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宮第二彈〔1〕
當日荷花宴的奢侈繁華,在秋風中,漸漸染上了分淒涼。寒風正勁,呼嘯着捲起飄零枯葉,一片片打着旋兒鋪滿一地。
乍一看,金燦燦地有些晃着眼眸兒。
“啪嗒——”
一個清脆的悶響,小廝狠狠地跌倒在地上,發出哀嚎的聲音。
“哎呦,痛,痛死我了。灑掃的粗使丫鬟呢,這一地枯葉的,怎的也不清掃乾淨!人來人往的,跌出個什麼毛病怎生了得!”
地面上揚起了紛紛的枯葉,發出喀嚓的枯葉脆裂聲。
旁邊的同伴們紛紛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自個兒不小心,還怪人粗使丫鬟。這還不是老爺下的命令,不準掃。”
“別家的大院都金碧輝煌的,咱們家老爺不窮呀,連個粗使丫鬟都僱不上嗎?”
跌跤的小廝一個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好容易找齊剛纔抱在懷裏的物什,忍不住嘀咕起來,滿臉的怨憤。
“老爺覺得這一地金燦燦的,很有福氣!”
一句話下來,衆人全部緘默起來。
老爺對福氣的理解,匪夷所思,他覺得彌勒有福氣,於是轉瞬把自己養得胖如彌勒。他覺得黃金有福氣,於是地上多了這麼多的枯葉。
好半晌,小廝發出了疑問。
“最近府上是不是遭偷兒了?我好幾次夜間小解,看到一個鬼鬼祟祟的黑影,竄得那比耗子還快……”
“得了吧,老爺身上可是半點值錢的東西都不放的。青城誰不知道咱們老爺喜歡金子銀子,所有的東西都兌換成那些在錢莊裏,在府上哪裏能撈到油水。”
“我也看見了!”
當另一個聲音發出附和時,其中一個頗通靈異的小廝忍不住涼涼冒了句”“該不會是撞邪了吧!”
話音一落,小涼風這麼一吹,衆人的頸後都竄上了股寒意,偏偏不巧的是,好些年沒有住人的紅閣房裏,忽然傳來“喀嚓——喀嚓——”的詭祕聲音。
衆小廝冷不丁一個寒顫,相互看了一眼,把手裏的東西往後一拋:“救命呀……見鬼呀……”他們頓時撒丫子跑得比兔子還快。
紅閣房裏,大門咯吱一聲打開了。
門裏冒出個戴着瓜皮帽的清秀少年,“他”大大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睡眼,鬱悶地看着衆小廝絕塵而去的身影,忍不住嘀咕起來。
“大清早的,叫什麼叫呀,擾人清夢!”
原來,這瓜皮帽少年,正是逃宮到清央府上的二品修容夏侯絳。
此時,她顯然沒有想到自己的名聲,正以光電傳播的速度“風靡”清央府,紅閣房鬧鬼的謠言,從此沸沸揚揚人皆盡知。
一天之際在於晨,這話不錯。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早起的蟲兒被鳥喫。
費妍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喫蟲的鳥兒,還是被鳥喫的蟲兒。
總之,看到角落昏迷過去的人時,她是躊躇了,順帶着迷茫了。
俗話說好奇心可以害死一隻貓,當費妍不自覺地移動着腳步,往那裏挪去時,顯然把這句話拋到了九霄雲外。
角落昏迷的男子很年輕,從他的身形上可以很容易地看出來,他的長髮凌亂,掩蓋住了大半張臉,只見着堅毅的一個側面。
眼熟呀,十分的眼熟。
眼前這位也不像是大衆臉的人物,怎麼會給她這麼眼熟的感覺?
小丫頭疑惑重重,好奇地伸出手指,戳。
沒有反應。
可他身上還有溫度,說明是活人。
這個認知讓費妍的膽子大了起來,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把他的長髮往旁邊撥了撥,可手上的動作剛到一半,當刀刻般俊秀的五官,以及那明顯的烙痕印入眸底時,費妍忍不住小手一僵,整個人下意識就要往後跳開。
“鬼……鬼呀……”
居,居然是宮千九!
有什麼能比這樣的畫面更讓人震驚,明明已經昏厥的男子,驀然間睜開如電雙眼,霎時間墨絲飛舞,流光換轉。
費妍的手腕,被他牢牢扣在了掌心,連帶着整個人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噤聲!”
他把她的頭,牢牢壓在自己的胸膛上,聲音沙啞而虛弱。
“宮,宮千九?”
“嗯。”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她渾身打起了寒顫,嗚,鬧鬼了,真的鬧鬼了。這世上真的不能不信邪,瞧吧,眼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過往的神仙們,發發慈悲放過我吧,我發誓該供奉香油錢的時候,一定再也不偷懶了!
小丫頭嚇得一動也不敢動,頭頂忽然傳來一個低啞的聲音。
“城門上的首級,不是我的。”
“那你沒死?”
她戰戰兢兢地問着,耳邊傳來男人擂鼓似的心跳,一下下,搏動有力。宮千九抱着她的雙手,緊了緊,彷彿要把她揉入血肉。
他的脣,輕輕吻了吻她的臉頰。
“有溫度……”
“我沒有死。”
宮千九對她的迷糊徹底沒轍,他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頭、眼角、鼻子,一路而下,想要親吻她的嘴脣時,費妍如夢初醒,想也不想地側過腦袋,忽然抱着他嚎啕大哭了起來。
“嗚……他們說你已經死了,首級掛在了城門上,我不敢去看。你沒有死,真好……嗚……”
她哭得稀里嘩啦,宮千九渾身先是一僵,然後緊緊地擁住了她。
“別哭。”
“我,我忍不住呀,你沒有事,真好!”她一遍遍重複着,哭得毫無形象,宮千九的心裏卻是說不出的溫暖。
那晚的一切發生的太快,連他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覺。
那個被易容成自己的男人其實早就死了,但臉上的烙痕、包括身體上的熱度與受傷的程度,居然和自己都是如出一轍,難怪連精明的風陵南都被騙了過去。
他不知道到底是誰設計了這麼一場精心的計謀,無疑那個人可怕到超過了所有人的想象,連自己都忍不住有一絲後怕。
費妍哭完了,連日來的鬱氣一掃而空。
她用力拍着宮千九的肩膀,豪氣萬千:“走,我們大喫一頓,今天我請客。”宮千九挑了挑眉梢,在他促狹的目光中,某人厚顏無恥地道出請客的內容——
“我請你喫牛肉麪。”
宮千九哭笑不得,費妍卻興奮地拉着他往外跑。
“我和你說呀,清央羽雖然一無是處,家裏的廚子卻是一等一的,王大娘做的牛肉麪,絕對鮮地讓你連舌頭都要咬掉呢!”
小妮子興致勃勃地爲王大娘打着免費廣告,拉着他不由分說地往外走。
早飯還沒來得及喫,一想到王大娘做的牛肉拉麪,大塊的牛肉,香噴噴的勁道拉麪,她忍不住兩眼發光,小短腿飛快地划動起來。
“絳兒……”
“院門呀,門在這裏,奇怪,怎麼找不到了!”
竹林和青石,讓短短的一段路變得分外漫長,每當費妍以爲自己踏着正確的步伐,即將找到院門時,卻一下又回到了原地。
費妍喃喃自語,跑了一陣,忽然頓了步子,累得呼哧呼哧喘着粗氣,一雙烏溜溜的圓眸裏,滿是懊惱:“可不是我不想請客,才故意帶你在這裏轉圈圈。”
“我知道。”
他回答的沒什麼誠意。
小費妍急得滿頭大汗,踮起腳尖想看清楚院落的大門到底在哪兒,可是看了半天,什麼也沒有看明白,她忍不住有些絕望。
“其實王大娘煮的牛肉麪也只是一般般,不喫也罷,要不我帶你到我房中來,先喫點糕點墊墊肚子算了。”
她轉口倒是飛快,典型的喫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不過今天的院子,也的確是詭祕了點,門呀,就這麼消失了!
宮千九的面色帶着些許的虛弱和蒼白,低低應了聲:“嗯。”
“喂,宮千九,你怎麼了?”
費妍擡頭,這才發現他的面色不大正常,她忽然大叫一聲,只見宮千九原本挺拔筆直的身影,一個晃盪,軟軟地壓在了她的肩上。
男人的重量太過於沉重,小丫頭跟着一晃,整個人重重地往後跌倒下去。
腦袋嗑在了石頭上,發出“砰“地一聲悶響,費妍的眼淚嘩啦一下就出來了。嗚……好痛……
跟着慘叫而起的,是一個明顯倒抽冷氣的聲音。
“哇塞,偷情?正點吶!”
亂沒正經的話,用腳指頭想,都能猜出是誰說的。
費妍的眼淚嘩啦嘩啦地流了下來:“好痛,痛死我了,清央羽,快來幫我呀!”
“嘖嘖,肺炎不愧是肺炎,你纔剛從王上身邊逃出來,這麼快就找到姦夫了!牛呀!”
清央羽閒步踱來,圓圓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然而,當他整枚腦袋湊過來,看到壓倒在費妍身上的年輕男子時,又是一個倒抽冷氣的聲音,不可置信成功晉級成了尖叫。
“哇靠,肺炎,你怎麼把這個災星弄到家來了!”
所有人都以爲宮千九死了,可正主兒不僅沒有死,而且還好端端地躺在這裏,身下面還壓着個費妍。
兩個麻煩,全部都是麻煩!
清央老爺胖胖的臉忍不住皺成了一團,鬱悶地咬起了指甲。
他倒是悠閒,直把費妍看了滿肚子怨氣:“清央羽,胖子,可惡的胖子,快點來幫我呀。他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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