轉身就走了!望着藍忘機絕塵而去的背影聶曉只覺心中悶堵,當下便將掌心那隻瓷瓶握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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