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126:早就知道,为她伤她 作者:未知 楚胤傍晚回来的时候,傅悦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一個多时辰了。 她从地下祠堂回来后,就吧清沅和安姑姑都赶了出来,把自己关在房间裡,沒有再出来過。 清沅和安姑姑等人在房门外哦一直叫,她都沒有任何回应,只在裡面静默许久后,传来了一阵哭笑参杂的声音,那声音,她们听着,只觉得心疼。 而燕不归,也在西院外面一直站着,仿佛一座石雕,竟是丝毫不曾挪动過。 而燕无筹和冯蕴书也都赶了来在西院庭院中焦急的等着,似乎在担心傅悦。 楚胤不用问,就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看到燕不归了…… 早就做好准备的事情,他倒也不意外,不過,還是询问了燕不归具体的事情,问清楚后,他才走进庭院,往傅悦起居的的屋子走去。 裡面的房门紧闭着,安姑姑她们正焦急的守在门口,看到他近来,急忙上前。 “王爷,公主已经把自己关在裡面一個多时辰了,怎么叫都不应,也不肯开门,您快劝劝她吧!” 楚胤眉头轻蹙,看着紧闭的房门片刻,问:“她可有說過什么?” “她一回来就把我們赶出来把自己关在裡面,之后沒說什么了,可进去后不久,她忽然又哭又笑的,那声音甚是令人心惊,之后就彻底安静下来,一点动静也沒有,奴婢实在担心……” 楚胤闻言,垂眸想了想,只淡淡的道:“你们都出去!” 安姑姑一脸迟疑:“那公主……” 楚胤低声道:“有本王在,沒事!” 闻言,她们只好躬身退下。 房间的门是从裡面关死的,因为她身子不好,现在是春天,难免有些风,窗户也都是禁闭的,她不开门确实是不好进去,可楚胤却进得去。 只是,他沒有急着进去,而是命楚青去找来他的笛子,坐在门外吹给她听。 外面的天慢慢的暗了下来,笛音就這样一直响着从未断過,那曲调宛转悠扬,所有人听在耳裡,如同一阵暖风拂過心田,仿佛能治愈着那千疮百孔的心,只是,裡面的傅悦,一直沒有任何动静,直到天黑之后不久,门终于从裡面打开了。 笛声戛然而止,楚胤缓缓起身砖头看着她。 傅悦神色很淡然平静,望着楚胤的眼神沒有丝毫神采,只剩一片沉寂,她望着他片刻,才动了动唇低声道:“我饿了,想吃东西!” 楚胤也沒多问什么,听言点了点头,淡笑着温声道:“我這就让人传膳!” 說完,他往外面走去,对着守在门外的楚青低语了几句,這才再次走回来。 傅悦已经转身回了房间裡面,坐在暖榻上,低着头垂着眸,神色很是平静,可那平静无波的面容下,透着一股寡淡和颓然。 楚胤看她如此,走了過去,然后站定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手上片刻,转身走了出去,片刻后,猜度走回来,手上多了一個托盘,裡面放着一些清理包扎伤口的东西,然后一言不发的上前坐在她旁边,给她拆掉原来包扎的纱布,因为她沒注意以至于伤口裂开,那纱布早已几乎被她的血染红,黏糊在一起已经干涸了,弄掉的时候,還撕到了她的皮肉,她却仿佛沒感觉到,任由他一点点的撕开,给她重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神色沒有丝毫的变化。 幸好现在天气凉快,且伤口只是早上才有的,又用了上好的药包扎,并未发炎。 不過,楚胤一边包扎,一边還是忍不住道:“受了伤要记住不能喝酒,否则会让伤口发炎的,以后不许再胡闹了!” 她有些出神,可却在他說完话后,第一時間颔首应下:“好!” 楚胤沒有再多言,继续与一部分的给她上药包扎。 他其实有些生气,气她如此伤害自己,气她不懂得保护爱护自己,可這点气恼,终究抵不過那百倍千倍的疼惜和无奈,他如何能舍得怪她,原本现在這個时候,她情绪最难以控制,是他做得不够好,才让她在背负着如此血海深仇时,看到了仇人還要這般忍着不能露出破绽,只能以伤害自己来保持冷静,只为了顾全大局。 楚胤包扎好的时候,晚膳就被送来了。 傅悦伤了手,所以吃的有些缓慢笨拙,只能用勺子吃粥,不然就得楚胤喂她,她自从复明后,就不喜歡做什么都要人帮忙了,凡是自己能做的就都做了,只是今夜她吃得很少,其实她沒什么胃口,只是她不能不吃东西,所以,感觉肚子饿的时候,就出来了,可终究是食不知味,吃了一碗就吃不下了,连药都一口灌下去感觉不到任何苦味。 吃完之后,她转身回了房,继续静坐在暖榻上,和刚才一样,低着头垂着眸,情绪有些低落。 楚胤命人撤了這些东西下去后,走出去了一下,沒多久就回来了,之后,就坐在傅悦旁边,静静地陪着她。 静默了许久后,他迟疑着开了口:“他還在外面等着,你……要不要见他?” 闻言,傅悦神色微动,抬头看向他。 楚胤看着她,继而又轻声低语:“他很担心你,已经在外面站了两個多时辰了,你若是愿意见他,我去叫他进来,若不愿意,我让他离开!” 傅悦沒說见,也沒說不见,只神色平静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有些艰难地启齿,微哑着声音问:“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楚胤道:“是禹顷大哥和一群将士拼死保住了他的命,被后来赶到的我和父王从尸体堆裡扒了出来,当时他已经奄奄一息了,因为当时局势紧张,父王只能从民间找来几個大夫给他治伤,想尽办法才勉强保住了他一口气,直到你舅舅赶到!” “那……他脸上的疤……” “是那個时候伤的,本来可以去掉,只是他自己不愿意,就一直留着!” 傅悦点了点头,转過头去凝望着前方的地上,再次沉默下来。 他也沒有催她。 不晓得過了多久,她再度开口,声音轻缓,仿若叙說:“其实,你们沒有必要瞒着我的!” “臻儿……” 她說:“我還沒有恢复记忆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了……” 楚胤闻言面色很迟惊诧,显然,是想不到她会這样說。 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缓過神来:“你……你怎么会知道?” 她微微笑着,倒是沒有隐瞒:“听到你說的,有一次你和小师父在我床边說话的时候,我是醒着的,你们說的话,我一字不漏的都听见了!” 楚胤闻言,思绪迅速转动,很快就想到了那一次。 那一次燕不归回来,被姬亭打伤,還下了剧毒,他找姬亭劝說姬亭给解药,就是在這個房间裡,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說了许多,而她当时正昏迷在床榻上,他以为,她是昏迷的。 仿佛也是从时候开始,她就开始变了,变得安静,开始有了心事,开始封闭了自己。 他心惊着,忍不住问:“所以,也是那個时候,你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她点了点头:“猜到了,却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也足以笃定!” 刚来這裡不久,就有人和她說過,她和一個人长得很像,而那個人,是楚胤的未婚妻。 她对這裡有一种无来由的熟悉感,当然,不仅仅是熟悉感,還有莫名的压迫感。 哥哥說,楚胤和她命中注定。 她叫蓁儿,令他们格外的惊讶和关注,而這個名字,是她当年失忆之后,依稀记得的自己的名字。 父皇和哥哥总是和她說,她小时候一直在生病养病从未踏出過宫门,可她却从来不相信,因为在她那薄弱的记忆轮廓中,她是张扬明媚的,也曾策马欢呼…… 她是鲜活灵动的,而非羸弱多病。 只是,在听到那些话之前,她从未想過她会有那样的過往,她以为,或许是她曾经发生了什么,所以父皇和哥哥才会骗她,不想让她知道過去。 从那以后,她就仿佛陷入了一個死胡同,后路被堵死了,前路黑暗而迷茫,她只能不停地纠结和挣扎,却什么都想不明白,直到后来记忆一点点的复苏回笼…… 楚胤了然,心情顿时极度复杂,心惊着,忍不住问:“那你为何什么都不說?也不问我?” 傅悦淡笑:“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么?” 楚胤哑然。 他不会,只会想办法让她以为,是她听岔了,想尽办法的让她遗忘這件事。 在她還沒有恢复记忆的基础上,他会想尽办法瞒着她。 只是…… 楚胤想起什么,陡然拧紧眉头问:“所以,你已经知道阿槊做的事了?” 傅悦颔首:“猜到他和那件事有关!” 楚胤面色忽然就白了几分,看着她,想說什么,却說不出话来。 傅悦恍惚淡笑着道:“我只是這些日子刚想起当年的事情,一时半会儿還缓不過来,顾不上這件事,可是既然早就知道了,我日后总会想起這件事了,他既然在府中,和他相见不過迟早罢了!” 楚胤点了点头,问:“那你……你现在可要见他?” 傅悦有些迟疑挣扎,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你让他回去吧,我现在……谁都不想见,只想好好冷静一下!” 楚胤一愣,而后垂眸思索了一下,试探着问:“臻儿,你……你是不是心裡在怪他?” 傅悦静默着沒有說话。 怪他么? 似乎,从未想過。 于她而言,沒有什么比活着重要,她也好,他也好…… 聂氏举族灭亡,他们两個幸存于是,是世上最亲的人,這份羁绊,比什么都重要…… 可她就是一時間不知道怎么面对…… 当年,他還是那個意气风发的小哥哥,在六個哥哥裡面是最小的,比她大四岁,虽然总是和她吵吵闹闹,可他很疼她,把她看的比命還重要,而她,虽然总是欺负他,可她从来沒有想過,她的小哥哥,会有去无回,绝地生還后,变成眼下這個样子…… 物是人非,他们都不是小时候的他们了…… 她沉默着,楚胤以为她真的在责怪燕不归,想了想,還是解释道:“他当时确实是做错了,可他也并非不可饶恕,事后他尽他所能去赎罪了,他自己也一直在自我折磨不肯原谅自己,臻儿,我并不是为他辩解,也并非让你一定要原谅他,只是想让你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在他心裡,你這個妹妹,从来都是最重要的!” 傅悦闻言,怔愣片刻,好似想到了什么,忽然问:“他……他当时怎么做,是因为我?” “嗯!” “为什么?” 他看着她,轻声开口:“因为当时你是傅悦,而我……爱上了你!” 傅悦明白了。 她从小就知道,她的小哥哥,桀骜不驯的外表之下,是一颗偏执的心,最易心生执念,楚胤是她的未婚夫,在所有人眼裡,她是他的,他也是她的,小哥哥那么疼她,怎么会愿意楚胤爱上当时只是傅悦的她? 所以,他想除掉她。 为了她,伤害了她。 怎么那么傻呢? 楚胤轻声道:“我知道有些事情,做错了就是错了,不管有任何苦衷和理由,都不代表可以得到谅解,只是臻儿,当时他只是知情不报,之后把我引开,却并未真正的参与其中,并非难以饶恕,只是,他终究也间接让你遭了太多的罪,你若是不肯原谅也无可厚非,只是,我希望你不要恨他,聂家惨遭灭族,如今……他是你唯一的血亲了!” 对燕不归,楚胤這一年来其实很矛盾,心裡自然是怪他的,毕竟傅悦出事,遭罪至此,可以說是燕不归间接导致了,若是其他人,楚胤绝对不会留他性命,可他是聂禹槊啊,是聂家幸存的血脉,是她现存于世最亲的哥哥,所做的一切,最深的执念,都是为了她這個妹妹,這一点,他从来都是知道的。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全然理解释怀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对聂禹槊有心结,所以态度矛盾,总是不冷不热,无法說服自己去谅解,可這是他的事情,他不希望她对聂禹槊有任何的责怪和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