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大梦三生
短暂的沉寂后，颜锦宏幽幽叹了一声，神情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直到现在，他似乎才能把這個亏欠多年的女儿的模样好好看清楚。
红唇凤眸，眼波如海，有一瞬间，他恍惚间還以为是当年他第一眼见到莫宁语时的模样。
她真的很像她的母亲。
不過，性子却是南辕北辙。
不，或许曾经的少女也爱对他撒娇，让他哄着她睡觉，让他陪她去玩，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的女儿在他面前变得越来越冷漠，甚至不愿和他多說一句话。
颜锦宏想起三年前那個晚上，少女抱着母亲的尸体，歇斯底裡的哭喊声，看着他的眼神，从愤怒，痛苦，怨恨，再到心如死灰。
似乎从那一晚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而且，似乎再也回不来了。
“是该坐下来好好說话。”
颜荇之突然开口，還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
颜锦宏浑浊的眼睛條然一亮，還沒等他开口說些什么，少女云淡风轻的声音再度传来，“本来我来找你也沒打算对你做些什么，怎么說，你也是我血缘关系上的父亲，我总不能大义灭亲是吧？這要传出去，对我的名声也不好听。”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语调彻底冷了下来，“不過，你欠我妈的，還有我的，我打算今天全部要回来。”
颜锦宏一心想弥补，见状也沒太大的反应，叹了一声，道：“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
顿了顿，他继续道，“哪怕是整個颜氏。”
颜荇之微微一怔，抬眸看了他一眼，似是沒有想到他会這么轻易就松口。
在她看来，颜氏是他一手打下来的江山，他這大半辈子都耗在上面了，别說是柳歆瑶，就是她這個女儿，說不定都比不上。
像是看出了少女眼裡的疑惑，颜锦宏解释道：“荇荇啊，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沒想過把颜氏交给任何人。颜氏是当年我和你妈共同的心血，我本来就打算了等你彻底接手公司后，将名下所有的股份都转交给你。”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颜荇之都要被這番大言不惭的话给气笑了。
“老头子，你的记性這么差嗎？我记得昨天查出柳歆瑶怀孕的时候，你不是高兴得连她给你戴原谅帽都不管不顾了嗎？”
颜荇之冷哼一声，“可惜了，你想要的儿子两次都生不出来，一個是他亲妈自己弄死的，一個是……”
她看着颜锦宏由青转白又转红的脸色，刻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开口，“是我让人整死的。”
“你……你怎么能……”少女每一個字都像踩在了自己的痛脚上，虽然柳歆瑶罪无可赦，但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颜锦宏怎么可能不在意？
他瞪着少女，捂着胸口，许久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话出来，瞅着半晌后，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神情又丧了下来。
“罢了，都過去了。”
他沉沉叹了一声，缓缓开口，“颜氏的股份我会让秘书這两天给你办理過户，但在你接手公司之前暂时不能将所有股份都交到你手上，董事会那边不会同意。另外，”
他看着少女，声音顿了顿，浑浊的眼睛裡闪烁莫名的光芒，
“我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煦阳集团扯上关系，但他们近期收购的散股加上我转让给你的股份已经足够让你成为颜氏的第一大股东了，所以你想参与公司管理绰绰有余。”
颜荇之嗤笑一声，并沒有否认。
到底是在商场捉摸打滚的老狐狸，就算她从来沒在他面前說過煦阳集团，但仅凭一個他们的收购案就推测出和她有关系，心机深沉得很。
“荇荇，或许爸爸现在說這些话已经迟了，但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因为仇恨而丧失了本心，出卖自己。”
颜锦宏语重心长的开口，“還有，之前叫你离开娱乐圈是真的为了你好，這圈裡的水太深，万一和柳歆瑶……”“别把我和那個女人的名字放在一起，我会恶心。”安卓
颜荇之條然从椅子站了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眼裡的嫌恶和冷漠，“還有，你說得沒错，你的关心对我来說已经太迟了。你的這些话我一個字都听不进去，也不想听。”
“既然你這么爽快，记得這两天把股权让渡书送给我。”
她转身刚想离开，突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眼睛闪過一丝希冀的颜锦宏，漂亮的眼睛一片冰寒，她冷声道：“還有你和柳歆瑶的离婚证，我一刻也不想看到她头上還冠着颜夫人的名号！”
病房的门被打开，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少女决绝的背影，颜锦宏神情有些恍惚，青黑的眼眶，浑浊的瞳孔裡一片灰败。
小语，我和我們的女儿是真的回不去了。
颜荇之刚走出病房的门，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等候的颀长身影，正侧对着他打电话。
看到她出来，向她招了招手。
颜荇之的眼睛瞬间变得酸涩，她快步向他跑去，直接扑进了他的怀裡。
“嗯，先這样吧。”
温靳言挂断了电话，伸手自然地将少女拥紧在怀裡，他低下头，鼻尖轻抵着她的发窝，亲昵地蹭了蹭。开口时，那声音低低沉沉的，几分诱哄，几分宠溺：“想哭就哭吧，我在。”
突如其来的温柔，骤然击中她的心口。
颜荇之忍了忍，沒忍住，眼泪還是掉了下来，嘴裡還含糊不清地說着，“他凭什么……凭什么……他以为這样我就会原谅他了嗎？不可能……”
期间有护士时不时地经過，温靳言沒有提醒她。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着，敛下的眼眸裡逐渐弥漫着不知名的墨色情绪。
许久之后，温靳言把哭累了睡着的颜荇之抱到副驾驶上。昨晚他陪着她，知道她因为伤口疼，几乎沒怎么睡着。
车裡开了空调，温靳言怕她热，他屈着一條腿靠在座椅前脱下她的羽绒服外套，有些担心碰到她的伤口，动作缓慢又小心翼翼。
颜荇之睡得還不沉，脱件外套耗尽了耐心，有些不耐烦地钻进他的怀裡，沙哑着声音喃喃了句：“别动。”
温靳言的动作一顿，扶住她的后脑勺靠在自己的肩上，微低了头，唇就贴着她耳边轻声哄着：“不动，我带你回家。”
大概是听到了温靳言的這句话，颜荇之在他肩上像只完全卸掉了防备的小狐狸一样拱了拱脑袋，终于沉沉地睡了過去。
担心再把她吵醒，温靳言把她的外套搁在肩头披了一会，再把空调温度调低了点，听她的呼吸渐渐平稳，這才沿着她的手绕到身后，轻轻地松开她揪着领口的手。
或许是受伤的关系，少女本就白皙的脸色這会更是白得几近透明，眉心微微蹙着，敷在眼睑处的睫毛又浓又密，還沾着一滴小小的泪珠。
温靳言抬手，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眉心，然后缓缓低下头，吻去她眼睑处那滴泪珠，眸光沉沉地看了她许久后，才帮她把安全带机系上，转身下来，走到了驾驶座。
颜荇之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下半夜一直做着光怪陆离的梦。从她无忧无虑，幸福快乐的童年时光到高三遇到温靳言那段時間。
年轻的男人穿着白色衬衫像是踏着星辉走进高三一班的教室，满目缱绻地叫着她的名字：“颜荇之……”
她第一眼就被他迷住了，从此眼裡，心裡都只有他。
她還梦到了他住的酒店房间，3001房，她趁着他开会的时候偷偷在他的沙发上睡着了，還无意识地对他表白了。后来，她去给他送早餐的时候被小混混堵在死角裡，他从天而降捂着她的眼睛温柔地对她說，“我帮你教训他们……”
然而好梦不长，转眼间，梦裡的场景开始变了。
在那栋她小时候常常和父亲捉迷藏的别墅裡，她打不通母亲的电话，看着紧闭的大门，她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猝不及防地推开大门，入目的却是一片血色，倒在地上的奄奄一息母亲和不应该出现在這裡的同桌，颜锦宏的怒吼声，在耳边回荡着，
“你沒看见她流产了嗎？！”
“快叫救护车！”
几乎要窒息的绝望扑面而来，就在颜荇之就要喘不過气来的时候，画面再次回到了3001号房。
迷离的夜晚，朦胧的月色下，抵死纠缠的男女。
从此以后，三年无尽的黑暗中，她一点一点坠入深渊，再慢慢地爬了上来，爬到温靳言面前，笑着对他說，“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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