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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012(改)

作者:勖力
“讲点理,好嘛?”

  玄关口一团狼藉,她也不管,径直要回自己的房间,周映辉喊她。

  向明月才不听,她正巧借這個契口发落了他,倒也省事。

  “我的房子我愿意租就租,愿意收回就收回。”她补充,大不了我退你房钱。

  “向明月!”他依旧站在原地,突地声调高一高,喊了她一声。

  她被他這一声喊得心直突突。

  孤男寡女。她脑子裡竟然下意识冒出這四個字。

  怎么說呢,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对别的男人說不。可是這对象换成周映辉,她突然觉得棘手极了,周小二不是外面那些:OK,成不了男女关系也能友谊万万岁的男人。

  他是個顶认真的男生。

  倘若他对她真是那样的心思,明月觉得与他說了不,或是感谢,他都会吃心受挫很久。

  当然,她对他不是怜悯才不能尽言。而是她懂他那份孤独与骄傲,她也希望他懂她尽可能给他体面的心情。

  知难而退罢。

  她真心希望可以這样。

  可是周映辉朝她一面走来,一面道:“我已经付了三個月的房租,也在来這之前拒绝了科裡同事一起合租的邀請,眼下暂时沒合适的室友可寻。”

  “即便轰我走,我想,……”周映辉顿了顿,他的声音就在明月耳后,也许他不是词穷,而是看着她,目有所及,心有所属,她像万丈光照他所有阴暗,也像浪浮花难难收揽。

  “总归也得熬過這银货两讫的三個月吧!”

  他是顶聪慧的人,向明月不信她同他打岔的意图他识别不了,连周渠那厮都說周映辉是個挺有意识的人,虽然向明月不懂他们游戏裡說得那种意识到底是什么。

  总之,她不和他撕开這层画皮,他就打算囫囵個到底。

  搁向明月往常的性子早就跳脚了,可是眼下,她打算由他去,她宽慰自己的說辞是,住罢,住三百年也改变不了什么。

  心思翻涌期间,周映辉绕到她右手边,微微俯身打量她的神色,一本无辜地试问口吻,“怎么說?”

  房东大人不接话,抱着一手的化妆品直往房间去,周映辉问她,“那還吃不吃面呀?”

  “吃你個头,碎觉!”

  才十点半!

  次日书娟外婆的检查结果:肿瘤标志物增高,胸水常规发现大量异常细胞,但病理未发现肿瘤细胞。

  科裡团队开会讨论,最终排除肿瘤因素以及制片因素,得出的结论,也正是当初周映辉怀疑的,淋巴瘤。

  替病人转入血液科,骨髓病理和细胞学均未发现浸润,化疗治疗,预计五十天到六十天的治疗時間,方可康复。

  周映辉其实与书娟不太熟络,尽管书娟与明月初中就结伴了,但书娟去向家的次数不多,她印象中,第一次见周映辉還是东元哥结婚的喜宴上。

  十一二年前的事了,书娟与周映辉不无感恩地套近乎,“你哥该是明月的白月光的,她那时老提起他。不過听說,你哥现在不如你好看了。”

  “听谁說?”

  還有谁,向明月呀!其实周映辉不用猜都知道的事,他偏要问一问,好似更真切点。

  书娟暗自咋舌,這小狗崽子還真够忠心耿耿,总之你拿向明月的事吊他,他总能上钩。

  仔细看他,确实长得不赖呀。唇红齿白、硬朗周正的一张巴掌脸,下颌线也是精致锋利的一條线。

  医院這几天转下来,周映辉又跑前跑后的帮着打点了不少,梁书娟這女人纯粹拿人家的手软就先倒戈了,說周小弟還挺迷人的,尤其穿白大褂的样子!

  向明月:這還得了?!

  接连几日,向明月与周映辉都沒怎么照面,他们一個花蝴蝶成日地早出晚归,一個要么白天泡检验室要么换夜裡去。

  這一日工作日,明月因为直接去外勤会场,出门晚了点,阖门意欲要往电梯处去的时候,发现对面的应急楼道口的防火门半掩着,半個人影侧身立在窗边。

  周映辉,他在抽烟。

  刚落過雨的天气,有风灌进来,衔着沉沉的潮湿凉意。

  他穿一件黑色防风夹克,手上夹着的烟,被风吹花开些烟灰,扑落在他袖口,带着些猩红的火点。

  听到她高跟鞋的动静,他侧头過来,向明月正巧拿手隔开门,探头细究他,他也无妨。手上往唇边送烟的动作沒有停止,随即,他微微俯首,蹙眉状,深吸了口唇际上的烟,捏着烟蒂吸纳的动作很娴熟。

  向明月刚想說,你竟然也抽烟!

  那厢,周映辉抛了手裡的烟蒂,丢在地上,拿脚去踩,嘴裡那口烟自若从容地吐出来,他绝对是故意的,因为他冲向明月吐了個一百分的烟圈。

  向当当才不吃他這套,冲他一横眼,也不言声,转身就走了:骚气、幼稚!

  沈知华還是从何晴的口中知道,映辉现在借住在当当那裡。

  那小子跟他们說是和同事一起合租,沈知华几回要去给他们收拾收拾,儿子也不肯允,他拒绝一切妈宝形式的慰问。

  结合上回冷不丁回来换正装,一本正经地要沈知华给他打個细致的领带,沈知华问過他,這是去干什么呀,小二很少這般郑重其事的。

  周映辉简单作答:“酒会。”

  从前沈知华最担忧小二沒什么社交,十足的孩子,這男孩子不出去多见识、摸爬滚打是沒什么大出息的。

  一味地蹲实验室,连個女朋友都遇不到。

  沈知华结交的人多,经得事也多。

  她曾经认真问過儿子,囝囝啊,你如实說,妈妈不是那种不开明的人,倘若你真得喜歡男人,我一时接受不了,但妈妈還是希望你能够开心的。

  沈知华生意谈判桌上能喝趴男人,這些年来一路从個小专员坐到了启明药业的高管。如今公司业务战线她也退到二线,支援、出谋划策得多,已然半退休的闲适。

  与许多所谓的事业女强人差不离,沈知华工作一味地往前冲,自然疏忽了家庭。

  生老二前的那两年,她与周永茂几乎吵到要离婚,公婆都索性由他们去。

  周永茂气性最大的时候曾恶心過沈知华,你就是卖的,卖你的药再卖你的肉。

  沈知华也回他,所以說女人天性是懦弱的。你以为我不敢离了你,我纯粹舍不得孩子,但凡我心再狠点,我他妈早就是九龙医院内科贝副主任太太了,怎么样吧,周永茂,承认吧,你就是不如他!

  那晚,周永茂对沈知华动了强,第二天,夫妻俩還做亲朋好友眼裡的模范夫妻。

  沈知华后来发现怀孕了,也想過不要,一来映现都五岁了,她实在沒精力顾两個孩子并工作。

  偏偏才两月不到的身孕,她妊娠反应大到要命。母亲规劝,怕是這一胎该是個女儿,生小子的时候沒见你這么個吐法,這過日子哪能沒摩擦,你那样要强的個性,搁哪個男人能轻易忍得了。

  永茂已经是很好的一個姑爷了。自己学校课业那么多,還要顾好现现的上下学,我和你爸哪有個头疼脑热,你但凡指派到他的,他沒有不到场的道理。

  女婿只是半個子,做到這样已经够仁善的了。你還要怎样,就依你,丈夫离了,孩子归他,你就能清清白白去過你上等人的日子了?

  人都是得不到的时候矜贵,谁都年轻過,爱呀情呀,放在蜜罐裡哪有不甜的道理;但你搁在油盐酱醋裡试试,還一味甜到底就出奇了。

  母亲是個旧派人,他们眼裡,女人始终该站在男人后面的。换句话說,這女人处处要强要出头,就不可爱了。

  终究,沈知华沒舍得拿掉孩子。回去告诉周永茂這件事,他听后也无动于衷,二人沒有长辈期翼地那样和好如初。

  日子久了,老二也生下来了,周永茂甚至疑心生暗鬼,他酒后失言,愈发看二子不像他亲生的。

  裂痕就是裂痕。再修饰打磨,你摸到原处,即便沒有模棱感,也清楚知道,它原本就是在這的。

  周永茂对待两個儿子有着本质的区别,他动用根本地要送映现出国读书,但轮到映辉這般年纪的时候,他只字不提。父子俩从不亲近,周映辉小时候更是怕极了父亲。

  沈知华恨透了丈夫,她从不替自己正名什么,母亲劝她带小辉去做一次亲子鉴定,消了周永茂的疑心,寄希望能冰释前嫌,她也死活不允。

  她恶狠发過誓,谁敢带小辉去验DNA,那她和周永茂的日子就到头了。

  最后是映辉自己。他学了医检,S大医学院医学检验专业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裡,几乎狠狠掌掴了他们夫妻俩的脸。

  儿子单手抄袋地立身楼梯之上,一边上楼一边說,

  “你们赌气地含糊着,可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哥哥可以去国外读书然后留在那裡,那么我也就有自主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

  這些年,沈知华扪心,她亏待了小二很多。映辉是個看似随心所欲,不争不抢的孩子,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再清楚不過。

  儿子本硕七年下来,再往前数高中三年,男孩子该有的青春期,他似乎都很淡薄。

  可是喜歡人這件事,即便再深刻地藏,细心去看,总有些破绽与不可抗力。

  沈知华从前不說,是知道儿子也许就是年少气盛,荷尔蒙的缘故罢了。

  况且那位主也是相当于许了人家。

  眼下,她却觉得有些不好,

  向家那位脾气大上天的小姑奶奶,怎么也不是映辉能吃得消的对象。

  沈知华私心不私心,都這么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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