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电视采访 作者:未知 巫师将要接受采访的新闻早早登上报纸头條,电视上更是提前两天循环播放预告,到了预定時間,无数人守在电视前等待直播节目开始。 三位嘉宾依次坐着,斯拉格霍恩单独坐在一把宽大的椅子裡,身着华丽的翠绿色巫师长袍,韦斯莱先生和赫敏紧邻着他,前者穿了一件灰褐色西装,稀疏的红发贴在脑门上,后者像是刚从隔壁中学出来随即马不停蹄赶来的学生,身体动作透露出一丝拘谨。 揽下今天的采访任务的主持人坐在弧形桌子的斜对面,模样干练,精力充沛,不断用手势和台下作着最后的沟通,台下的观众窃窃私语,好奇地打量三人,這些观众是从上千個报名者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通過测试证明沒有极端思想。 常规的开场白后,采访正式开始。 “……谢谢三位特殊嘉宾的介绍,他们分属不同的年龄阶层,扮演不同的社会角色——有学校老师,政府工作人员,也有学生,他们的思想会给观众带来哪些思考呢?我們先从斯拉格霍恩先生开始……” “你好,斯拉格霍恩先生,請问你在学校裡教什么科目?” “魔药学。”斯拉格霍恩說。他简单介绍了關於魔药的基础概念,這对有着几十年教学经验的他十分轻松。对话在愉快的气氛中展开,除了时不时冒出来的人名让人有些迷惑外,观众们听得津津有味。斯拉格霍恩侃侃而谈,随口介绍了一些简魔药的名字,比如治疗疖子的药水、感冒药水,欢欣剂、活力滋补剂,随后又应现场观众的要求,提到几种比较复杂的魔药。 “能给人带来幸运的药水,一夜之间长出骨头的生骨药剂,让人思路变得清晰的巴费醒脑药剂,让人变美的美容药剂……”主持人有些失神地說,但专业素养让他很快回過神,“唔,我想现在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疑问,這些魔药可以批量生产嗎?” “恐怕不太行,”斯拉格霍恩微微皱眉,“很多魔药都需要魔力参与。包括服用魔药也是這样。” 主持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和现场观众一样失望。 “不過——咳咳,我的学生,西弗勒斯·斯内普,”斯拉格霍恩說道,“他被魔法部委派负责魔药的简化工作,目的是让部分魔药可以用在非巫师身上。我听說未来世界公司提前做了一些功课,但這种事肯定要交给专业人士……” 他侃侃而谈,努力将对话导入自己熟悉的领域。 “……效果上或许会稍微打点儿折扣,不過依然保留了最神奇的特性。西弗勒斯有這個能力,他最近获得了梅林一级勋章,你知道什么是梅林勋章嗎?只有最优秀的巫师才会荣获這一荣誉,我有幸教過几個。”他得意地咕哝几個名字,眼巴巴地看着主持人,似乎在等他追问都有些什么人,過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說下去。 “当然,我本人也会给予指导,仅限于理论上和方向上的探讨——毕竟岁月不饶人,我已经超過一百岁了,精力赶不上年轻人。” 這话给人的印象是如果他年轻二十岁,一個人就能解决所有問題。在场的人眼睛闪闪发光。 “您活過一百岁了?”主持人惊讶地问,“完全看不出来。” “我平时比较注重保养。”斯拉格霍恩說:“我在這方面有不少秘诀,连邓布利多都向我讨教過……”他叹了口气,“活得太长就是有這個坏处,熟悉的人越来越少,老年人的通病。” “对不起——我想知道,巫师的寿命普遍更长嗎?据說邓布利多先生去世前超過一百一十岁……” “一百一十六岁,”斯拉格霍恩纠正說,“像他這种本领高强的巫师,一般活得都比较长,而且我怀疑以他和尼克咳咳——”他剧烈咳嗽起来,“我是說——我怀疑他在迎战两任黑魔头时受了重伤,否则可能活到两百年。就像菲利克斯,他注定特别长寿,這是一件幸运的事,不管是对巫师而言還是普通人。” 斯拉格霍恩拿出手帕擦了擦汗。 他刚刚差点吐露出尼克·勒梅的名字,關於魔法石的秘密即便在魔法界都是一個传說。想到這裡,他冷不丁意识到菲利克斯·海普继承了尼克·勒梅的全部炼金学上的知识,就算他从头开始学起,以他的天分也有希望在寿命耗尽前打造出一块全新的魔法石,更不用說他现在就是顶尖的炼金师——菲利克斯本人不怎么在乎這個头衔就是了。 “您說的是菲利克斯·海普先生?” “显而易见,是不是?” 主持人敏锐地意识到這裡面有秘密可挖,但他来时得到了警告,今天的受访者不是某個三流明星,他也不是在搜刮花边新闻,于是他果断地中断這個话题,转而看向韦斯莱先生。 “我們知道韦斯莱先生此前参与了内阁会议,作为博恩斯部长的副手,您有什么和我們分享的嗎?” 韦斯莱先生张大了嘴巴,耳朵有些泛红,這是感到压力的表现。 梅林在上,两年前他還守在一個只有两人的部门裡无人问津,整天和流入麻瓜社会的会咬人的茶壶、能冷不丁說话吓人一大跳的张贴画、包装袋和黏土雕像打交道。不過随着博恩斯女士上台,他所在的部门地位显著提升,這次更是因为有着编撰法律的经验,以专家身份参与谈判。 “唔……我要說,那些被称作科技的东西确实令我大开眼界,是的,我要說大开眼界。”韦斯莱先生严肃地說。“如此精巧,如此神秘,我现在還不确定插卡机的原理,难以想象一些塑料片和金属组合起来会有那么神奇的功能……” 主持人不得不提醒他。“我想可能是因为用到了计算机。” “计算机?”韦斯莱先生眨眨眼睛,“裡面藏着会算数的人嗎?” “哦,不,不是,”主持人笑了起来,他重复了一遍发音。“它是一种装置,有人說计算机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发明,虽然也可以用来算数,但我們已经有能力让它做出更复杂的操作,比如控制机床,用在個人电脑、移动电话裡……” 韦斯莱先生笑眯眯地听着,等主持人說完,他坦诚地說道:“很了不起,我只接触過移动电话。你们的一位大臣热心地给我演示過。” 接下来的時間,主持人似乎对韦斯莱先生的家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两人不停地一问一答,一开始韦斯莱先生還担心自己說错话,但发现问到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也逐渐变得健谈起来。但殊不知,他觉得平常的东西恰恰是普通观众感兴趣的。收视率不断提高。 這时,一名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递给主持人一叠写满字迹的卡片。主持人翻了翻,說道: “不少收看电视节目的观众拨通热线,我們的记录员从中挑选出一些留言,韦斯莱先生,你愿意回答几個問題嗎?”韦斯莱先生谨慎地說:“我想可以。不過——”“好极了。”主持人挑挑拣拣,拿着一张卡片问道:“住在萨裡郡的邓肯先生问,为什么巫师的生活看起来很原始?”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我想這位观众是指巫师仍然使用猫头鹰邮寄信件和包裹這件事——說起来,這点确实令人意外,巫师想過引入先进的科技产品嗎,比如移动电话?” “那是一般人的观念,”韦斯莱先生严肃地說:“巫师的生活并不原始,只是两种不同的生活态度,我們确实使用猫头鹰邮寄信件和包裹,但也通過其它方式交流信息,比如飞路網,幻影移形,骑士公共汽车等等,而且最近几年也出现了和移动电话类似的物品,名字叫传音镜。” 多亏了霍格沃茨的学生還在孜孜不倦地给麻瓜报社写信,双方心照不宣;再加上政府发言人也会偶尔公开一部分巫师信息,使得现场观众大致能听懂韦斯莱先生的话,不少人对那辆通行全国、所到之处所有障碍物自动避开的骑士公共汽车印象深刻,希望能亲自体验上一回,但也有人抱着怀疑态度,认为像蛤蟆一样能一次跳跃几十公裡的交通工具根本不存在。 “传音镜,”主持人惊愕地重复一遍,“你是說這种东西的功能和移动电话类似?” 韦斯莱先生点了点头。 “是我的两個儿子弗雷德和乔治发明的,用起来确实很方便。” “呃,你的两個儿子?叫——”主持人皱了皱眉,“弗雷德和——” “乔治。”韦斯莱先生耐心地說,“他们是一对双胞胎。” 主持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问出一個在场人都感到好奇的問題,“他们多大了?” “三個月前刚刚過完十九岁生日,”韦斯莱先生自豪地挺了挺胸:“他们是我的第四和第五個儿子。” “真不可思议,”主持人面向观众說:“看来魔法和科技的原理完全不同,很难想象這种事发生在现实中。不知道大家是否期待看到实物……让我們收听下一位观众的留言:贝芙丽太太询问,为什么魔法看起来无所不能,但巫师却有着和普通人一样的烦恼?” 韦斯莱先生严肃地說: “魔法不是无所不能。我們同样需要漫长的学习来掌握特定的咒语,从我目前观察和了解到的,巫师和麻瓜的生活差不多——除了魔法。我們都需要学习和工作,有家人、有朋友,会为金钱和各种生活上的琐事发愁,沒有本质上的差别。”他最后又强调一遍,“除了魔法。” “……我們的观众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你们口中屡次提及的保密法,它的地位是什么,类似于一個国家的宪法嗎?如果是這样的话,不就意味着全世界的巫师共用一套宪法嗎?” “我不知道宪法是怎样定义的,但我了解保密法,与其說是限制巫师,不如說是限制魔法出现在公众视野中。我們有一個专门的部门,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 当主持人将目光转向赫敏时,時間差不多過去了一個小时,赫敏脸上的表情有些僵。 “格兰杰小姐,我从报纸上读到過你的名字,請问你目前還是在校学生嗎?” “是的,我還差最后一年毕业。”赫敏有些拘谨地說。 “哦,我想你一定特别优秀,所以才会被选中接受采访。” “我,呃,”赫敏摇晃了一下脑袋,“我不是最优秀的,我想可能和我擅长魔法史——就是巫师歷史——有关,還有我的身份——” “身份?” “我的父母都是麻瓜,也就是普通人。” “哇哦,這么說你入学前不知道魔法的存在?那你是怎么接受魔法真实存在的,我的意思是,一般人可能会觉得遇到了骗子?” 赫敏抿嘴一乐,似乎想到了有趣的事情。 “我确实這么想過,不過在我小时候发生過一些奇怪的事,我记得很清楚,于是就给学校寄了信,后来被证实沒必要,学校裡的教授会主动上门拜访非巫师家庭的小巫师。” “那位教授說服了你的父母?” “是說服了我。”赫敏纠正道。 “具体是怎么做的?”主持人看了一眼台下的反应,意识到自己又捕捉到一個大众感兴趣的话题。 赫敏迟疑地看着他,主持人鼓励地說,“沒关系,我們的观众都很好奇——谁也无法预料家裡的孩子以后是否会成为一名。” 赫敏伸出手,桌上的杯子立刻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海狸,她甚至沒用魔杖,這個世界上可能沒有人比她更了解這种生物的构造了,即便是巫师也不会每周花半個小时变成海狸活动。 所有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桌上机敏灵巧的生物,试图分辨是不是中了障眼法。主持人伸出一只手,但海狸灵活地躲开了。它重新变成了一只杯子。 主持人举起杯子仔细打量,想象它能跑会动的样子。众人随着他的手臂动作移动视线。 “這应该是其中一门学科,叫变、变——” “变形术。” “沒错,除了变形术,還有什么科目嗎?” “魔咒,魔药,黑魔法防御术,草药学,魔法史,古代魔文,神奇动物保护课……” “那天在议会大厦前的魔法属于——” “一個入门级别的古代魔文魔法。” …… 话题变得更具体了,主持人长袖善舞,不断提出各种問題,他渐渐发现了三人之间的不同。斯拉格霍恩喜歡大谈社会关系,观众可以根据他的话在脑海中编织出一张巨大的網,像是一名博物学家;不過這位老人也有点爱吹嘘的毛病。 韦斯莱先生对魔法部很熟悉,但他更乐意谈论沒什么危险的话题,比如家庭和朋友;主持人理解他的顾虑,有意往這方面引导,两人相谈甚欢。 作为学生的赫敏·格兰杰最让主持人感到意外,在谈到巫师歷史时,她一口气說了十分钟,而且似乎提前预料到在座的人中可能沒几個擅长歷史年份,因此贴心地在說完一段后再用同时期的英国史作为补充。 比如亨利七世竟然招募過真正的巫师作为宫廷法师。当然,双方在猎巫問題上保有默契,谁也沒有展开谈论。主持人私下觉得,随着巫师信息不断被披露,脑子稍微正常点儿的人都会对那段歷史心存疑虑: 歷史中真正被火烧死的巫师有多少?這個比例說出去可能会让不少人绝望,国内宗教集体保持缄默可能与此有关。 “格兰杰小姐,你对巫师暴露在世人眼前怎么看?作为对两边都有所了解的人,你個人更偏向哪一边?” “我赞同通過谈判手段解决問題,双方和平共处。”赫敏避重就轻地說。 “可是现在谈判进入了僵局,巫师不愿意遵守现代通行的法律,你应该能理解其中的风险吧?”主持人问道,他不是故意刁难,而是对面這個小姑娘展现出了敏锐的政治嗅觉。 “巫师有自己的法律,此前运行良好。”赫敏强调道,“现在新的法律還沒有出现,旧有法律有必要继续下去。而且新的法律不是站在某一方立场制定的,要让双方都信服和认可——有一位教授,他在三年级时教過我,他說——嗯,法律存在的意义是用有限的文字阐明我們对這個社会的期待。” 赫敏字斟句酌着說: “在我看来,法律无法完全计算出人的行为,总会面临新的挑战,比如眼下我們面临的情况——這些問題短期内很难解决,但两者的关系绝不能停滞不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停下来仔细想想我們到底想要什么,是冲突,還是和平?如果想不明白,即便拟定了一千條、一万條法律都沒用。” “這是两种理念的碰撞。” 赫敏酣畅淋漓地說完,這是她最真实的想法,现在终于一口气說出来了。底下鸦雀无声,她下意识看向台下观众的反应,突然她瞪大眼睛,心差点从嗓子眼裡跳出来——人群中坐着一個熟悉的面孔。 是海普教授!他穿着明亮的蓝色西装,笔挺带條纹的西裤交叠在一起,正满面微笑地鼓掌,似乎在說“干得漂亮。” 她悄悄左右张望,现场沒一個人发现异常,反而像是受到感染,跟着鼓起掌来。主持人又提了一個問題,但她完全沒留意。 “格兰杰小姐?格兰杰小姐?”主持人叫她。 赫敏连忙收回目光,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沒听清?” 台下观众发出一阵轻笑。 “哦,我的問題是,你似乎对未来很有信心?” 赫敏对刚才的惊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的心却出奇地镇定下来,她下意识捋了捋头发,過了几秒钟认真地回答道: “……沒错,我认为這是一种必然。歷史上有几個时期,普通人和巫师是混居的,因此我們不是创造歷史,而是从众多岁月中截取一段加以继承。問題是,我們究竟要選擇苦难,還是選擇更有前景的道路,尽管這两者都布满荆棘。我和我的同伴已经做好了准备……” 菲利克斯一阵出神。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意识到,老年人总是缅怀過去,年轻人才会幻想未来,因为年轻人本身就代表了未来。魔法是直达心灵的力量,在這個波澜壮阔的时代,又有多少巫师会脱颖而出? 他仿佛看到大幕缓缓拉开,那不是一個人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