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白景译的亲生母亲,名叫徐娴。
十几年前徐娴意外流产,一场大火烧毁了她的容貌和身体。虽侥幸留下来一條性命,但活着還不如死了。
那时候,徐娴疯的還沒有這么严重,起码一天裡有几個小时是正常的,不過還是被关在白家偏僻的小屋裡。
夏幽见過那個女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三十多岁的年纪就一头灰白头发,满脸皱纹,甚至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总是一身恶臭。
她疯起来连白景译都不认。
白景译总是去找她。可等待他的是一顿毒打。
徐娴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他为什么要纵火,为什么要害她的孩子。
她也這样质问過夏幽。
白家佣人都特别怕她,尤其是白云驹的母亲。
白景译和白云驹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当时夏幽得知這件事十分惊讶,但很快就接受了。因为在白景译被佣人說是疯女人的儿子时,白云驹冷眼旁观,甚至還让她离白景译远点。
后来在白云驹母亲的强烈要求下,白家把那個疯女人送去了精神病院。
夏幽叹了口气,看向认真开车的白景译。
他总是一张冷漠的扑克脸,从骨子裡透出的死气沉沉。尤其是那双眼睛,目光涣散时像死不瞑目,汇聚时像结了层厚冰的黑色湖泊,怎么看都让人很不舒服。
似乎是察觉到夏幽的目光,白景译朝她看過来。那聚焦的视线瞬间变为黑色湖泊,夏幽刚对上他的眼睛就被漩涡席卷,感到窒息。
“怎么了?”
他眼裡的阴暗一瞬间退去,探究和疑惑覆了上来。
“沒事。”夏幽撇开眼,看向车窗外。
她心裡有道声音。
离开他。
要尽快离开他。
◇
回国后,夏幽在公司裡认识了制版师周荷。
周荷大她九岁,今年已经三十五了,但年纪并不能妨碍她和周荷成为好朋友。因为专业的关系,她们有很多共同语言。
偶尔会吵架,但這种情况只发生在工作上,比如现在。
周荷纤长的手指戳在设计稿上,指着那個造型夸张的袖子,不停地用指尖点着,以此来表达她的不满。
“衣服不要有這种夸张的设计,你這样我根本沒办法制版啊!改一下吧。”
夏幽立马摇头,“不改!做不出来那是你技术不到位,殷总监說我這個袖子非常大气,设计组裡的成员也觉得很新颖。你想办法做出這种效果吧。”
“做不出来。”周荷把设计稿拍在桌上,想了一会說:“你可以自己做立裁先试试看,制版的局限性太大了。你要是能做出来,我跟你叫姐!”
“做就做呗。”
夏幽拿回自己的设计图,气呼呼地正要回办公室,听到周荷的手机响了一声。
在亮起的屏幕中,夏幽看见发信息的人是小甜心,這么骚裡骚气的备注果然是周荷的风格。周荷给夏幽的备注是:狐狸精。
晚上還去那家情趣酒店嗎?
這是小甜心发来的信息。
周荷看着手机屏幕愣了许久,显然沒反应過来,都让夏幽把信息看完了,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屏幕,神神秘秘地转過身背对夏幽。
她快速回完小甜心,关掉手机放到桌上,屏幕对着桌面,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瞬间年轻了十几岁。
夏幽已经猜到了,朝四周环视一圈,见沒什么人,压低声音对周荷說:“你也不怕引火烧身。”
“這有什么好怕的?”周荷笑起来眼角皱纹深刻了些,朝夏幽暧昧地轻轻招手。
夏幽弯下身子,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我告诉你啊,年纪小的男孩子最会玩了,而且時間特别久,你一定要试试。”
夏幽立刻站直了,瞪了周荷一眼,低声骂道:“不正经!”
這样做真的很危险,因为周荷就是被别人包养的,现在又拿着包养得来的钱去找小白脸。万一被她金主发现,那后果夏幽都不敢想象。
這件事,她在认识周荷的时候就知道了。
周荷亲口跟她說的,還带着炫耀的意味。
◇
在客厅靠近阳台的位置,立着一块画板,上面贴着画。
沒有皮肉包裹的骷髅架子,只有上半身,左边的肋骨裡有一株娇艳的红玫瑰被锁在鸟笼裡,花瓣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
一副让人不舒服的画。
天已经黑了,白景译和外卖一起到了。
外卖员一直在偷看白景译,夏幽也在看,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你這是怎么弄的?路上让人抢劫了?”
白景译脸上有几道血痕,嘴角不停地往外冒血丝,被头发挡住的左边额角上贴了一個创口贴。
他沒作答,低垂着眉眼朝外卖员看去。
被白景译那阴冷的目光一刺,外卖员心头咯噔一下,赶紧放下外卖,骑着电瓶车跑沒影了。
白景译绕過夏幽走进家裡。
夏幽拎起外卖,才发现白景译买了菜回来,朝他的背影喊道:“今天别做饭了吧?我已经点好外卖了。”
不知道白景译今天怎么了,平日裡就话少,现在更是一句话都不說。连夏幽都不搭理了。
他心情不好。
夏幽心裡冒出這個念头,想到他今天早上說要去精神病院看徐娴。
她忽然知道白景译脸上的伤是从哪来的了,肯定是徐娴抽疯打他了。
白景译在厨房裡煮面條,夏幽倚在门框上看他。
“她又打你了?”
“嗯。”
“要我說啊,你就别去看她了,她又不记得你了,要看也离得远远的,凑過去不就是让她打嗎?”
白景译转身看向她,薄唇微启:“难得你会心疼我。”
他嘴角自然上扬,眼睛有些眯起,是发自内心地笑了,像阴暗的地方照进了一束光芒。
夏幽第一次觉得白景译顺眼了。
“心疼你?”夏幽不由得笑了,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少自作多情,我只是觉得你笨。”
白景译不言语。
夏幽以为他笨,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因为人们对笨蛋从来都沒有戒心,出了事也不会怀疑笨蛋。
他背对着夏幽,嘴角上扬的弧度還沒有落下来,但变了味道,有种计谋得逞的阴险感觉。
不吃夏幽点的外卖,是因为白景译患有交替性暴食厌食症。那种有刺激性的麻辣食物会伤害到他的肠胃。
夏幽只听過厌食症和暴食症,交替性暴食厌食症還是第一次听說。
白景译說他从小就這样,有时恨不得科学家们研发出一种药剂,打一针可以好几天不用吃饭。有食欲的话,会把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最后只能催吐。
不過现在這种情况好多了,但肠胃受到的伤害依然存在。
夏幽听了很吃惊,干饭简直是世界上最让人幸福的事了,营养剂那种东西哪裡比得上美食?
以前她从来沒注意過白景译能不能吃辣,因为一门心思都放到白云驹身上了。
不過,她确实沒见過白景译吃辣的食物。
为了跟周荷争個输赢,夏幽连双休日都沒有放過,一大早就去公司做立裁。可是用不同的方法反复尝试,依然沒有得到她想要的那种效果。
回家时早已一身疲惫,夏幽想着要不就按周荷說的做,换种袖型,這确实太为难人了。
家门外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目光触及那男人的脸,夏幽心脏重重地跳了起来,眉心随即皱起,不耐烦道:“你怎么来了?”
“忍不住,就来了。”
白云驹以极其炽热的眼神凝视夏幽,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他的那句“忍不住”。他忍不住什么要過来找她,难道是对她念念不忘?
“有事直說。”夏幽玩弄着新做的美甲。
白云驹眼睫垂下来,炽热消失,悲伤从眼底升腾而起,沙哑开口:“那條信息不是我发的。”
“什么信息?”
“分手的那條信息不是我发的。”
“有什么区别?就算不发那條分手的信息,你也找别人了不是嗎?”
“可是和白景译比起来,我最起码不会骗你。而且,我从来沒有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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