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四章 拼死一搏 作者:千斤顶 调动江浙的驻军来金陵的风险很大,甚至有让他们失去掌控江浙二省的危险。 当然了,现在的江浙二省還不沒有完全落入他们的掌控中,但在這個有兵就是草头王的时代,有十万大军在手的左良玉确确实实就是江南的土皇帝,此时此刻,在江南這块地界上,已经沒有多少人敢和他作对,說左良玉是江南的土皇帝也不为過。 权力的滋味是如此的美妙,品尝過這种滋味的人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丢掉手中的权力的。此时的左良玉就是因为這個而纠结着,付出太多,风险太大,這就是左良玉此时的心情。 左良玉沙哑着声音问道:“青儿,你說若是调集江浙的兵马過来后,能保证在短時間内消灭灭掉他们么?若是不能在短時間裡消灭他们,恐怕江浙二省将会不稳。” 左于青冷笑一声:“父亲,您也太高看這個西郊大营了,若是孩儿估计得不错,现在這個西郊大营也不過是在苦撑而已,只不過他们依仗着地利之便,可以以逸待劳,占了地利的便宜而已,只要咱们能够把江浙一带的兵马调来,必然能将這個西郊大营夷为平地,然后咱们再将兵马重新调回去,难道那些人還敢有什么废话嗎?” 左良玉沉吟了起来,左于青的意思他是听明白了,其实這裡也沒什么玄妙之处,不過是打了個時間差而已。左良玉也计算了一下,由于江浙地区平素就是富裕之所,因此這两地的官道也被官府和商贾们修缮得很好,若是从這两处调集兵马的话,只需半個月左右就能走個来回,再加上攻下西郊大营的時間,二十天的時間足矣。 想到這裡,左良玉点了点头,“好吧,既然如此。为父這就下一份手谕,动用飞鸽传书,命令江浙一带兵马紧急启程,务必要在九日内赶到金陵,会同大军铲除西郊大营。” 說完后,左良玉才转头来安慰左于亮道:“亮儿,不是为父不听你的意见,而是事有轻重缓急。为父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左良玉此言一出,左于青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为人知的笑容,在于他哥哥的较量当中,這一局他又赢了。 左于青高兴了,左于亮自然就难過了。看着左于青虽然自鸣得意却還故作镇静的脸庞,左于亮紧握拳头,只是他虽然鲁莽,但也并未愚蠢到将這种神色当众表现出来,甚至他的脸上還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的躬身道:“既然父亲已经下了决心。那孩儿自当遵从,况且父亲站得高,看得也必然比孩儿远。孩儿不会有任何意见。” “嗯,這就好。”左良玉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即又說道:“青儿,這份调兵手谕就由你来写,写好后交予为父签字即可。” “是,孩儿谢過父亲信任。”這回左于青脸上的喜色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了,在他看来,能替父亲写调兵手谕,這和能替皇帝草拟圣旨有什么区别。那可是心腹大臣才能享受的待遇啊。 左于亮的眼中闪過了一丝怨毒之色,近来的情况表明,自己已经越来越失去了父亲的信任,在一些事情上,父亲已经越来越倾向于左于青了。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這只能說明,父亲已经吧自己的继承人选好了,但却不是自己。左于亮虽然为人鲁莽,但并不說明他是傻瓜,他知道在這种情况下自己再跳出来只能是自讨其辱。看来這口气只能是暂时咽下去了。 左于亮的目光在左于青身上扫了一下后就隐藏了起来,再也沒有露出任何不满的神情,但是他却沒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却被身旁的一個人给扑捉到了,而這個人就是他的父亲左良玉。 左良玉是什么人?作为一個和周围的同僚、袍泽和下属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左良玉对于自己两個儿子的心思又怎会不明白呢。但是左良玉对于大儿子却是只能說一声抱歉了。毕竟依左于亮的性格来看,他实在算不上是一個好的继承人。 想到這裡,左良玉不禁面露歉意,正要再安慰自己的大儿子两句,但一個大嗓门却打断了他的话语。 “报......小人有军情禀报!” 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名传令兵匆匆跑了過来,他的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看到左良玉后不待左良玉发话,就迫不及待的喊了起来:“启禀将军,小的有要事禀报。扬州方面传来消息,洪督师的船队已经于昨日从扬州经過返回金陵,预计将于今日酉时便会抵达金陵,請将军做好准备!” “什么?洪督师回来了?”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轰击在了众人的心头。 左良玉的身子不禁晃了晃,眼看就要摔倒在地,幸亏一旁的左于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左于青用力撑住了左良玉,一边在他耳边低声道:“父亲,您可不能慌,下边的人都在看着您呢。” “嗯……听了左于青的话,左良玉這才意识到自己作为全军统帅,可不能倒下,否则数万大军既有可能就在瞬间崩溃。 左良玉不愧是纵横大明官场多年的老人,回過神来的他定了定身形,深吸了口气后才低声对左于青和左于亮询问道:“青儿、亮儿,你们都听着,洪承畴這個老匹夫现下回来,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原因回来,只要他一回到這裡,与咱们必然就是不死不休的结局,你们說咱们应如何是好?” 此时,急于表现的左于亮也顾不上什么沉着风度了,只见他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下后便道:“父亲大人,反正那洪老匹夫的人马尚未抵达,咱们此刻便调集人马赶到码头,布置周全之后打他個措手不及,只要能将洪老匹夫给灭了,那西郊大营又何足道哉!” “咦......這也倒不失为一條计策。”左良玉点了点头,心中也是砰然心动,若是能将洪承畴消灭掉,相信西郊大营也坚持不了多久,自己的目的不也达到了么? “青儿。你說呢?”左良玉沒有立即答应,而是询问了一下旁边的左于青。 左于青沉默了一会,這才說道:“父亲大人,若是派兵伏击那洪承畴,势必将前面這些兵马尽数撤出,這西郊大营裡的那丁群又不是傻子,难道他对咱们的行踪就毫不理会么?若是他在咱们伏击洪老匹夫的时候从后面反咬咱们一口,届时究竟是谁吃亏還不一定呢?” “這……左于青的這番话却是将两人给问倒了。左于青的担心绝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很可能会发生的事实。 左于亮试探着說道:“要不........咱们只调集一半人马至码头迎击红老贼,留下一半人马在此牵制西郊大营,如何?” “太少了。”左于青摇摇头:“虽然红老贼为人甚是可恶,但其人在练兵上却颇有章法,咱们想要凭借两万人想要击败他恐怕不容易。” 看到左于青总是摆出一副和自己唱反调的模样,左于亮不禁气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說咱们该怎么办?” “還能怎么办?”左于青的脸上闪過了一丝狰狞,:“很简单。咱们留下一万人马看住西郊大营,不让他们轻举妄动,把剩余的三万人马全都调集到码头。跟洪承畴拼個你死我活,若是打赢了洪承畴自然是好,若是见事情不对,咱们再撤往杭州。反正在浙江咱们還有五万兵马,依然可以从头开始!” “嘶嘶……左于亮不禁倒吸了口凉气,這個左于青可真狠,他這是要拿金陵剩余的四万兵马作为筹码,和洪承畴拼個你死我活啊!若是胜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败了。估计這剩余的四万大军可就要全军覆沒了,而他们還可以立即逃往浙江以图东山再起,无论怎么看都给自己留了條后路,心思之严谨细腻由此可见一斑。 “父亲大人,您看如何?”看到父亲和大哥皆沉默不语。左于青又催促了一下。 左良玉思虑了半响,心裡也在天人交战,這一战可以說是关系到自己日后的前程命运也不为過,若是胜了,江苏、安徽、浙江三省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若是败了,自己就只能放弃江苏和安徽,集中兵力固守浙江了。 想到這裡,左良玉心中不禁有些淡淡的悔意,若是自己沒有那么心急,耐心的在等待一段時間就好了。即便是洪承畴回来,以自己手中的十万为筹码,未必不能跟在洪承畴身后占占便宜,可惜啊,自己還是太心急了。 不過左良玉也算是一位心智坚毅的人物,很快就将那些不必要的东西都抛到了脑后,反正事情已经到了這一步,這世上可沒有后悔药给你吃。 想到這裡,左良玉這些年培养出来的杀伐决断也体现了出来,他直起了身子对左于亮道:“亮儿,为父交予你一万人马,不要你攻破西郊大营,只要你能牵制住那丁群,若是牵制住他便算你大功一件。” 听了左良玉的安排后左于亮心中不禁暗骂,怎么每次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都是他来干。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牵制西郊大营之事若是做好了,功劳沒多少,若是办砸了板子肯定要落在他的身上,况且以一万疲惫之事牵制对方两万人马,這件事可着实不好办。左于亮四打心眼裡不想接下這苦差事,但看到左良玉犀利的眼神在瞪着自己,仿佛一個不答应就要自己好看似的,话到嘴边只好生生咽了下去,只好暗自咬牙,身子犹如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躬身道:“這.......是,孩儿遵命!” 看到左于亮答应下来,左良玉這才重新露出了笑容,拍了拍左于亮的肩膀夸奖道:“好,为父知道吾儿最会体会为父的良苦用心,辛苦你了!” 看到老子已经這番表态了,左于亮還能說什么呢?他只好无奈的說道:“父亲大人過奖了,孩儿必不辜负父亲所托。” “嗯,咱们這就开始吧,此番必叫那洪老匹夫死无葬身之地……左于亮收敛兵力之后,对西郊大营的攻势自然也减弱下来,這個变化很快便被丁群发觉了。 此时的丁群已然沒有往日那整洁的形象。此刻的他身上披着一件轻甲,红色的盔甲上已然布满了血迹和污秽,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虽然他只是一介书生,但适才他也是拿起刀剑和攻入营中的敌军搏杀,倒也赢得了军中将士的敬重。 看着蜂拥退下的敌军,终于能缓口气的丁群喘着粗气的问身边的林总兵道:“林大人,你行伍多年。以你所见,此次敌军退却是暂时退下休整還是有什么阴谋?” 林总兵眺望而来一下,不确定的摇头道:“這点本官也弄不明白,不過打仗這种事嘛,万变不离其宗,靠的還是实力,咱们只需以不变应万变就对了。” 杜总兵也赞同的說道:“林总兵所言甚是,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咱们守好大营等着洪督师回来便好。其余的咱们不必理会。” 听了這两位的话,丁群不禁无奈的摇了摇头,這两位总兵整天只抱着不求有功但求无過的心思。虽然不能說他们有什么错,但這样的性格将来也必难有什么成就。 看着如潮水退走的敌军,丁群心中暗暗起了疑心,根据他的观察,敌军虽然已经打了几天,但由于他们是轮番作战,因此体力消耗并沒有想象中那么大,此番却突然撤退必然另有原因。 看着已经远去的敌军,丁群心裡闪過了一個心思。“莫非……想到這裡,丁群回头对林总兵道:“林大人,现在我军尚有多少士卒是体力充沛的?” 林总兵苦笑的摇摇头,“丁师爷,咱们大营的情形您還不知道么。咱们大营這几日被那左老贼连番攻打,虽然占了地利的便宜,但士卒们也早已疲惫不堪,哪裡還有什么体力充沛的士卒哦!” 虽然早就料到這些情况,但丁群心裡還是忍不住微微失望而来一下。“嗯,既然如此,那就烦劳林总兵命令士卒饱食一餐,好好歇息。我估计接下来会有一场好戏要上场……就在丁群和左良玉各自打着如意算盘的时候,洪承畴的船队终于浩浩荡荡的开到了码头。两万大军和随军的粮草物资等物,装下的船只何止三四百,虽然长江宽阔无比,但当五百多艘船浩浩荡荡开来的时候其场面却也足以让人看呆了眼。 洪承畴和曹化淳乘坐的铁楼船就隐藏在船队的中间,看着空荡荡的码头,洪承畴心中产生了一丝疑惑。 “难道左良玉父子竟然不打算在码头狙击自己嗎?” “不对!”洪承畴摇摇头,依照他对左良玉的了解,此人心智坚毅,绝对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既然做了初一,他就一定会继续做下去。 洪承畴眼神一凝,转头大声命令道:“王参将,你立即带领一個营的弟兄先行登上码头,另外再命令随行的水师在江面上掩护步卒登岸!” “是,末将遵命!”一名洪承畴身后的中年军官立即拱手而去。 很快,在洪承畴和众人注视下,数十艘小船载满了士卒开始向码头上靠了過去,在他们的后面则是十多艘金陵水师拼凑出来的平底小船,這些小船虽然不能装载较大的诸如红夷大炮、大将军炮之类的火炮,但装上几门虎蹲炮或是大弗朗机火炮還是可以的。 慢慢的,装载着士卒的小船纷纷靠了岸,为首的王参将還是比较小心谨慎的,他并沒有命令士卒们全部上岸,而是先派出了五百名士卒手持圆盾和兵刃,慢慢的靠上了码头。 “洪大人,那些猴崽子们上去了!”看到数百名士卒慢慢的上岸,站在洪承畴身旁的曹化淳兴高采烈的叫了起来。 看到第一批士卒平安上了岸,洪承畴也暗暗松了口气,但却依然摇头道:“现在高兴還为时尚早,說不定敌军尚有埋伏。” 就在洪承畴话音刚落,一阵战鼓声就从码头上传了過来,一時間无数的士卒纷纷从各处冒了出来,他们或是手持弓弩,或是手持长枪大刀,蜂拥着向码头涌了過来,无数的箭镞犹如下雨般纷纷向登陆的数百名士卒射去。 “不好,有埋伏,赶紧上船!” 站在江边船上的王参将一听到前方传来的战鼓声就明白大事不好,赶紧喝令上岸的士卒立即回船。 “快跑啊!” 其实不用王参将下令,看到前方涌出的无数人影,先前上岸的数百名士卒很自觉的就来個個向后转,数百人纷纷撒开了脚丫子就往身后的船上跑去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