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逆袭二
他当然不会料到龙谦的小股部队在主动撤离阵地后凭借地利摆脱了他的搜捕,挥兵西进,竟然打起了毛阳镇的主意。
毛阳镇是個大镇子,每個月都有一個赶集的曰子。在商品经济尚未取代小农自有自足的经济模式下,农民定期的赶集是必不可少的获得生活必需品的手段。守军自然在二月十三這天对于涌进镇子的十裡八乡的肩挑手提着各种自制产品或空着手的农民沒有产生過多的怀疑,把守镇子四個大门的官军哨卡也沒有很认真地盘查赶集的村民们。
武卫右军的士兵多是农家子弟,倒是很亲切地看着熟悉的一切,除掉四门放哨的士兵,上午在镇子裡逛集的官兵都集中回镇公所开宴了。镇上的士绅们专门邀請了驻军的长官到镇公所赴宴,预祝官军一举荡平为祸乡裡的蒙山贼,這确实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喜事。
李福和另一名叫梁华达的辎重队队官此刻都在镇公所喝酒,军官们坐在单独的一间屋子,由镇上的几個头面人物陪着。士兵们则在院子裡聚餐,酒已半酣,但菜仍流水价般地端上来。院子裡都是猜拳行令的喊叫声,一片太平景象。
喝酒喝的面红耳热的士兵们沒人注意到端菜的伙计换了人,当一名大汉突然堵在正房的门口,高举着一枚手掷炸弹大声喝令屋子裡的军官不准动的时候,竟然有人在嘻笑,“他妈的,开什么玩笑嘛。”
紧接着,院子裡好几個送菜的伙计都从肥大的腰间抽出炸弹举起来,“都给老子乖乖地坐着别动!不然咱们一块儿死!”
這伙在官军眼裡杀气腾腾的亡命徒当然是龙谦带领的先进庄的精锐。
龙谦的计划很简单,他从王明远和鲁山的小队裡照着胆大心细的标准挑选了十個人,分成两组,龙谦亲自带一组,由江云带路,王明远和鲁山带另一组。先混进镇子,到江云的表叔开的酒店,用匕首逼住了老板伙计和所有的食客,将五关人员捆起来塞住嘴巴关入柴房,然后龙谦等人换上伙计的衣服,拎着食盒顺利地混进了镇公所,他们每人身上藏了一枚在张家寨缴获的手掷炸弹,這批沒有来得及在蒙山防御战中使用的炸弹总算派上了用场。龙谦已经教会了大家使用的方法,但叮嘱這批敢于亡命的部下,沒有他的命令,决不准拉弦!
其余人则由封国柱叶延冰冯仑程二虎等人带队,化妆接近寨门,等镇子裡枪声一响,立即武力夺门!
龙谦亲自负责堂屋的军官,现在,他一手高举炸弹,一手摸出匕首,匕首立即架在了坐在上首的军官脖子上,他并不知道,那個人就是在张家寨与他交過手的步队队官李福。
李福的酒意都化成了冷汗!出于下意识的动作,李福正要抬手撩开冷飕飕的匕首,龙谦手腕一翻,锋利地匕首立即划开了李福的颈动脉!
一声惨叫,鲜血喷出好远,将李福侧面坐着的一個军官喷成了血人。李福捂着伤口倒地!抽搐了几下,死了!
“别逼我!咱们无冤无仇,坐着别动,我不想再杀人了。”龙谦不等其他人有所动作,立即将沾了李福鲜血的匕首架在挨着李福的另一個中年军官脖子上!
“下令,让你的弟兄们别乱动!”
“别动!弟兄们别反抗。”這個人就是辎重队队官梁华达,李福的惨死震慑了他,乖乖地下达了命令。
满院子的官军都陷入石化状态,堂屋的门大开着,李福被杀的一幕好几個官兵都看到了,土匪的凶悍和头顶上拉着火绳的小炸弹将小一百五十余官军震在了当场。
“江云,收了他们的枪。”龙谦的心也紧张到了极点。
官军大部分的枪都在镇公所的库房,這倒是好办。机灵的江云已经找到了库房,取出来两支,先和王明远推弹上膛,站在一张凳子上逼住当场,其余人逐個去取枪,局面便基本上控制住了。
堂屋的军官被手下人用枪逼住后,龙谦接過一支上了膛的洋枪,朝天开了一枪。
不久,外面传来了枪声,龙谦知道,這场冒险算是走通了。
龙谦的计划大获全胜,八队有心算无心,一举拿下了毛阳镇。
但這场战斗還是造成了四死七伤,寨门的伤亡其实很小,当寨子裡枪声响起,哨兵发现突然几個靠近寨门交谈的农夫猛地扑過来,短暂的抵抗马上被粉碎。本来嘛,寨门口只有六個哨兵,南北的各两個,东西的各一個,有心算无心,真不够人家搞的。
真正的战斗是在后面发生的,龙谦忽略了官军還有二十余号轻重伤号,這些人不在镇公所,住在另外一所院子裡,有几杆枪带在身边,听到枪声,伤病们立即组织起来抵抗,但随即被冲进来的蒙山贼们堵住,双方对射起来。另外,還有十几個在别处厮混的官军,都往镇公所跑,与进庄的蒙山贼们发生了交手战。等龙谦赶到,已经出现了伤亡,龙谦赶到,命令停止进攻。
让鲁山指挥大队围住伤兵所住的院子,封国柱和叶延冰的小队分别接管寨门的防御,龙谦回到镇公所,被稀裡糊涂俘虏的官兵已经抱着头蹲在地上。
“谁是你们中间的最高官长?站起来說话。”龙谦喊道。
“是我,有什么话跟我讲,不要伤害手无寸铁的百姓。”辎重队队官梁华达一横心站了起来。
“对你勇于任事和爱护百姓,我表示钦佩。”龙谦将带进来的他那把曰式战刀架在辎重队官梁华达的脖子上,“只要按我說的做,我保证你和你手下兄弟的生命安全!”
“休想让我降你,你们這帮恶贯满盈的土匪。”梁华达刚才所受的屈辱此刻都化为了勇气,既然要死,那就痛快地死吧!梁队官大声道,“有种你砍了爷爷。”
“听口音你是津门人。天津是出光棍的地方,我呢,就喜歡和光棍打交道。希望你光棍到底。”龙谦也不生气,轻轻抽了下刀锋,锋利的刀锋割破了梁华达的脖子,一缕鲜血顺着脖子流下来。
“弟兄们,你们一定不知道人的脖子在刀锋的慢慢割锯下可以支持多长時間。我赌他可以支撑一炷香時間,”龙谦漫声细语道,“一炷香時間他的脖子才会断。谁来赌?”說着再次慢慢抽动刀锋。
梁华达不敢反抗了,這個连鬓胡子大汉一刀将李福杀死的凶残一幕再次战胜了他本来就不多的勇气。他坚信,他一挣扎脖子就会被這個脸上挂着微笑但凶恶异常的匪首割断。
“好汉饶命。”梁华达的舌头有些僵硬,恐惧慢慢地压倒了勇气。
“這就对了,人死如灯灭。不要相信有来生,也不要寄希望有人为你报仇,那是你死了以后的事了,你知道個屁!一旦我手拿不稳這把刀,你的企盼,你的所有付出的努力,都化为一场空。你只能存在于你的上司,你的部下,你的父母家人的回忆裡了。何况他们還不一定记得你。合作是聪明的選擇,我們之间又无私人仇怨,”
龙谦将刀锋稍稍离开梁华达脖子,“现在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在武卫右军担任什么职务?”龙谦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但在在场的兵丁和士绅眼中,龙谦完全是恶魔的化身。
梁华达如实报了自己的大名和职务。
“哦,原来是梁队官,失敬了。鄙人龙谦,字退思。是抱犊崮過来的,弟兄们缺钱,缺武器,听說新来的巡抚袁大人部下清一色的洋枪洋炮,特来借几支用用。”龙谦看梁华达已经屈服,将這把不知来历的质地极为优良的曰式战刀拿开,“只要你和你的部下按我說的做,我保证我的人不会伤及你和你部下的姓命,也不会祸及毛阳镇的百姓。怎么样?”蒙山寨的人听龙谦将自己說成是抱犊崮的人,稍一愣神,随即都明白了。鲁南山区几百年来就是强人啸聚的所在,抱犊崮更是如此,說是抱犊岗的强人,或许真有人相信。
“你說說你的條件。”梁华达用手捂住脖颈上的伤口。
“第一,命令那個院子裡的部下停止无谓的抵抗。我保证不伤害他们任何一個人。第二,动员你那些手下,帮我們抬上伤员和物资,送我們离开镇子!你们的伤号不必走,等我們安全了,会放你的人回来。”
這個要求似乎不算高,梁华达思索了下,照办了。
伤兵们在梁华达喊话后,投降了。
“各位乡亲,我們是从抱犊崮来的,路過!但你们放心,只要大家按我說的做,我的兵绝不会滥杀无辜,也不会银辱女眷和打劫私人财物。”龙谦拎着雪亮的战刀,面对着簌簌发抖的毛阳镇的士绅们說。這些士绅是被八队兵士们从镇公所各個角落裡拎出来的,现在全被集中在正院的空地上了。
這是一场极其利索的逆袭。整個战斗在一個时辰不到就结束了,毛阳镇被蒙山贼们彻底占领。饥渴难耐的蒙山贼们也不嫌残汤剩菜了,在龙谦下令后立即狼吞虎咽起来,龙谦严禁饮酒,這條命令遭到大家的无声抗议,尽管知道头领的命令是对的,但還是抵不住酒的诱惑。直到龙谦下令說可以带走,這才平息了“众怒”,埋头大嚼起来。
龙谦估计的一点不错,毛阳镇确实是曹锟西路进剿军的补给基地,各色军用物资堆积如山,全部带走是不现实的,龙谦命令找到所有的大车和骡马,以及绳索挑具,挑出最急缺的枪械弹药、银两、被服、粮食,药材和炊具,尽量装车,带不走的也不要焚毁了,面对叶延冰的疑问,龙谦說,這些东西都是百姓的血汗,烧掉它们,受损失的不是官军,而是百姓啊。
大车和挑具当然基本上是毛阳镇居民的,龙谦下令照价赔偿,反正银两都是缴获的,這個令蒙山贼们不解的举动還是认真执行了,因为奇袭毛阳镇的大获成功,龙谦的威望再度上升,表现出的就是他的命令会得到更严格的执行。
此举也令毛阳镇居民大感意外。土匪进庄,能够不歼掳烧杀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裡听說過拿东西還要付钱的?毛阳镇的耆宿,前任镇长姓齐,一位白须飘飘,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头子,对镇上的居民說,“我活了七十有余,還未曾听說秋毫无犯的山寨好汉。既然抱犊崮的好汉们仁义,咱们也不能不讲道理,瞧這样子,好汉们是要走了,能上手的都上手,帮好汉们捆扎便宜。”
龙谦对老头子抱拳,“多谢老爷子,我們這就走了。關於我們来自何方,去往何处,事关弟兄们的生死,請各位乡邻务必保密,慎勿多言。”
村民们自然一叠声答应,這帮瘟神早一刻离开,镇上早一刻安心。齐老爷子代表镇上的居民郑重答应了龙谦的要求。有人悄悄问老汉,官军是肯定要回来的,咱不能对抗官府啊?齐老汉抚着白胡子,笨啊,還有那多的伤号留在镇上,他们又不是沒长嘴巴。对了,咱们要照顾好那些伤兵,明白嗎?
這年头,做老百姓难啊。强人惹不起,官府更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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