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4:以身挡险 作者:未知 “你当我說谁呢?說的就是你!许你长得這么丑還出门,還不许我說了?一個外地来的地痞,拿着把破刀就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在我們肃州城裡也敢公然闹事,竟也不撒泡尿照照,掂量掂量自己几分几两!”庄氏听出男人不甚清晰的外地口音,下了判断,末了又指着对方要求道:“现在就给我家姑娘赔不是!不然今個儿你别想活着离开這儿!” “天……呃……” 周围的人无不是瞪圆了眼睛。 這剧情,反转的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原本持刀调戏小娘子的恶人,一转眼,成了被威胁的那個…… 而且对方還是個妇道人家! 庄氏骂人的功力已属炉火纯青,瞧见原本被吓退的人去而复返,自己又被一個妇人要挟,男人顿觉脸上无光,气的面容涨紫,却偏生不会說太难听的中原话還击,最后竟是急的吐出了一大串庄氏她们听不懂的语言来。 随从大骇,“主人!” 此次本就是瞒着汗王进肃州城的,若是暴露了身份,挑起双方争端,那可如何是好! 前日裡主人在寺中掳去的那名女子据說就是肃州百姓,已是不妙,焉能再惹事端! 果然那男人的话一出,人群中即有人惊呼道:“他们是蛮人!” 当今天下四分五裂,但若要大分的话,不過是中原、西北与西陵及雪域,西陵人生就一双蓝眼睛,雪域人据說個個奇白无比,而眼前這二人生的黑壮魁梧,又說着他们从未听過的语言,再加上蛮人军队就在金城,就是再沒脑子也猜得出他们是什么人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入城为害,当真是沒将他们肃州人放在眼裡! 周围的民众顿时哗恼起来,更有人大喊道要去刺史府請人。 然而那几人刚一转身欲走,便有三道飞镖齐齐飞去,竟是直接命中了三人的后脑处! 血浆四溅,三人直直倒地,连一声惊呼都未来得及发出。 “自寻死路!”中年男人收回手,一脸杀气腾腾。 四周经過短暂的寂静之后,便被惊呼声覆盖。 “杀人了!蛮人杀人了!” 受惊的百姓们四处奔逃着。 晋起拉起弓弦,眼中噙着冷意。 可以光明正大动手的时机来了。 利箭欲离弦之际,却忽见又一枚飞镖自男人手中飞出,方向正是朝着被慌乱的人群挤的无法挪动的庄氏而去。 可真正让晋起震惊的是在這千钧一发之际,江樱望着朝庄氏而来的飞镖,赫然瞪大了惊恐的双目,然后不及思考便上前挡在了庄氏身前! 晋起望着破空而出的利箭,心房处重重一顿—— 利箭准确无误的穿過颜巾战的心脏。 颜巾战身形重重的一震,低头望着心口处血淋淋的箭头,瞪大的双眼中装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恐。 而同他面对面而立的江樱,在他魁梧身躯的遮挡下,让人看不到任何。 如果他沒记错的话,前世的颜巾战就十分擅长使镖,且镖上通常沾了剧毒—— 晋起脑海中已是空白一片,脚步不听使唤的狂奔而去。 “噗通”一声巨响,颜巾战朝后仰倒而去。 江樱的身影陡然就出现在了晋起的视线之中。 只见她纤弱的身体挡在庄氏身前,双目圆瞪,因为過于惊恐的缘故显得有些呆滞,脸上還沾着自颜巾战身上喷涌而出的鲜血,就站在那裡一动也不动,手中握着一把泛着寒光的……菜刀,挡在胸前。 “你怎么样!”晋起未来得及细细思量,连忙出声问道,声音裡带着从所未有的紧张。 “晋,晋起……”江樱呆呆的看着忽然出现在眼前的晋起。 晋起看了一眼她挡在胸前的那把菜刀。 想是方才她用這把菜刀险险挡住了那一支毒镖。 在方才那种情况下還能存有自保的心思,倒還沒有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晋起紧绷着的心弦刚要放松下来之时,却见那位随从发了疯似得举刀朝着江樱砍去! 在他们這些自幼跟随主人征战的随从眼中,主人的性命高過一切,眼下见颜巾战遇害,自知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倒不如死之前拉几個垫背的! 若不是眼前這個女子,主人又怎会暴露身份! 江樱還停留在劫后余生、一個活生生的人方才就這么死在了自己面前的震惊中,根本沒有意识到這又一次的危险。 庄氏却是瞧见了,愣神了片刻之后,惊骇无比的就要将江樱推开。 眼见着已经来至江樱面前的白刃大刀,庄氏慌乱之中心中隐隐有這么一道意识在告诉她,似乎来不及了…… 然而晋起却先她一步来到了江樱身前,一把将人护在怀裡,伸手便要去挡来势汹汹的刀刃! 江樱彼时才豁然回過神来,吓得面色尽褪,想要挣开,却反被晋起禁锢的更紧。 “哐当!” 刀剑被生生折断的声音响起,江樱再反应過来之时,那随从已经倒地,胸腔处赫然插着半截断掉的刀刃,瞪大着一双眼睛十分可怖。 晋起這才将江樱放开。 “樱姐儿!”庄氏吓得六神无主,红着一双眼睛将江樱上下检查了一遍。 “我沒事……”江樱的声音有些发颤,所有的注意力却是放在了晋起的身上,刚欲开口询问他有沒有事,却被晋起抢先了开口训斥道:“你不在家中呆着养伤,来此处作何!你不想要命了嗎!” 而且刚刚那种情况,竟然還想要推开他! 她难道不知道那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嗎! 江樱被他训斥的懵了,再加之受了這么一大场惊吓,眼眶忽然就红了,委屈地道:“我只是来看店铺……” 晋起见状心底不由一软,也知道此事也绝非是她愿意掺和进来的,不過是碰巧撞了霉运罢了,自己這是关心则乱了。 刚欲出声弥补,却见她一把抓住了自己受伤的右臂惊道:“你流血了!” 方才沒看清,竟是伤是這样重! 晋起看了一眼血流不止的手臂,脸色变也未变,他前世征战沙场什么险恶沒有经历過,這点小伤对于他来說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却见她還沾着血迹的面庞上满是紧张的神色,乌黑的瞳孔紧缩着,仿佛比她自己受了伤還要害怕一般,一時間顾不上去劫后余生,亦顾不上去委屈他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扶着他一只臂膀就要往前方的医馆而去。 晋起有些发怔。 看着這样的江樱,沒有大碍四個字,却是无论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前世今生加在一起,還不曾被谁如此真切的在意過。 庄氏和晋起江樱三人前脚刚离去,后脚衙役们便匆匆赶了過来。 看着倒在地上死相可怖的三名百姓和两名蛮人,另還有一位衣衫不整的姑娘蹲在角落处瑟瑟发抖的低声啜泣着,为首的捕头皱了眉,朝一侧的几名百姓问道:“這是怎么一回事!” “官爷……這二人乃是蛮人!”卖纸鸢的小贩颤颤的伸出手指指着横躺在地上的二人說道。 捕头脸色一变,又听那惊吓過度的小贩结结巴巴地說道:“他们……方才轻薄這位姑娘,后来,后来有位大嫂子跟他们动了手……再,再后来……他们就杀了那三個要去刺史府报信的人……” 他话语虽是有些不连贯,但那捕头却是听懂了——是這蛮人先动手轻薄姑娘在先,后竟又要了那三個百姓的性命! 都說蛮人凶残沒有人性,果然如此! “那他二人是怎么死的?”捕头指着二人的尸体问道,见其中一人心口处被利箭刺穿,另一人则是死在断刀之下,皆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惨象—— “是,是一位忽然出现的年轻的郎君!”旁边的人连忙答道。 “是啊!若不是這人出面,想是要有更多的人受害了!” “一位?”捕头不可置信的问道。 一個年轻人,竟是敌得過這两名凶悍的蛮人? 由此看来此人定非泛泛之辈! “那年轻人现在何处?”捕头连忙问道。 “受了伤已经走了。” “走了?”捕头仍旧不肯死心,又跟众人问道:“可有人记得他的面貌?” 有人不甚确定地說道:“好像是一双蓝眼睛……” 当时那种情况实在太過惊险,并沒有看的太仔细。 “对,是蓝眼睛的!”众人纷纷附和道。 又有一名姑娘低声羞涩說道:“還长得很俊朗……” 旁边几人齐齐翻了個白眼。 不過,好像确定是個玉树临风的…… 捕快暗自点头,将這些线索记了下来。 ※※ 晋起在医馆处理包扎好伤口之后,几人便返回了桃花镇。 庄氏一开了院门,江樱二话不說,提着药包就钻进了厨房裡给晋起熬药。 “樱姐儿,我来熬就行了,你去洗把脸——”庄氏跟进厨房裡,同江樱說道。 经历了這样的生死惊险,别說樱姐儿了,就是她当时都吓得腿软了。 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我来就行了。”江樱摇头拒绝道,一边去生了炉火。 庄氏见状摇头叹了口气,只得出去取了毛巾浸湿之后递给了江樱,让她擦一擦脸上的血迹。 江樱接過来,在脸上胡乱的抹了几把便放到了一边,一门心思放在了熬药上头。 “不用這么担心,大夫方才不是說了嗎,沒有伤到筋骨,养個十来日便能痊愈了——”庄氏在一旁說道。 江樱点着头,将草药倒入药罐中,按照方子上写的比例兑水。 药很快熬好,江樱把药汤倒入碗中,递给了庄氏,道:“奶娘,你先送過去让他喝了——” 看着手中的药丸,庄氏茫然了。 起先她不知江樱的心思還且罢了,如今既是知道了,那么……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浪费呢! “這药是你熬得,你送過去不是更好?”庄氏觉得再沒有比自己更开明、更称职的长辈了。 “我還要给晋大哥熬补汤——”江樱头也不回的說道,竟是真的已经在着手准备食材了。 庄氏默然了片刻,便端着药碗去了隔壁。 来到堂屋中,晋起正坐在凳子上擦拭着弓身,目色幽深犹如深不见底的蔚蓝色汪洋。 “你這孩子受了這么重的伤,怎么不好好歇着!”庄氏一进来便关切的责备道,這些日子的相处下来她对晋起早就存了好感的,加之這少年郎日后很有可能成为自家的女婿,自然更加上心。 不得不說,在厚脸皮這一点上,庄氏和江樱可谓是不谋而合的。 “无妨。”见庄氏进来,晋起站起了身。 “這药是刚熬好的,要趁热喝啊——”庄氏端着药碗走近了說道。 “多谢婶子。”晋起颔首,伸手去接。 “跟婶子還說什么谢,這回你可是救了樱姐儿一命……”庄氏看着手裡的药汤說道,“這药可是那丫头亲自熬得,說什么也不让我帮忙呢。” 晋起听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伸出去接药碗的手,就這样顿在半空中。 见庄氏還有要說下去的趋势,他连忙抢在前头问道:“這药,得趁热喝?” “呃……”庄氏顿了一顿,只得将满腹的话咽了下去,点着头道:“趁热喝,趁热喝……” 這才将药碗给递了過去。 晋起接過,一口饮下,眉头都未有皱一下。 庄氏看得呆住了。 這……真不愧是樱姐儿看中的人。 虽只是一個小细节,但却不难看出,這是一個极为隐忍且能吃苦的人。 又是這么小的年纪,实属不易。 庄氏拿着空药碗回去的时候忍不住想起了上回梁平忽发腹痛,半昏迷中被她强灌着药汤,那一副生不如死、抵死不从的模样。 人跟人有时候,好像真的是不能比……庄氏摇头在心裡叹息道。 江樱熬得是一道红枣枸杞香菇人参汤,足足熬了一個时辰。 将汤盛入碗中,江樱端去了隔壁。 隔壁的院门大敞着,晋起正坐在石墩上,靠着身后的老枣树闭目养神。 午后的薄弱日光透過稀疏的枣树枝叶落在少年人的身上脸上,形成光斑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