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再次勤王 作者:千斤顶 当高起潜同崇祯皇帝在文华殿谈话的时候,卢象升已经率领着一队骑兵驰骋在从昌平往北京德胜门的大道,這队不到二十人的骑兵。他们所骑的全是关外换来的骏马,时而加鞭飞奔,时而缓奔,以便使冒着汗水的马匹稍得休息。马蹄声在霜冻的、寂静的、夜色沉沉的旷野裡像一阵凶猛的暴雨,时常从附近残破的破庙或房舍裡引起来汪汪犬吠,引来了那些流龟缩在大道两旁的流民乞丐们惊恐而畏惧的目光。 卢象升此时的心情是愤怒的,他感到此时此刻有一团炙热的火焰在他的胸口熊熊燃烧,在文华殿中的遭遇,让他彻底明白了皇帝那多疑的性格。诚然在每一只大军裡安插太监来监军,這是老朱家的光荣传统,不可能因为自己而改变。卢象升也不奢望自己能够破例,但是卢象升却想不到皇上竟然会派高起潜来监视自己。 高起潜是什么人?虽然在内廷中高起潜以知兵而著称,但身为兵部左侍郎,明末最杰出将领之一的卢象升却非常清楚的知道,高起潜這种人只是占了一個知兵的虚名,糊弄一下崇祯這個外行尚可。若真让他统兵作战,十有就是個全军覆沒的结局,不是每個太监都能当郑和的! 想到這裡,卢象升叹了口,再想到自己提到调集庞刚的青州兵北上作战时皇上那异常难看的神情和限定的五千定额,眉头就是一阵紧蹙,自古天家就是多疑啊。 紧跟在卢象升后面的马如龙和王朴看到自家愁眉不展的样子,俩人心中都甚为焦急,但又不敢多问,只得紧跟在自家主帅身后。 卢象升一行人凭着腰牌出了城门,来到城外的中军大营,卢象升进入帅帐后在帅位做了下来,命人拿出了笔墨。游走如龙的些了封手札,用火漆封好后命人立即用六百裡加急送往青州。 大帐内一片寂静,良久卢象升才对一直老老实实走在一旁的马如龙和王朴沉着脸道:“二位将军,是不是有什么要问本督的呀?” 早就憋得不行的马如龙這才拱手问道:“卢督师,您刚才命人送往青州的手札是不是要让庞刚调集青州兵马来勤王的?” 卢象升点点头道:“正是!” 王朴也好奇的问道:“卢督师,那就是說皇上已经答应调庞总兵的兵马来勤王啦,可末将怎么看您還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呢?” 卢象升摇头叹道:“皇上是答应调青州兵马来勤王,但却言明勤王兵马不得超過五千。” “什么......不得超過五千人马?”马如龙和王朴同时惊叫起来。心中涌起了一股荒谬的念头,皇上這是怎么了,怎会下如此怪异的旨意。 王朴张口结舌的說道:“這......這.......這不是胡闹么,鞑子此次南侵可是号称二十万大军啊,怎么皇上只让庞刚派五千兵马。末将可是听說了,這個庞刚這一年来在青州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十足一個土财主,让他出兵至少也要派一万嘛,這到底是为什么啊?” “還能为什么,還不是庞刚所作所为太過,惹怒了皇上呗。”卢象升叹息道:“庞刚此人,能力是有的,但就是桀骜不驯,用的好则为国之栋梁,用不好就是曹操啊!” 马如龙和王朴心相视一眼。心中骇然,沒想到庞刚现在已经招皇上嫉恨至此,连出個兵都得做這样的限制,看来此人前景堪忧啊。 马如龙长叹道:“话虽然如此,只是.....只是如此一来是不是太委屈庞总兵了........” 大帐裡的人都听懂了马如龙的话,既要人家替自己卖命,却又死死的锁住人家的手脚,這样只怕会适得其反啊,依照庞刚的脾气。倘若人家一气之下撂了挑子。到时候苦的還是他们啊。 对于马如龙的担忧,卢象升却沒有放在心上。他是文进士出身,自幼脑瓜裡灌满了儒家的孝君思想。“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思想已经深入他的骨髓,因此他固然很欣赏庞刚這位骁将,但依然冷哼一声道:“若是本督发去手札他敢不来的话,可别怪本帅军法无情了。” 正在這时,一名家丁匆匆走进了大帐对卢象升說道:“启禀卢督师,高起潜高公公来了,他還带来了皇上的圣旨,皇上已经下旨擢升您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兼兵部尚书衔了,圣旨就在外头呢!” “什么.........” 崇祯十年三月二十八日,庞刚终于收到了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兼兵部尚书衔、宣大总督卢象升的命令,命他率五千精兵即刻入京勤王,务必于四月初八赶赴京城大营处听命。 庞刚接到卢象升的手札后不敢怠慢,赶紧招来众将议事,可是众将一听,顿时就吵翻了。 “什么,只能带五千兵马入京?這個哪個龟儿子想出来的混账注意?這是要把大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啊!”脾气暴躁的第一個就嚷了起来。 “对啊,此次鞑子南侵声势浩大,号称二十万大军,就让咱们带一营兵马那是让大人去送死啊!”连大壮這個老实人也难得发了火。 程凯這個亲兵队长出身的五营游击对庞刚很是忠心,他犹豫了一下就說道:“大人,要不咱就不去了,朝廷此举太让人寒心了,既想让马儿跑得快,却又要绑住马儿的蹄子,這分明是想要借刀杀人嘛。” 程凯的话顿时让会议大厅裡的气氛紧张起来,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程凯的话提醒了众人,或许皇帝不只是让庞刚去勤王這么简单,說不定会趁着這次机会把庞刚给抓起来,這個可能性也不是沒有,想到這裡一旁的华严也捻着稀疏的胡须沉思起来。 看到众人纷纷劝阻自己前往京城勤王,庞刚朗笑一声:“好了,大家无需惊慌,這個兵咱们還是要出的,若是不去朝廷可就有足够的理由对咱们下手了。更何况此刻鞑子犯我边关,屠戮我百姓,吾等身为军人又怎能见死不救呢,不過嘛如何出兵咱们可是要仔细考虑一下。” 說到這裡,庞刚考虑了一下后說道:“這样吧,此次本官就带第一营的五千人马前往京师勤王,毕竟第一营的老兵最多,训练最好。但是俗话說的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本官走后,李源、宾世乾、董国率领三、四营和炮营人马前往济南,入驻济南城,记住,武器弹药一定要备足,到了济南后协助魏巡抚守城。若是魏巡抚问起你们就說是本官......罢了,本官還是亲自手书一封给魏巡抚吧!” 华严惊讶的问道:“大人,您屯兵济南是要.......” 也不怪华严惊讶,庞刚此时的总兵力只有五個步营,两万五千人左右,庞刚自己带走五千人,也就是一個营的兵力,剩下四個步营庞刚就往济南派了一半,這個举动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你看你,想到哪去了,清兵此次南下,攻下天津后肯定沒有满足,本官估计会侵犯山东,而济南则是首当其冲,光靠刘泽清那点兵马恐怕是守不住的,咱们不得不未雨绸缪啊!” 說到這裡,庞刚不禁想起了歷史上崇祯十一年时,清兵攻占了济南城,掳掠了济南四十余万百姓清军攻陷济南,明朝官员及鲁王(其实是德王)眷属大部被杀,鲁王朱由枢被清军活捉并押往沈阳。清军对繁华的济南府城厢,对山东的许多州县,大肆屠杀掳掠。现在歷史虽然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有所改变,但庞刚仍然十分警惕,唯恐济南会如同歷史上一样被清军洗劫。况且自己的岳父魏同年也在济南,要是他遭遇不测,自己可沒法向媳妇交代。 听了庞刚的解释,众人才明白了庞刚的担心,虽然对于鞑子是否会继续南下谁也不知道,但小心点总是沒错的,开完会后,众人都领命而去,庞刚却把王志和华严留了下来。 庞刚首先对王志說道:“王游击,此次本官派你留守青州事关重大,你的兵马有近半是新招募的新兵,望你在此期间和华经历同心协力把青州看好,這裡的一切就拜托给你们了。” 俩人齐声答应道:“大人請放心,属下等一定为大人守好這份家业!” 庞刚的动作很快,三月二十九日,王刚告别了孔若兰、魏蔓葶诸女,领着一营兵马在望海堡乘坐着船,一路向天津而去。四月初四的时候,五千兵马在天津卫下了船后浩浩荡荡向京城开去。 只是一路上所到之处却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数百裡的大地上杳无人烟,到处都是倒毙的百姓尸体。即便是有幸存的百姓,当他们看到大军经過时往往也是躲在暗处不敢出来,只是远远的看着這只军容鼎盛的队伍路過。 看到此情此情,庞刚的心仿佛是被针刺了一下,不忍心的闭上了眼睛,难怪老话說的好啊,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