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死了?〔2〕
她消失後,灑掃的侍女們在寢宮中找到一封書信,呈報上去,雲皇放任新婚的皇后,根本無暇顧及。
一直到第三日後,他這才知道自己的皇后,竟然是第二次逃離了自己。
“砰——”
捏碎的茶盞,尖銳的瓷棱扎入指間,湛出妖豔驚人的血珠。滄原的王的面色在明亮的宮燈下,呈現出一種駭人的冷峻。
“稟王上,屬下已經嚴加封鎖整個皇宮,三千近衛軍原地待命,等候王上指示。”
“稟王上,祭典已經準備好了,皇后娘娘不在,您……”
話音未落,犀利的冷光從雲皇的眼角倏然掠過。
“王上……”
一聲淒厲的女音,尖叫着劃開了一場殺戮。這晚的皇宮,血腥籠罩,雲皇是失去禁錮的魔神,任何人都不敢站在他面前。
當他的目光掠過,所有人戰戰兢兢,生恐災難降臨在自己的身上。
這晚,雲皇御駕尋後。
宮中上上下下,議論得沸沸揚揚,從宮中一直到皇城,從酒肆茶館到坊間,所有人都在議論逃宮的夏侯娘娘。
所有人都無法理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娘娘有什麼不滿,竟要逃宮。
在這場災難中,即便是後宮中隻手遮天的太后也不敢多說一句,即便是八面玲瓏的暖晴也慘遭了誅滅的命運,所有侍奉過夏侯絳的宮女太監,無一特例,紛紛被誅。就連夏侯娘娘的家人,也都被關押入牢。
百姓的議論很快被怨言與憤恨所取代。
每天都能看見鋼盔加身的侍衛們匆忙來去,搜查客棧當鋪以及所有人家,企圖能找到逃宮的皇后娘娘。當他們發現皇城中沒有目標人物以後,馬蹄揚起了滾滾黃塵,沿着官道向四面八方追逐而去。
昏暗的地牢裏,蜿蜒地流淌着腐臭的水滴。
“啊……蟑螂!老鼠!好,好可怕呀!”地牢裏傳來女子的悽聲尖叫。
“都是二小姐,都被封做皇后娘娘了,還逃什麼宮,累得我們遭殃!爹,就是你呀,沒事兒收什麼義女,這下好了,看我們大家都被你那勞什子的寶貝二女兒送進牢裏來了!”
夏侯清狼狽地跪坐在地上,嬌美的臉上染了些許灰塵。
秋水盈盈的美眸,卻因爲怨毒,使得她整個人透出分說不出的陰冷。
“大小姐,您別哭了……”她的貼身丫鬟和她哭成一團,忽高忽低的哭泣聲,迴盪在呻吟處處的地牢裏,鬼氣森森。
地牢的另一邊,是夏侯文,這個征戰沙場的老將,如今眼袋深深,穿着破落的囚服,整個人顯得憔悴不堪,如困獅般,無奈地倚在牆壁。
與衆人對比分明的是牆角那個俊秀的年輕男子。
即便是身處劣境,他周身似乎依然環繞着淡淡水汽,即便是囚服,穿在他身上竟也素白可人,宛如一縷清新的晨風,讓人忍不住嫉妒起他的從容淡定。
他就是滄原四大公子之一的夏侯澈。
一隻灰撲撲的瘦小老鼠從他身邊哧溜一聲竄去,正正好撞到他的衣角,那老鼠睜着烏溜溜的眼睛,活靈活現地擡頭,好奇地看着他,抖抖嘴角的鬍鬚。
旁邊的侍童們紛紛尖叫着跳到一邊,唯獨夏侯澈微微一笑,不以爲忤,竟從自己的碗裏,掰了一小塊饅頭,放在它嘴邊。
“公子,您自個兒喫的東西,何苦便宜了這畜生!”
“就是,誰知道這些個獄丞們打着怎樣的主意,送來的飯菜不是餿的就是臭的,若不是皇城裏有小姐們探監,送些喫食來,咱們可就苦大了!”
關押在其他牢房的衆家丁議論紛紛,大多在罵夏侯絳不識好歹,逃出皇宮,還連累衆人,也有在罵獄丞的,說什麼虎落平陽,總之叫罵聲不絕於耳。
夏侯澈修長如玉的手微微頓了頓,看着灰老鼠歡快地喫着自己手中的饅頭,他拍拍沾上食物渣滓的雙手,安靜地坐在牆角,並不參加府中家丁們的議論。
夏侯絳,給他印象最深的,是她有一雙分外清澈的眼眸。
看上去的確是一個挺迷糊的少女,但他有理由相信,她並不像表面那麼迷糊,有那麼清澈眼眸的孩子,也絕不是奸佞之輩。
“公子,您喝一點水吧。”小廝侍琴體貼地捧上杯清水,秀氣的小臉也有些懨懨,卻依然強打起精神,心裏把費妍唸了個遍。
哎,完了,一切都完了。
皇后娘娘呀,您說您,好端端個皇宮不呆,幹嘛跑出去。
這會兒好了,連累了大家都跑到地牢來了。
再沒有比他們夏侯府上更倒黴的皇親國戚呀。
聽說王上要再找不着人,就要誅連九族了!
一騎又一騎,馬蹄篤篤,黃塵滾滾,留給百姓們一個個匆忙的背影,在城裏到處張貼着夏侯絳的畫像,找尋着失蹤的皇后娘娘。
王怒越來越難以控制,黑色的氣氛蔓延了整個皇城。
沒有人敢揣測王上的意思,皇后娘娘逃宮的原因因此蒙上了一層層濃濃迷霧。
天破曉,晨露熠熠流轉了水光。
鬧市中熙熙攘攘,人羣接踵摩肩,到處可以聽見小販叫賣的聲音和孩子嬉鬧的聲音,禽類撲着翅,散發出集市的氣味,這兒處處呈現出蓬勃向上的氣息。
皇城中緊張的氛圍沒有影響到小鎮的安詳,與小鎮唯一有些不協調的,大概便是牽着馬,準備離去的兩名少年。他們穿着巨大的黑色披風,從頭到腳,將兩名身量原本瘦弱的少年蒙了個嚴實。
“公子,這次我們要去哪裏?”
“息城。”沉默半晌,少年緩緩回答。透過黑色的披風,那雙眼睛如暗夜中最明亮的星星,澄澈明淨。
“如果去息城,我們要繞過明湖、焰城和滄浪城,公子,這幾個地方王上恐怕已經設下重兵。”
“不,直接越過龍之山脈和龍湖。”
“傳說,龍之山脈中有着最恐怖的怨靈和死澤,從來沒有人能安全地翻越那裏。公子三思呀……”
“呵呵,駕!”
身着黑色披風的少年不答反笑,倏地一夾馬腹,揚起了滾滾黃塵,將所有的喧囂與不安都拋之身後。
費妍坐在馬背上,風撩起她額前的劉海,離皇城越來越遠了,爲什麼對杜子騰的思念,卻如藤蔓一般纏繞在心口,彷彿只要一閉眼,就可以想到他冷峻的容顏,想到他一顰一笑,一喜一怒。
越是想念,心就越疼,疼得好像失去呼吸。
喜歡,也許對穿越的人而言,原本就是一個錯誤吧。
皇城,雲皇杜子騰靜靜地坐在御花園的青石上。
一叢叢開得燦爛似錦的牡丹,花葉搖曳,碧如水波,燦若朝霞,光鮮奪目。忽地,撥開花叢露出了一張俊秀淡雅的臉。
“秋賞牡丹,王上好興致。”
“你來做什麼?”
青石上的年輕男子長髮披散,明黃色的衣袍垂落在地,當閉上眸時,烏眉俊臉,帶着分淡淡的柔和,只是寧靜被打破時,他驀然張眸。眸中的冷光如劃過黑夜的刃,絢爛中帶着分極致的冷酷。
風陵南微微一笑,低頭行禮:“微臣來給王上請安。”
“嗯。”
年輕男子淡淡應了聲,不曾多言。
風陵南默默起身,立於一側,忽然拈了朵雪白細膩的牡丹花,纖長如玉的指節摩擦着柔嫩的花瓣,他的笑容清冷宛如湖水,令人看不清虛實。
“王上,微臣有一些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沉默。
御花園中,除了鳥鳴婉轉,幾乎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就當風陵南以爲雲皇睡着的時候,只聽着杜子騰忽地一聲嗤笑:“如若本王不答,風陵卿難道就不知道答案了麼?”
“微臣不敢私自揣測王上的心思。”
“你想問宮千九的事兒?想知道本王爲什麼要殺他?想知道本王怎的就知道他並沒有死?還是,想知道本王爲什麼立夏侯絳爲後?”
連連的逼問如離弦的箭一般,快而精準地直射風陵南而來。
“微臣不敢非議王上的抉擇。”
“那風陵卿入宮是爲了……如果依然是爲了夏侯絳的事兒,就回了吧。本王現在很煩,不想談她。”
杜子騰煩厭地揉了揉眉心,揮了揮手,彷彿是極困擾的模樣。
風陵南眉眼一閃,連忙攏袖下拜,低低道了聲:“微臣告退了。”
杜子騰擺了擺手,風陵南衣角一閃,緩緩退去。
走到御花園牆角的空兒,一個青衣的宮人捧了滾燙的熱湯,晃悠悠冷不丁撞了下風陵南,“譁——”還冒着熱氣的熱湯就這麼潑了上來。
風陵南正想着事兒,不設防被這麼一潑,半邊胳膊登時被燙紅一片,起了無數個水泡。
當值的宮人哪見過主子被燙成這樣,也知道風陵南是王上面前當紅的寵臣,當下驚得六神無主,兩腿一軟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大人息怒,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風陵南咬了咬牙,眉頭微微皺了皺,瞥了眼手臂上的傷,似乎不堪其擾的模樣。所有人都以爲那宮人倒了大黴,誰曉得風陵南只是眉眼一閃,好聲好氣扶起那宮人:“不是什麼大事兒,是我自個兒想着心事撞了上去,和你無關,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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