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收拾 作者:须弥普普 →、、、、、、、、、、、、、、、、、、、、、、、、、 来的那小人儿自然是小莲。 一回家,就有可人儿出门相迎,宋妙忍不住摸了摸她那一颗小头。 头毛稀疏,但是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她笑着指向后头,轻声道:“你看谁人来了。” 正說话间,梁严也跟着跳下了马车。 小莲抬头一看,先是一呆,再是一喜,叫道:“梁严哥!梁子哥!” 梁严正回身去接车厢上行李,被小莲叫唤名字,忙“嗳”了一声,又回头冲她赧然一笑。 眼见那车夫、镖师另有梁严都在从车上搬运行李,小莲心中顿时起了危机感,一下子放开手,垫着脚要去接宋妙手中行囊,急急道:“我来拿,我来帮姐姐拿!” 宋妙那包袱颇重,不敢放开,侧身让了,指着后头车厢道:“你去给姐姐拿那個,裡头有两個小木匣子,帮姐姐轻一点抱进房裡哦。” 小莲如同得了世上最厉害最要紧差事,脆生生应了,果然跑了過去,一边朝梁严问道:“我姐姐那小木匣子在哪裡呀?” 梁严忙指给她,见小莲踩着凳子爬上车厢,咚咚咚去找木匣,偏那木匣放得靠后,被一应行李挡着,实在不放心,抱着包袱又跟着上了骡车。 两個小儿埋在行李堆裡研究来,研究去。 宋妙见有镖师在裡头守着,两個小孩也不是调皮的,抱着行囊刚转身,就见裡头又有一人匆匆跨了门槛出来,满脸喜色,叫道:“娘子可算回来了!” 又伸手来接她怀中行李,道:“累了吧!快歇歇,我来拿包袱!” 正是那程二娘。 好一阵子不见,宋妙笑着叫了一声“二娘子”,又道:“辛苦你同小莲這一向看家——我自己拿就是,你且给他们指個路,好进去摆放东西。” 那程二娘难得沒有立刻应话,只有些局促地让开半身,道:“沒得娘子点头,我自家就先把家裡收拾了一下——你且瞧一眼,要是不合适,再叫人来处置……” 宋妙一怔,继而笑道:“我把家托给二娘子照管,便是十分信得過,你既然先收拾,必定妥当——我来瞧瞧咱们抚州娘子的能耐!” 說着,迈步进了门。 等她一抬头,看到裡头景象,虽然早有准备,還是不禁微微一愣。 两月未归,屋子裡的陈设、布局并无一点变化,但是一进门,就有一种“亮”的感觉。 仔细一看,旁的沒有变,只是变了墙——那内墙从头到脚,重新刷白過了。 宋妙站定打量了好一会。 程二娘正引着人往裡头走呢,见得宋妙盯着墙看,一脸惊讶模样,忍不住搓了搓手,耳朵发红,道:“我自家动的手,沒花人力钱,就买了石灰、麻纸!若有哪裡刷得不好的,娘子莫嫌弃,咱们再使人来补過!” 虽然這样說,但她话语之中,满是期待被夸奖的跃跃之色,根本掩饰不住。 宋妙离京之前,因程二娘不肯白拿每月例钱,便把自己要重新修葺屋子的想法說了,請其帮着在京中打听各家价钱,从材料、到人力,好回来时候做個比对。 她当时一则为了叫对方安心拿钱,二则也是比对出来,等到真正动工时候,心中多少有個数。 谁成想,抚州娘子果然厉害,当得了家,做得了事,竟然给了這样大的惊喜! 她忍不住上前去看。 麻纸已经切打得非常细碎,同石灰浆混在一起,刷在墙上,白白的,摸起来沒有一点凹凸不平的触感,肉眼可见,那“刷墙匠”必定用足了心力。 此时正收拾行李,大家进进出出的,不好說事,但宋妙下一回同程二娘迎面相会的时候,還是忍不住轻轻把了一下对方的胳膊。 “二娘子哪裡学来的手艺?這墙刷得正正合着我心意!也太好了吧!” 她一边說,一边眼睛不住去看墙,显然是真的喜歡,真的合心意。 程二娘原本還有一点紧张,见得宋妙這样反应,一应紧张早化为高兴,被夸得嘴角笑咧咧的,走起路来,竟是有点足下打飘。 她先指着人往后院走,忍不住又回头来拉宋妙的袖子,低声道:“今天天色有些暗了,看不太清,明日娘子再仔细瞧瞧,或许有沒刷好的地方哩!到时候我再来补!” ——虽是年纪不小,還是忍不住卖起乖来。 宋妙此行出发的时候东西就很多,锅碗瓢盆、家什细软的,又有不少干货吃食,装了半车厢。 眼下回来,腾笼换鸟,东西虽吃用了些去,却又添了伙房的娘子、婶子送的东西,当地土仪吃食,另有那张公厨硬要塞了几坛子自己腌的各色糟食,再有宋妙提前做的几大坛子青梅露。 即便四個大人加两個小人一起动手,也花了许久,才把行李都搬回了屋子裡。 宋妙本要留那镖师同车夫吃饭,二人赶着回京城镖局去交镖领钱,因說那一处也有饭吃,只喝了盏茶就告辞走了。 這会子天色已晚,宋妙同梁严两個又是连日赶路,疲倦得很,虽是已经到了晚饭时分,许是在车厢裡晃久了,都沒什么胃口。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后面更精彩!→→、、、、、、、、、、、、、、、、、、、、、、、、、 梁严甚至同宋妙道:“宋姐姐,我不饿,晚上喝两口水就好了!” 自然不可能只喝水。 程二娘也晓得自己手艺寻常,忙道:“我去外头买些熟食回来,给娘子同小严接风!” 她提着篮子出了门。 宋妙想了想,把小莲招了過来,道:“你梁严哥今晚在家住,一会先要洗漱,你帮姐姐带一下他好不好?” 虽不知道怎么回事,难得家裡来了個玩伴,又被宋妙安排差事,小莲喜滋滋的,连忙应了,急吼吼抱了自己平日裡用的梳子、木盆,皂角等物出来,道:“梁子哥,我把我的东西让给你用!” 等宋妙洗漱好了,换了衣服出来,就见梁严尚在洗头,而小莲搬了两個小几子在前堂,一個坐,一個放了一只装得半满的海碗,手中拿着把葵扇,正对着那海碗扇啊扇。 她听得动静,一抬头,看到宋妙,已经立刻站了起来,指着一旁那张空躺椅,道:“姐姐,姐姐,快!你快坐這裡!” 见孩子這样着急,宋妙好奇坐了過去,问道:“怎么啦?” 那躺椅早前韩砺来时已经修好,還在下头做了一個能拖出去的竹垫脚。 小莲就把那垫脚拉出去支了起来,让宋妙把脚垫着,复才去捧了那盏水来,送到宋妙手边,又取了方才那小几子出来,放在躺椅边上,脱了鞋,踩了上去,小小声道:“姐姐,我给你捏肩!” 又低声道:“往日娘出去做活回来累了,都是我给她捏,她說可舒服啦!” “我老早就问過舅舅,他說滑州過来要好多天,娘也說,姐姐一路特别辛苦,肯定腰酸背疼——你试试,你试试我捏得舒不舒服!” 一边說,一边果然给宋妙捏按起背,继而又锤起腿来。 她人小小,力气也小小,拳头锤在腿上时候還好,手掌捏在背上时候,当真只比挠痒痒重一点而已。 但宋妙一下子就体会到了程二娘为什么当初会說“可舒服”。 這样一個体贴的人儿在背后给你捏肩,谁能說得出不舒服呢? 她手中捧着的海碗裡头装的紫苏饮子,乃是程二娘出门前特地烹焖好的,方才小莲扇了半日,此时喝了一口,果然温度正合适,便特地偏转過头,跟小孩道谢。 “不用谢!”小莲脸红红的,仿佛壮了一万年的胆子,良久,才凑近宋妙的耳朵,小小声道,“姐姐,你出去了好久,我好想你哦。” 滑州毕竟是异乡,官驿再好,也只是逆旅。 宋妙回了酸枣巷,收拾妥当,晚上随意吃了一点,回了房,躺倒就睡。 這具身体最熟悉的房子、屋子、床,躺在床上,想往左边滚,就往左边滚,想抻着胳膊蹬腿,就抻胳膊蹬腿,连睡觉姿势都按照自己最舒服的来。 她睡得非常香,只在中间零星醒来了两回,眼皮勉强抬起来了两下,分明外头已经有了亮光,脑子却還不会动,以为天沒亮,眼皮一闭,就又睡了過去。 等到终于彻底清醒過来,已经到了巳时中。 她躺在床上,听到自己肚子在叫,索性爬了起来。 刚一推门出去,正在院子裡晾衣服的程二娘见得她,笑着道:“给娘子煮了粥水,又买了炊饼、油饼、羊肉馒头,還有鸡蛋,娘子快去吃早饭!” 见到這样场景,有一瞬间,宋妙竟是有些恍惚。 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不知道是三岁,還是四岁,其实并不是很能记事的年龄,也是一天早上,她睡過了头,一醒来,从来在身边的父母都不见踪影,屋子裡空荡荡的,只在身边摆了两只大大的青梨。 她才不要梨。 不知为什么,当时她脑子裡满满都是委屈,一下子就哇哇大哭,爬将起来,穿了鞋,抱着梨呜呜呜地跑出门去。 那时方婶子就在院子裡晾衣服,见她哭,忙把手中短衫随手一撂,過来抱着安慰。 “给我們妙妙留了甜粥,是放冰糖煮的,又做了小米糕、小枣糕,另有羊肉馒头,香菇素菜馒头——我同你一道去吃,等吃完,爹娘就回来了!” 她现在還记得小米糕和小枣糕的味道。 也记得亲爹被方婶子追着打,险些跑了半座山的狼狈样子。 程二娘自然不是方婶子,此刻身边也再沒有爹娘。 粥裡沒有冰糖,桌上沒有小米糕、小枣糕,但醒来之后,有人特地记挂着自己,准备了多多早饭,等坐到桌边,又有一個忙着给自己端粥的小女孩跑进跑出,欢欢喜喜来送碗筷。 宋妙饱餐一顿。 一时程二娘出来问安排,她便道:“先休息两日,我另有些事情要办。” 說着,又问道:“程兄近来得空嗎?” 程二娘看了一眼漏刻,忙道:“眼见差不多下课了,娘子若有事找他,我一会去喊他出来?” 宋妙摇了摇头,道:“倒也不必。” 她把自己受了韩砺所托的事情說了,又道:“劳烦二娘子先跑一趟太学,請程兄帮忙问问陈老先生,且看他哪一日有空,我上门去送信。” 這章沒有结束,請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 “此事办完,再帮我顺路去找一下朱婶子,請她帮忙问一问朱家老叔、老娘两位什么时候得空,再问问家中有几口人,小儿又有多少……” 程二娘前次已经知道那陈老先生能耐,恨不得自家弟弟能多点机会去做接触,再兼此刻得了宋妙吩咐,知道要先后跑两处地方,虽不知道到底什么事,已经一刻也坐不住,立时站起身来,道:“我這会子就去!” 复又问道:“却不晓得咱们哪一日出摊——娘子今次实在是累,路上也奔波,不如多休息几天吧?” 她嘴上這样說,心中其时已经在暗暗叫苦。 宋小娘子不在,這些日子铺子大门都要被敲出洞来了,只要关门,就会被人敲门,问“宋记”什么时候再出摊。 但开门也有开门的不好,一干人等上得门来,把门槛差点要给踩烂。 程二娘回回出门给人问得心裡头发虚,尤其去一趟食巷,简直要被围得挤不出来。 但這样的话,她此刻一句都沒敢提,只怕叫宋妙听了着急出摊,不能好生休养。 “我且歇息两天,還不好說,若有人问,你就說多半要過個五天八天的。” 程二娘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宋妙這才去收拾东西。 昨日行李甚多,她一心休息,就沒有理会,此时把用得着的收拾出来分门别类,刚分到一半,就见一人急急慌慌跑进门来,却是梁严。 “娘子,小莲走开了,门外来了两個人,我不认识——问你甚时回来。” 宋妙放了手中东西,跟着梁严往外走。 刚出二门,她就见得门外站着两人,当头那個一身绸衣,头戴玉冠,半背着手,脸却是盯着二门方向,表情简直委屈巴巴的。 看到自己出现,他两只眼睛“嗖嗖”亮了起来,大声叫道:“宋小娘子!!你甚时回来的??你可算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