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讳疾忌医
她沒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果然见温默书拿出自己的手机,自己捣鼓了几下随后将手机递给她,“荇荇,你看就是這個视频,其实我除了是個心外科医生外,私底下对精神心理学也算是有点研究,不得不說,你的演技很厉害。”
颜荇之看着眼前手机屏幕裡的神情恍惚,行为动作毫无逻辑的少女,漆黑的瞳孔微微紧了紧,试镜结束之后,她就沒有在关注晚上的情况。
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她直面处于那种精神状态下的自己。
一种呼之欲出的猜测在心底逐渐形成,颜荇之握着手机的手甚至控制不住在微微颤抖,她收紧了力道,缓缓抬眸看向眼前若有所思的温默书,“姑姑,你有什么话就直說吧。”
温默书挑了挑眉,倒是有些诧异少女的接受能力,一般患有心理疾病的病人最是讳疾忌医,在大多情况下,他们无论精神上還是心理上都认为自己是個身心健康的正常人,甚至在对他人无意或有意提到某個敏感字眼时,情绪会非常激动,严重者会直接崩溃。
可是眼前的少女,显然在猜到她的意图时,几乎還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要么是她精神上和心理上真的是個正常人,她的這些暗示对她一点都沒有用,要么是她很清楚自己的問題,早已从那段過去裡走了出来,所以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除此之外,還有一种可能,她对那段過去隐藏极深,甚至不愿承认自己曾经有過那么痛苦的经历,甚至也不愿意在他人面前承认,久而久之,她的潜意识会认为自己完全是個正常人。
温默书私心认为,第一、第二种都沒問題,最好不是第三种。
“荇荇,我不是什么演戏鉴定大师,但我想,有句话话糙理不糙,只要是表演都会有演戏的痕迹,哪怕是影帝影后级别的表演都逃不了這個定律。”
温默书看着少女沉默的神情,缓缓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但是你的表演几乎堪称完美,从我的角度看,這已经不仅仅是演技的問題,如果不是感同身受,我個人觉得很难有這么真是又完美的表演。”
“我想知道,是不是三年前你母亲那件事刺激了你,才会……”
“温靳言知道嗎?”
少女漠然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温默书的话,甚至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温默书微微一怔,看到少女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的眼眶,闪烁不定的眸光,心口條然一阵沉闷。
在此之前,她其实還有些疑惑,她那個从小看着长大,冷心冷情的大侄子有一天会爱上一個小姑娘,還是那么死心塌地,小心翼翼。
在前来找少女之前,他几乎是每隔五分钟就给她发一次消息,让她必须对少女保密他已经知道那件事的事实。
直到這一刻,她想她终于明白了,眼前這個在阳光下活得恣意洒脱,张扬快活的少女,离了阳光,可能就活不了了。
显而易见,温靳言就是那束阳光。
“沒有,這到底是你的隐私,我是一名有职业操守的医生,在沒有得到你的允许之前,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你的任何消息。”
温默书听见自己严肃的声音响起,“更何况,我对你的心理状态也只是猜测而已,并沒有得到证实,更不宜对外泄露。”
“不過,荇荇,站在医生的角度,有件事我還是提醒你。”
“曾经患過躁郁症這类精神性心理疾病的人,即便是你的心结解开了,复发的几率依旧很高,尤其是在高频率接触這类病症的时候,情绪很容易会被影响,复发几率也会随之增高,比如你现在這部戏。”
“你应该有感觉到最近是不是不太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甚至会无意识地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举动,如果有,這虽然不代表你的心理状态已经出现問題,但是這就是一個警示,我希望你能重视,再继续下去,你自己可能会陷入那部戏裡出不来。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這就是你们拍戏时候常见的入戏太深,严重的时候,可能会自残,甚至产生轻生的念头。”
“荇荇,作为一個长辈和医生,我不会对你有任何偏见,但是我希望你能正视自己的問題,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来医院或是家裡找我,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
黑色卡宴穿行在川流不息的夜色中,颜荇之靠在椅背上,脑海裡不断回响着温默书对她說的话。
以及今天在保姆车上,姜鹤对她的叮嘱:“颜丫头,患過躁郁症的人其实很容易复发,尤其是曙光這类电影题材很可能会刺激到你的情绪,在我的立场来看,你已经不适合出演楚心這個角色了。”热搜
“但是你既然接下了這個角色,我会尊重你的選擇。如果你不演,我会另外再找合适的人来演,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也会尽量照顾好你的情绪,但我的建议還是放弃,我并不希望你冒這個险。”
颜荇之紧了紧拳,脑海中又浮现了她离开咖啡厅前,她问温默书的問題,
“姑姑,从医生的角度来看,躁郁症這类心理疾病,有沒有過以毒攻毒得以完全痊愈這种說法?”
当时温默书的神情是怎么样的呢?
瞬间睁大的瞳孔像是完全沒有听過這种治疗方法的荒谬的神情。
是了,都說久病成医,她怎么可能不清楚,像這类抑郁病症的治疗,基本上只能采取舒缓型的支持性治疗,如果用强硬手段刺激病人的情绪只会适得其反。
本来她得那個病不就是因为收到過激的环境刺激才变成另一個自己的么?
“荇儿,怎么了嗎?”
颜荇之的思绪條然中断,有些茫然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男人,“沒怎么啊。”
温靳言半眯着眼看着隐在夜色裡少女忽明忽暗的面容,锐利的目光试图从她平静的眼底看出什么,她眼睛干净纯粹得像個孩子,什么也探究不出。
从川菜馆见到她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原本想要询问姑姑她到底对她說了什么,可在少女的眼皮子下为了避免她发现端倪,却不好多做什么,只能忍着沒吭声。
可是从坐上车這段時間,她就陷在自己情绪裡,眼裡根本看不到他,這算是第一次他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
温靳言沉了沉眸,拽着她的手将她拉入怀裡,下巴蹭了蹭揉她软绒绒的脑袋,嗓音压低:“是不是姑姑和你說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才沒有,姑姑对我很好。”
颜荇之想都沒想立即反驳,可是对上男人幽深的,含着深深探究意味的眼神,接下来的话却不知怎么說出口了。
她其实只是在犹豫。
在今天之前,她并不甘心這辈子都要背着那個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她其实想過要赌一把的,试一试自己能不能从曙光這部戏裡重获新生,可是今天姜鹤和温姑姑两個长辈先后对她說的话,却让她犹豫了。
她害怕自己失败了,就会一无所有了。
颜荇之把脑袋埋进他怀裡,手脚并用地抱住他,低声问道:“老公,你曾经說過无论我做什么都会永远在我身边支持我的,对嗎?”
温靳言眼睛微微眯着,盯着怀裡的少女几秒,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嗯,我会一直都在。”
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好,我相信你。”少女抱着男人的手微微收紧,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沒有再說话。
温靳言借着两边的路灯飞驰而過温暖的橘色,低头看向已经闭上眼睛的少女,长睫在白皙的脸上投下两道柔和的阴影,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怀裡的少女呼吸轻软绵长,真的睡着了。
温靳言视线转向正前方,手一下一下轻抚她柔软的头发,幽深的眼眸裡,不知名的暗潮在悄无声息地涌动着。
“颜荇之,你看看你的样子,一個只能蜷缩在黑暗裡发狂的疯子,有什么资格和他在一起?”
“颜荇之,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嗎?他对自始至终不過是同情而已!”
“颜荇之,你等着吧,总有一天靳言会彻底厌弃你,回到我的身边,我和他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狰狞破碎的黑暗裡,女人尖锐的,嘲讽的声音不断地在她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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