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追踪龙武村
漫长的守候期间,三人聊起逃入军营之中的那人,其实是有過一些猜测的——那人的身型消瘦,矫捷灵敏,飞檐走壁之时如履平地,却是了不得的身法,但他被人追着,却不想着反打,一昧逃离,很显然对于自己正面接敌的能力并不自信,所以才会如此。
他们三人,洛富贵和小木匠见過虎逼,而小木匠還在吴半仙家裡听過启明师叔的声音,唯独屈孟虎一個都沒见,但他偏偏是瞧昨夜那人最清楚的一個。
三人一番交流,觉得那人既不可能是虎逼,也不太像是启明师叔。
這么說来,应该是第三人,但与启明师叔脱不开关系。
像這种布局敲诈的事儿,其实挺下作的,一般人都很鄙视,不爱做,想必启明师叔也是如此,但囊中羞涩,需要花销,又不得不为,所以那人极有可能是启明师叔的另外一個徒弟。
不過不管怎么說,虎逼的现身,也代表着介入此事的,正是启明师叔一行人。
而如果是這样的话,找到他们,就能够查出小木匠师父的下落。
所以瞧见虎逼,小木匠心中一阵狂喜。
但他不能动。
這是在民团驻地,军营之地,裡面当兵的都带着枪呢,真的要闹起来,谁也逃不脱。
怎么办?只有等着,耐心地等,就像丛林之中,等待猎物的蛇。
虎逼进了军营,便再也沒有出来過。
一直等到了夜幕降临时,从军营的西北偏门处,出现了两個人的身影。
一個是虎逼,而另外一個,则是昨夜用石子试探屋顶包袱是否装着大洋的瘦弱男子。
這两人出了军营,十分谨慎地四处探寻一番之后,這才离开。
他们直接往东走,上了八裡坡。
一开始的时候,两人還十分小心谨慎,时不时地往后瞅,而到了后来,他们就沒有再担心了,快步行走,低头赶路。
但他们并不知道,在自己的身后,有三個人,正远远地跟辍着。
盯梢跟人這事儿,小木匠不会,屈孟虎不熟,而洛富贵则是行家裡的行家,他并沒有紧紧地跟上去,因为无论是虎逼,還是另外一個家伙,一看就知道是厉害角色,倘若是让他们发觉了,必然是打草惊蛇——论正面交锋,三人倒是不怕,唯一头疼的,是两人倘若分开跑,一时半会儿,還真的难追。
所以洛富贵跟了一会儿,却是停住,随后从怀裡摸出了一個小玩意来。
這是一個小竹笼,有点儿像是蛐蛐笼子,打开之后,从裡面爬出了半截小拇指大小的虫子来,這虫子有点像马蜂,但却是红色的,翅膀有点儿蔫,给人的感觉特别古怪。
洛富贵用苗语嘀咕两句,然后一吹气,那原本蔫得不行的马蜂虫子突然间昂起头,一对复眼发光,随后振翅而飞,朝着前面追去。
有了這东西,三個追踪者就放缓了脚步,可以保持着距离。
小木匠瞧那玩意有些稀奇,问洛富贵:“洛大哥,你這個,是什么啊?”
洛富贵倒也坦诚,毫不相瞒:“红峰蛊。”
啊?
小木匠听得一脸迷茫,而旁边的屈孟虎却反应過来。
他本是川东名门子嗣,自小受到良好的教育和培养,后来又游历各处,见多识广,直接开口问道:“洛老大,你是苗疆的养蛊人?”
听到這话儿,小木匠顿时就是一愣,下意识地望向了洛富贵。
养蛊人,倘若是在别处,或许寻常人都会一脸茫然,但是在這西南之地,上至沒牙的耋耄长者,下至光屁股的小孩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這帮能够将蛇虫鼠蚁玩弄于鼓掌的养蛊人,在乡野之人口中无数的传說中出现,简直就是如雷贯耳。
洛富贵既然开了口,自然是早有准备,他平静地笑,說对,我就是养蛊人,清水江流一脉,敦寨苗蛊的传人。
說完這個,他似笑非笑地說道:“怎么,怕了么?”
屈孟虎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說道:“怕啥啊,我跟你洛老大是一头的,该怕的是前面那两個小猪崽子才对。”
小木匠也赶忙說道:“对,对,洛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会怕呢?”
听到两人表明了立场,原本有些戒备的洛富贵松了一口气,对他们說道:“我知道,外界对于养蛊人多有谣传,诟病许多,其实我們也是正常人,也要吃喝拉撒睡,并不是整天窝在虫窟之中,磨着獠牙,准备害人。”
屈孟虎笑了,說你别多心,我只是有点儿奇怪,按理說,养蛊人的话,女的多一点,洛老大你威猛霸气,居然也是,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他的语气滑稽且自然,洛富贵忍不住笑了,說這個事儿,是不分男女的。
三言两语,大家将心结消解,继续前行。
這回洛富贵掌控了行进的节奏,他时而停,时而走,时而蹲下身来,认真地检查脚下泥土和野草,时而又催促大家快速前行,不要逗留太久。
就這样,走走停停,走了差不多两個时辰,都到了下半夜,几人却是来到了江边。
江边有一艘木筏,站着一人,挑着盏油灯。
小木匠亲眼瞧见虎逼与另外一個人上了木筏,朝着下游行去。
這黑夜行船,其实并不安全,乾州河虽然不能跟那些湍急江道相比,但是有好几個湾口,水流古怪,又多有险滩,一個不慎,很有可能就直接翻倒了去,不過接应虎逼他们的那個人,显然是個水上行家,一根竹篙撑住,却是在河流中快速行进着,如在平地飞驰。
瞧着三人乘着木筏而去,屈孟虎有些着急了,问:“要将人留下来么?”
他们距离那木筏有两三百米的路程,如果狂奔疾走的话,其实是有机会够得上对方的。
只不過……
洛富贵摇头,說道:“水中交手,变故太多,很容易让人逃离,如果走脱了人,就算抓到一個,也是白瞎,而且我感觉来接应他们的那人,是個高手,很难应付——這事儿不急,有我的红峰蛊盯着,二十裡内,我都能够找到。”
屈孟虎有些意外,說這么厉害?
洛富贵自信地說道:“当然。”
既然洛富贵笃定能够找到对方,屈孟虎反而不急了,他前后望了望,然后问小木匠:“你知道下游是哪裡不?”
小木匠在三道坎干了一段時間,平日裡与人闲聊,对于這儿的山川地理多少有些了解,說道:“往下游走,分别是七星岩、五裡牌和铁寨坡,再往下走,就出了乾城境内……”
“铁寨坡?”
屈孟虎笑了,說绕来绕去,最终還是绕回這裡来了——走,兵发铁寨坡。
三人沿着河岸往下游走去,因为道路着实不太好走,行路艰险,差不多凌晨,天亮时分,方才赶到了铁寨坡附近,而随后,他们在一棵大榕树下,找到了那條木筏子。
果然,虎逼等人,的确是来到了铁寨坡。
确定好了這木筏是虎逼等人夜裡行船的那條之后,洛富贵像猴子一样,爬上了大榕树的树梢去,口中轻轻吹起了口哨,沒多一会儿,那略微有些发红的马蜂虫子就飞了過来,在头顶“嗡嗡”作响,随后朝着不远处的坡上飞去。
洛富贵带着小木匠与屈孟虎离开了河边,越過一大片的稻田,往山上走去。
走了一会儿,他停下了脚步,在草丛裡面一阵翻找,发现了一块石碑。
那石碑上面刻着八個字——“徐福故地,生人勿进”。
瞧见這個,洛富贵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对旁边两人說道:“糟糕,有麻烦了。”
屈孟虎问:“怎么,跟丢了?”
洛富贵摇头,說跟倒是沒跟丢,但碰上扎手的事情了——前面是龙武村,不知道你们听過沒?這個寨子裡面的人,出产湘西竿军裡面著名的轻功士,這儿的歷史渊源很古老,据說秦朝大方士徐福的祖籍,就是這儿的,当年徐福出海,寻找长生不老药,从這儿带了不少人走,听說小东洋的忍术,就是从這裡发展出来的……
小木匠沒听過這些,一脸迷茫,而屈孟虎则噗嗤一笑,說這边人乱认亲戚,瞎吹祖上的功夫,简直可怕,世人都知道,徐福是战国时的齐国人——齐国,讲起来,应该是现在山东那一带,离這儿十万八千裡呢。
他并不信這個,但洛富贵却认真說道:“传說不一定是真的,但铁寨坡的龙武村,我是知道的,這帮人前清的时候是做竿军的,后来闹太平天国的时候不少人加入湘军,大放光彩;虽說现在民国了,都窝在山裡,但凶性很大,听說湘西道上不少土匪,都是龙武村出去的呢。”
屈孟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问道:“虎逼那几個人,现在就在龙武村?”
洛富贵点头,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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