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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种田14

作者:简梨
人之脆弱,莫過于此。

  看着昨日還鲜活健康的人呢,今天就這么冷冰冰的躺在床上,柳娘惊讶大過恐惧,暗暗思索该怎么办。出了人命,按例是要向官府报案的,更何况王先生身份不同以往。

  柳娘用被子把人盖住,亲往村长家說了事情。并拿了王先生的名帖,請他去县衙报备。县令老爷两次下榻小山村,村长、裡长都是知道的,并不敢怠慢。村长派大儿子去請示县令大人,二儿子去請裡长和镇长来。

  未到日暮,县令就带着衙役、仵作来了。最高领导出动,其他相关不相关的人也面色悲戚的赶来吊唁。

  出了人命,仵作必须验尸,确定是否谋杀,這是常理。

  “大人,這位老先生乃酗酒而亡,生前恐常年积郁,伤及肺腑。”仵作也算半個大夫,查過并非谋杀,便向县尊禀告。

  刘县令更显恭敬和悲怆,他突然响起,三年前王先生拒绝为他出力时候曾說,“恐又遭山陵崩的伤心”,王先生才是忠贞之人啊!明明早就算到了天机,仍旧为陛下山陵崩伤心過渡,随王驾而去。

  刘县令想到此处,不仅悲从中来,跌坐长叹道:“先生高才,吾德行不修,才至不得辅佐也!”說完掩面悲泣,“先生啊!”

  看县令這么伤心,身旁的人来不及思量缘由,赶忙跟着“伤心”,個個哭得万分难過,恍若亲爹不在。

  刘县令哭了一阵,看旁边站着的柳娘并无多少悲戚之色,心想神异之人往往有神异之举,王先生仙逝之时,只有這小童在身边,也不知王先生可有留下什么遗言。

  “你這童儿,先生不幸,为何面无悲色。”县令眼中热泪未干。

  “請大人移步。”柳娘請刘县令到东厢說话。

  进屋、关好门,柳娘跪地行大礼,再拜,道:“大人容禀!先生乃含笑而去,醉往仙乡,未受苦楚,先生在时,每每說起,总叹时不我与,而今仙去亦是求仁得仁,小人只有为先生高兴的。更何况,先生怕早有预料,前几日還与小人說起,笑谈若有一日去了,且要劳烦大人。”

  “先生有何吩咐,你且說来。”

  柳娘从怀中取除房契、地契,奉与县令道:“先生有言,若他往生,這宅院和村中田地,皆奉与大人。并让小人带为告罪,不能为大人建言献策。”

  县令接過,道:“先生高义。”一座乡下院子,几亩水田,刘县令并不放在心上,只是這做院子是出過贤人的,就让若名人故居,能住在這裡,仿佛也沾染了仙气。

  柳娘面色迟疑,似想說有不敢說。

  “先生但有吩咐,你只說便是。”县令喝道。

  “大人明辨,小人岂敢隐瞒,只是這话实在匪夷所思,小人当时听了,只以为是先生玩笑,而今想来,又仿佛不是,实在拿不准。”

  “先生何等高才,說话岂有不作数之理,是你能揣测的?你自說来,本官自有计较!”刘县令眼含期盼,一個高人逝世,留下的遗产总不可能只有這点儿东西。

  “先生說,說他要卖一句话给大人,价值……价值千金!”柳娘咬牙切齿說出這句话,立马拜倒在地,“真是先生說的,绝非小人杜撰,先生真這么說!”

  刘县令面色不耐,這乡裡小民只以为千金是天文数字,殊不知只凭先生三年前說与他的那句话,便是万金也值得!

  “先生让你說就說,胡乱辩白什么,你這童儿,难道比得先生嗎?只管說便是!”

  “是,是,大人說的是!先生吩咐,若是大人愿意,让小人把千两银子换做金子,亲自往西北去一趟,說是沿途有人照顾。還說等小人把事情办好了,再把那句话告诉大人。還說……還說若是大人信守承诺,会有人再送上第三句话,這是先生酬谢大人庇佑他晚年的谢礼。還說,還說……”

  “還說什么,一气儿說完!”

  “還說請大人给小人百两银子安顿家事!只有這么多了,其他小人一概不知啊,大人!”柳娘說完匍匐在地,不敢抬头。

  刘县令思忖,王先生這样的大才,定然是算好了自己身后事,只是身边无人可托,才让這小小民女传话。只是乡野丫头沒有见识,不過千金、百两就吓破了胆子。听這丫头的话,溧水县肯定還有先生留下的后手,千百两银子对他而言也是大数目,可若能得到先生的指点,這些钱就不算钱。

  “起来吧,本官与你五十两银子,先办好先生的后事,你先把先生教你的话告诉本官!”

  柳娘怯生生的看了一眼刘县令,战战兢兢道:“先生……先生說要等拿到银子才能說那句话~”

  “罢了,你且去吧。”刘县令不敢强求,怕王先生的暗地人手发现了,毕竟還有第二句、第三局话藏在别人手中。

  刘县令不是吝啬的人,当场叫人取了五十两给村长,让他风光大葬王先生,又取了一百两给柳娘,让她先带回家裡,并当场宣布,王先生說名下房屋、田产都归他所有。

  旁人不知底细,只当他是出钱买的。乡下房子不值钱,這银子也太多了!

  人人对柳娘這一百两红了眼睛,這是何等巨款!早知今日,当初就是王先生再吓人、再可怕,也要把自家儿孙赶来侍奉啊!

  王先生沒有儿女、徒弟,柳娘充作扛幡摔盆之人,守灵三日,送他下葬。多亏王先生有先见之明,早修好了百年之所。

  刘县令百忙之中,不嫌晦气,亲自路祭送葬,看着简陋的坟茔心生感慨:“不封不树,真仙人也!”

  柳娘一身男装孝服,为王先生守孝,赵家人也沒有怨言。是個人都知道,刘县令给的一百两,肯定是看王先生的面子。

  王先生的坟茔在山脚下,柳娘每日早上出门,守到晚上才回来,吃饭也不沾荤腥,虽然赵家的饭菜荤腥并不多。

  一日两日還好,持续了小半月,白大嫂就不太高兴了,和赵大牛抱怨道:“弟妹坐着月子,月娘又嫁了,家裡本就只有我和四妹,可她這天天早出晚归的为個不相干的人忙活,家裡事儿一点儿不插手,我累的直不起腰来。你瞧瞧,手的粗糙了,在娘家我可沒受過這委屈!”

  赵大牛人虽自私,却也不是不懂形势的人。“县令老爷亲自关照的事情,可不敢马虎。家裡的事情你多担待些,知道你辛苦,我去和娘說,让她帮衬着你。”

  白大嫂笑道:“說什么傻话,只有媳妇儿孝敬娘亲的,哪儿有娘亲帮衬媳妇儿的,你可别给我招怨。”

  话虽如此,赵大牛却也和爹娘提了提柳娘的事情,对她不沾家事表示了不满。

  赵二郎拿着百两银子买了可传子孙的田地,正自豪家业在他手上壮大,对柳娘這個大功臣正是厚待的时候,也只安抚两句,并不多言。

  安抚终究只是安抚,矛盾总有爆发的一天。

  刘二嫂出了月子,正在哺乳期,照顾孩子日夜颠倒的,家裡的事情依然帮不上忙,白大嫂滋生诸多怨言。刘二嫂即是侄女儿,又是媳妇儿,還率先给老赵家添了孙子,赵二郎夫妇满意她得很,两個妯娌拌嘴,也总是围着刘二嫂說话,白大嫂更加不满了。

  白大嫂外祖家人多,舅舅多、表哥也多,她拖人看着柳娘,发现柳娘每天早出晚归可不仅仅是去守坟,时不时往镇上跑,依旧自由进出王先生的老宅。

  白大嫂是個谨慎人,又细细打听了柳娘的過往,知道她手裡還掌着王先生的花卉生意时终于恍然大悟。和丈夫一說,发现柳娘做生意居然沒有分红给家裡,顿时觉得自己拿住了把柄。两夫妻一商量,都觉得柳娘应该把生意交给家裡男人做主。這生意以前是王先生的他们自然不敢插手,可现在王先生不是死了嗎?

  赵大牛夫妻商量了许久,自觉想出了万全之策。

  這天柳娘又早早出门,带着香烛纸钱往王先生坟头而去。到中午的时候,白大嫂在赵二婶面前伏小做低,只說担心柳娘一個姑娘家中午沒饭吃,啃干粮难受,撺掇着赵二婶给她送饭。

  赵二婶对柳娘正在蜜月期,把德祖交给二媳妇儿照看,施施然带着白大嫂去关心柳娘。

  自然,在坟头上是看不到柳娘了,赵二婶又在白大嫂的撺掇下去了王先生故宅。這裡已经被县令大人接手,派了仆人看管。看门的仆人并不知柳娘与家裡的关系远近,赵二婶是柳娘的亲娘,问柳娘的行踪,仆人自然知无不言。

  知道柳娘沒日去镇上居然沒和自己說,赵二婶已经很生气了。白大嫂還在一遍撺掇,說柳娘做了多大多红火的生意,气得赵二婶更是怒火冲天,也不知道柳娘藏了多少私房钱!

  当晚,柳娘抹黑回来的时候,一家人在堂屋端端正正的坐着,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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