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107:不归回来,怪与不怪 作者:未知 和谈文书上面明确表明,北梁将其南境与秦国接壤的六座城池,也就是這段時間被秦国反击夺下的疆土归于秦国,承认秦国对那片疆土的统治权,总计下来有几百裡,而北梁地处北边,国土大多贫瘠,這六座城池虽是边城,可也算是北梁较为富庶的土地了,然后赔款,以秦国此次与北梁一战中所损耗的银钱军费为准,赔偿一半的损失,最后,希望化干戈为玉帛,两国和亲修好,北梁将一名公主嫁与秦国…… 這是两国交战百年来,北梁唯一一次這般伏低做小,以前就算两国交战,最多不過是和谈停战,可這次,北梁却割地赔款和亲,可谓百年难逢,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北梁国丧是其一,其二幼主登基太后辅政,而新帝是幼子,上面有十几個哥哥,光是手握实权曾参与夺嫡之争的就有六七個,如今這些皇子依旧是互相倾轧争斗,哪怕莫家和莫太后再如何镇压,到底好手难敌双拳,双拳不敌四手,朝堂還是一片混乱,加上北梁地处北边,一年下来有一半都是冬天,从九月份开始就不停的下雪,這两個月更是大雪不断,据說好多個地方都闹起了雪灾死了不少人,在這個情况下,两国依旧交战,百姓怨声载道,纷纷指责朝廷好战不顾百姓死活,隐有威胁到皇室和朝廷的势头,整個北梁都陷入了一片动荡不安之中,這种局势,和谈是最好的選擇。 皇帝這次让荣王和宁王他们率军反击赢得漂亮,哪怕方叙率军如何抵抗,到底军心涣散,后方供给不足民心不稳,唯有步步败退,這次不仅迫使北梁投降和谈,還扩充疆域得到了一笔不小的赔偿,让皇帝自以为秦国赢了脸面和荣光,倒是沒什么意见就批阅允肯了。 如此爽快毫不犹豫,好似這次秦国沒有损失還捡了大便宜似的,可這次的交战,秦国被北梁屠杀的百姓将近五十万,大军伤亡也多达三十多万,烧毁和践踏的城池多达七個,然而這些对于皇帝来說,似乎不算什么…… 不過,皇帝既然同意了和谈,底下的人再如何有异议,也沒有人反对了,临近年关了,大家都想過個好年。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暨城忽然天气回暖了些,不仅好几天不下雪了,還出了太阳天气十分晴朗,傅悦许久沒有泡药浴,又日日喝药调理,身体逐渐恢复了些,不喜歡闷在房中,所以每日都在花园裡散心,当然,這也是燕无筹的建议,希望她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对身体有好处,不過她看得见了,也不需要楚胤小心翼翼的陪着,大多数時間,都是她带着清沅以及几個近身伺候的侍女在府中转悠,王府很大,花园占据了王府三分之一的区域,分别种着春夏秋冬四季应季的花,如今开的好的是各种梅花,而傅悦,就很喜歡坐在梅园旁边观景的阁楼上,看着這一片开的旺盛的梅花发呆。 而她左侧方不远处的假山边上,静静地站着一個人。 燕不归已经在那裡站了许久了,如同一座雕像一般一动不动,而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阁楼上的人身上。 他戴着面具,所以看不见脸色神情,只看到那双深邃无底的眼眸中,情绪翻涌复杂难辨。 他其实今天刚回到暨城,马不停蹄的回来,直接就来了楚王府,沒有去见楚胤,不過楚胤也不再府中,他去了西院,本想偷偷的看一看傅悦,可傅悦不在西院,他问了墨澜轩的下人后,便追寻着踪迹寻了来。 然后,就站在這裡,一直看着她,而她,也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的梅林,面色淡然平静,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忧伤。 再沒有了之前的活泼好动和天真明媚。 可是看着看着,燕不归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天空上忽然飞着几只鸟儿,沒有任何声音,可傅悦却忽然抬了头,目光随着鸟儿飞過慢慢移动着…… 燕不归怔怔的看着,仿佛发现了什么,眼中慢慢变得不可置信起来。 正在此时,一個人慢慢走近,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的时候,燕无筹已经在他旁边站着了。 燕不归一愣,而后忙叫了一声:“舅舅!” 燕无筹点了点头应声,随即问:“嗯,何时回来的?” “刚到不久!” 燕无筹点了点头,目光移开,看向傅悦那边。 燕不归却迫不及待的问:“舅舅,臻儿她是不是……” 话沒问完,燕无筹便知道燕不归想问什么,直接点了点头:“嗯,她复明了!” 燕不归当即喜不自胜起,十分激动的笑了,眼中星光点点熠熠生辉的,仿佛暗夜中忽然亮起了一盏盏明灯,照亮所有的黑暗和阴霾。 他忙问:“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沒告诉我?” 燕无筹道:“一個月了,你有你该办的事,若是让你知晓她的情况,你定会不顾一切的回来看她,如此,会影响大局!” “那她的身体……” 燕无筹淡笑道:“恢复得不错,她的毒也解的差不多了,等年后再给她泡两次药浴清理余毒就都干净了!” 闻言,燕不归却忽然大惊:“解毒?她已经解了毒了?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我不知道?” 燕无筹這才想起傅悦之前毒发再到一次次解毒的事情,似乎都瞒着燕不归,当即不晓得如何解释。 不過,還沒等他解释,那边就传来傅悦警惕的声音。 “谁在那裡?” 傅悦的声音传来,燕不归又是一阵吃惊,不過燕无筹却顾不上,直接把他推到假山后面,在他一阵趔趄勉强站稳的时候,燕无筹压低了声音道:“你在這裡待着别走出去,一会儿我再与你解释!” 话落,燕无筹往阁楼那边走去,而他刚走到個楼下,傅悦已经下来了。 燕无筹温和笑着叫了一声:“王妃!” 傅悦微微颔首,淡淡笑着:“前辈!” 傅悦最近性子大变,待人接物都变得温婉有礼了不少。 燕无筹笑着叮嘱道:“王妃身体還在调养,虽然多出来走走晒晒太阳对身体有利,可如今到底是冬天,总有些寒风袭人,王妃還是少在高处好些,以免迎风受寒伤身!” 傅悦微微笑着颔首应下:“我知道了,多谢前辈提醒!” 姬亭和傅青霖等人一同回国了,原本姬亭是不想回去的,可是穆乐善怀孕月份大了,一路回去到底颠簸,怕有個万一,姬亭就跟着一起回去了,所以现在傅悦的一切身子调养事宜都由燕无筹全权负责,燕无筹瞧着性子沉稳淡然,可对她却总是每天都忍不住叮嘱几句,大多数都是之前說過的,可他就是恍若未觉一般周而复始的重复着。 傅悦现在很是尊重他,他說的话她也都听着,当然,這份尊重不仅是性子稳了的的原因。 燕无筹看了看天色时辰,道:“快到午膳時間了,想来楚胤也快回来了,王妃也别在這裡待着了,早些回去吧!” “知道了!”傅悦憨笑着点了点头后,才看了看燕无筹后面,有些疑惑,却拧着眉并未开口。 “王妃看什么?” 傅悦纳闷道:“刚才我好像看到那边除了前辈還有一個人,且還听见他說话了,怎么一下来就只有前辈一個人了,那人呢?” 燕无筹面色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才笑道:“不過是一個手下,吩咐他去办点事了!” 傅悦点了点头,面上却有几分若有所思:“這样啊……” 燕无筹温和道:“好了,王妃快回去吧!” 傅悦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就绕過燕无筹往前院走去。 看着她走远了,燕无筹才收回目光,看着已经从隐蔽处出来站在他旁边的燕不归。 “舅舅……” 燕无筹淡淡的道:“你跟我来!” 說完,他往和傅悦相反的方向走去。 燕不归只好压下心底的急切跟上去。 傅悦走了一段路后,忽然停了下来。 然后,她开口唤了一声:“蒙筝!” 声音刚落,一抹黑影从隐蔽处闪出,在她跟前停下,依旧是一副冷肃的样子,垂眸恭声道:“公主殿下!” 傅悦点了点头,淡淡的问:“是谁?” 這两個字问的有些莫名其妙,沒有前言后语,一旁的清沅都有些懵了,可蒙筝却知道她问什么,神色一顿后,低声回话:“燕不归!” 傅悦闻言,垂眸静默许久后,轻嗯了一声,面色如常的往前走去。 蒙筝再次闪身隐蔽起来,而清沅和几個侍女纷纷跟上。 之前燕无筹的院子被毁了之后,冯蕴书又给他安排了另一处客苑,就在药阁旁边,格局装潢丝毫不比之前住的那個差,原本王府中的院落就沒有一個是差的。 “舅舅,臻儿她……” 燕不归刚开口话沒說完,燕无筹就沉声道:“你以后注意些,尽量不要再靠近她,一定别让她撞见你!” “为何?” 燕无筹面色很是凝重:“她开始解毒之后,陆续想起了一些事,如今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 燕不归大惊:“那她岂不是要恢复记忆了?” “对,所以你别让她撞见,她十分敏感,也太過聪明,一点蛛丝马迹就可以剥丝抽茧的想到很多,虽然她现在谁也沒认出来,可难保万一!” 燕不归面色有几分落寞黯淡,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顿了顿,他随之沉声问道:“刚才舅舅說臻儿的毒差不多解了,她是何时开始解毒的?先前不是說送她回祁国?为何又不去了?” 他离开了半年多了,這半年来他在北境也只知道她沒有回祁国,可王府的事情外面根本无从探知,他的人丝毫都查不到,他来信询问楚胤她的情况,楚胤也只說她很好,只是不想回祁国,他便也信了,可好像這半年她发生了不少事情,他却丝毫不知。 既然燕不归人都在這裡了,燕无筹索性也不瞒了:“你当初离开暨城的第二天,她就毒发了,昏迷了二十一天,当时毒入心脉情况极其凶险,险些保不住命,她如此危急的状况,祁国山遥路远,如何能送回去,只能留在這裡,這半年来,我們一直在给她解毒,现在快结束了!” 燕不归愕然:“什么?那为何沒有人告诉我?” 燕无筹蹙眉反问:“告诉你?告诉你作甚?” “我毕竟是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硬生生的停顿下来,燕不归面色僵硬着自嘲笑道:“也是,毕竟是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是我对不起她,我根本不配做她的哥哥,又有什么资格知道她的情况?” 燕无筹见他那自嘲苦笑的模样,忍不住哼笑:“你這胡思乱想的毛病真是随了你母亲,你是她的哥哥,這是谁也无法更改的事实,未曾告知你她的状况,并非因为那件事,不過是不想让你担心罢了!” 燕不归闻言,面色缓了缓,道:“舅舅的意思我明白了,可她是我妹妹,我不怕担心,只怕对她一无所知,這么大的事情,舅舅不该瞒着我!” 她的任何事情,好的坏的,他都想全部知道,哪怕在她的世界裡,他是不存在的或是已经死去的人,可对于他来說,她是他最重要的人,或许這一辈子都沒有资格正大光明的做她的哥哥,起码,還能保留担心她的资格和立场。 “那你告诉我,你知道了又能做什么?什么都不做赶回来陪着她?看着她生不如死的样子,然后日夜煎熬自责?還是你能替她受罪减轻她的痛苦?不,你什么都做不了,既然如此,告诉你又有何用?不過是增添你的悔恨,影响你的心神耽误大局,你有你该做的事情,如今你也做得很好,如今你回来,再也不要去想当初那件事,也不要去想她這半年来是怎么過来的,你只要看着她好好的就足够了!” 燕不归闻言不說话了。 燕无筹叹了一声,伸手拍了拍燕不归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阿槊,舅舅知道你的心情,可事已至此,你能做得都做了,臻儿眼下也慢慢恢复了,有我和姬亭在,她健康长寿不是問題,如今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以后恢复记忆都知道了,她也不会怪你的!” 其实当初燕不归所做的并非不能谅解,他并未真正的参与那件事,只是知情不报,唯一做的便是叫走了楚胤,给楚胤下了药,耽误了搜救傅悦的最佳时机,可若是他不叫走楚胤,凭着楚胤当时的情况和那刺杀的规模,怕是楚胤也会出事,如此,情势更难以收场,如今事情都過去了,人也都好好的,尽管這一年来难熬,可到底雨過天晴了,他也做了他能做的所有去赎罪,倒也并非不可谅解。 何况,为她伤她,究竟是对是错,谁人能分辨的清楚呢? 他也只是太在乎這個妹妹罢了。 燕不归苦笑道:“我倒是希望她怪我!” 她是臻儿啊,是他们聂家最珍贵的女儿,是他们兄弟几個最小的妹妹,生来就该被爱若至宝娇宠一生,被他们保护的好好的,可他们都沒有做到,因为可笑的忠君爱国,终究舍下了她一個人,他也還活着,当年做不到的事情,如今他誓死也要做好,不管是什么原因,他对她造成的任何伤害,都是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就算她以后知道了不认他恨他,那也是他咎由自取,他该受的! 燕无筹摇了摇头笑道:“怪不怪的也只有她恢复记忆知晓一切才能知道了,好了,你刚回来,怕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了,先去休息吧!” 燕不归日夜兼程的赶回来,也确实是累了,遂点了点头道:“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