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命案 作者:未知 伊正急匆匆的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這不能怪他,楷市虽然是個名不见经传的南方小城,但是我們在前面說過,它的建设风格比较特殊,四周围散得很开。案发地点在城北经济开发区,而为了送表妹伊可莲去学校报到,他在城南下的高速。今天又正好是全市所有高校报到的時間,路上车多人多,非常拥挤,从城南大学到城北经济开发区這二十多公裡的路程,伊正硬生生开了三個多小时。案发地点是经济开发区的一個在建居民小区,在全市非常有名,前两期总共二十栋大楼都已经完工售罄,這已经是第三期的工程了。而受害者连人带车,正好落在還沒挖好的三十三栋大楼的基础坑裡面。稍微有些建筑知识的人都知道,修建房屋的第一步就是挖坑,需要修建的房屋越高,坑就挖的越深。這個居民小区在建的都是三十层以上的高楼,基础坑本来就很深,再加上所有大楼都设计了双层底下停车场,所以基础坑的深度相比于其他楼盘更加夸张。出事的這個三十三号坑位,已经挖下去了十多米,人们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一辆车头朝下的奔驰车倒栽在泥土裡,隐约還可以看到一些碎玻璃。 整個工地早已经被拉上了警戒线,戴氏集团出事的消息也早已不胫而走,警戒线外面人山人海全是围观的群众,還不乏一些举着摄像机和麦克风的电视台记着。這也不奇怪,像戴氏集团這样的大财团,保守估计,至少也有好几万人的身家性命都与之紧密相连吧,因此受到社会的关注度非常高。伊正下了车,走向几個指挥模样的人旁边,那是楷市北区公安分局刘局长正在给几個人安排任务。刘局长也注意到了伊正,他面沉似水,两只眼睛像两個铜铃,表情凶恶仿佛要吃人。他按捺住火气,但是语气十分严厉的說:“出了這么大的事情,你身为刑警队长,凌晨四点就给你打過电话了,你为什么现在才到?现场清理都已经差不多了,你现在来,是准备让我向你汇报工作嗎?” 伊正只是听着,一句话也不說。凡是楷市北区分局的警察都知道,分局长与分局刑警队长不和,两人经常因为意见不统一而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传言說,刘局长曾多次向上级請示,撤销伊正刑警队长的职务,但是上级考虑到伊正出色的办案能力,和過去几年立下的多次战功,一直沒有批准刘局长的申請。因此,這两個人一直看对方不顺眼。现在伊正迟到了好几個小时,刘局长当然会抓住這個尾巴大做文章。然而让伊正沒有想到的是,刘局长发了几句牢骚之后,神情居然一下子缓和了下来。還沒等伊正想明白這是怎么回事,刘局长一摆手說:“我一会儿還有個会,市长对這件事很重视,要亲自過问,這裡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不等伊正点头,刘局长潇洒的转了個身,大踏步走开了。 上了车,黄副局长一脸不解的对刘局长說:“刘局,這可不是你的作风,今天這事儿可大可小,小了說就是迟到,大了說可就是玩忽职守。您不是一直想把這小子弄走嗎,我們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向上级申請一下?” 刘局长眼皮都沒有抬一下,阴阳怪气的說:“你懂什么,這么大的案子,把他调走了,你来给我办案?” 黄副局长听了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的說:“您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刘局长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点点头說:“孺子可教也,這戴东生可是個烫手的山芋,他和市长的关系,這楷市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听說昨晚上他還和市长吃過饭,說不定他的死和市长那一批人都脱不了干系。他们之间的利益往来,谁說得清楚。戴东生活着的时候沒人敢查他,死了就更沒人敢查了。可是出了人命,不查也得查,关键是派谁去查。” 黄副局长一脸坏笑的接着說:“那么把這块烫手的山芋丢给這個刺儿头,他往上查的话,市长必然要出手阻止,他如果不查,对社会可就沒有一個交代,我們也可以說他办案不利。這样一来,不管他查不查,都得卷铺盖走人了。” 刘局长和黄副局长相视一眼,然后都哈哈大笑。 目送正副局长同车远去,伊正感觉耳朵裡面嗡嗡响,仿佛塞了好几只苍蝇。他自然沒有听见正副两位局长阴险的对话,可是他也不傻,刘局长态度的一百八十度转变让他不由得提高了警惕,毕竟干這行這么些年,沒什么事情的发生是平白无故的。然而警惕還在于其次,现在最重要的問題是命案的侦破。距离发现受害者的時間已经過去了好几個小时,现场已经勘验的差不多了,尸体也早已经运走了,只有那辆昂贵的奔驰轿车還留在原地,等待起重设备過来处理。伊正叫来一名非常年轻的警察小何,向他询问初步勘察情况。小何二十五岁出头,虽然非常年轻,但是非常有本事,他的父亲老何就是楷市鼎鼎有名的刑警,小何深受父亲的言传身教,耳濡目染,在這一行也颇有些悟性。 看到小何過来,伊正第一句话就问:“死者身份确定了嗎?” 小何說:“从死者的外貌和衣着来看,基本上可以確認死者就是戴氏集团的总裁戴东生,不過這個人的身份特殊,为了稳妥起见,法医還是决定等做完死者和家属的DNA比对再下结论。” 伊正沒有点头,他心裡明白,做DNA比对不過是多此一举,虽然我們在电视上常常看见有钱人会给自己准备替身以便在关键时候保命的這种情况,但是這种可能也太小了,而且毫无根据。但他也沒有摇头,他倒是很希望死者不是戴东生本人,因为他心裡明白,如果真的是戴东生死了,那事情可就麻烦了。案子发生在他所管辖的地界,死者又是這样一個特殊的人,而且這個人和市长的关系非同一般,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如果上级将這個烫手的山芋丢给自己,那這個案子是查還是不查?假如查下去查到和市长有关的东西,那這個案子最终是破還是不破?无论走到哪一步,都是进退两难。他看了看小何,淡淡地說:“你接着說。” 小何說:“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死者应该是自己开着车冲下基础坑的,巨大的落差导致汽车和地面发生了非常强烈的撞击,由于死者沒有系安全带,因此死者的头部和挡风玻璃也产生了剧烈的撞击,直接导致死者昏迷,继而因为沒有受到救助而死亡。整個车裡全是酒气,可以判断出死者生前应该喝了不少酒。法医判断,死者的死亡時間应该是在昨晚十一点到一点之间。除此之外,现场和车裡都沒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伊正皱着眉头,看着小何說:“就這么多?” 小何点点头說:“就這么多。” 伊正說:“你的意思是,戴东生昨晚喝了很多酒,自己开车来工地,结果一不小心把车开进了十多米深的基础坑,,头在挡风玻璃上撞破了,然后就一命呜呼了。你是想告诉我,戴东生的死完全是個意外?” 小何沒有点头,也沒有摇头,而是平淡的說:“队长,从现场的情况来看,這是最合理的解释。” 伊正說:“合理嗎?据我所知,戴东生出门必然要带上司机和女秘书,大半夜的他喝了那么多酒,怎么可能自己开车呢,司机哪去了,女秘书哪去了?就算他自己开车,大半夜的他来工地干嘛,他的别墅在城南,为什么他会一個人开车来城北的工地?還有,這辆豪车怎么說也价值百万,发生如此剧烈的撞击,为什么安全气囊沒有弹出来,难道刚好這么凑巧,安全气囊也出现故障了?就算前面的假设都成立,他喝了酒一個人开车来工地办事,可是他又是和谁喝的酒,总不可能自己一個人喝的酩酊大醉吧。明眼人一看這就是一桩人为的谋杀案,你這么聪明,可别告诉我你沒有看出任何破绽。” 小何有些欲言又止,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說:“队长,我們查了死者的手机通讯录,昨天下午五点以后,死者只和市长通過电话。走访调查的同事也传来消息,死者昨晚从五点多开始一直到晚上八点多一直和市长等人在一起吃饭喝酒,還去了夜总会。如果非要查下去的话,对谁都不好。不如我們就顺水推舟,按照眼前的线索,向社会公布戴东生死于意外,這才是万全之策。” 伊正有些惊讶,他认识小何已经快一年了,他原以为小何只是工作踏实肯干,现在看来,小何不仅在办事方面高效能干,分析問題的能力也可见一斑啊。這么复杂的一個過程,小何三言两语就给自己点出了出路。对啊,不管查不查,這都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可是如果稍作调查,然后向媒体公布戴东生是死于酒后意外,既不得罪上面,也可以缓解下面的舆论,对谁都有好处。至于死者家属方面,市长一定会出面调停,谁都不想事情闹得太大。唯一過不去的,是自己的良心。他叫什么?伊正,正义凛然的正,面对人命大案,怎么可以就這样随便敷衍了事。虽然說戴东生名声不好,官商勾结大肆敛财,但是他的罪恶应该由法律来制裁,而不是這样私下裡用谋杀解决。如果每個人遇到問題都用這样的手段解决事情,那這個国家岂不是乱了套。想到這裡,伊正坚定了心中的信念,他决心一查到底,无论如何也要对得起自己考上警校时所說的誓言。他义正言辞的对小何說:“告诉所有同事,不能放過任何蛛丝马迹,這個案子务必要一查到底。人命关天,不可儿戏。” 小何有些犹豫的說:“可是局长他们都开会去了,万一市长那边不让我們查,那我們怎么办?” 伊正毫无表情的說:“他们开他们的会,我們查我們的,谁都不耽误。放心,上面要是怪罪下来還有我呢。” 小何還想說什么,但是他知道伊正的脾气,刚正不阿,从来都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但也正因如此,伊正和领导们多有意见不合的时候。除了服从命令,小何别无選擇。不過這次,伊正還真不完全是因为自己那点脆弱的正义感才非要严查這個案子,他似乎从冥冥之中感觉到,将会有什么大事发生,而戴东生的死,不過只是一個开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