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尸如林水如龙,圣子乘舟過阴河 作者:辰一十一 小說:、、、、、、、、、、、、 人心嘈杂! 众生纷纷…… 劳广铭站在金汤桥上,看着河中密密麻麻浮起来,犹如小船一般逆流向上的尸体,桥上同样站着五河捞尸队的人,但面对這一幕,无人敢下水捞尸。 海河仿佛成了一條阴间路,三途河! 劳广铭站在金汤桥上,犹如站在奈何桥上一样。 但他却清楚,這些尸体不是厉鬼,却比厉鬼還要恐怖,它们都是一個‘人’的一部分…… 河岸边的直沽百姓议论纷纷,人心的躁动不安渲染着恐慌的情绪。 已经有人在抛洒纸钱,在岸边焚香想要安抚亡魂,但劳广铭知道,這些不是亡魂,而是一個活着的,刚刚诞生的‘生命’。 虽然它们是尸体,但它们也‘活着’。 街头上招摇撞骗的崔道士被請了過来,他看了一眼河中那数百具浮尸,转头就走:“伯伯,寻常的僵尸水鬼,我驱了也就给您驱了。管两口饭就行,但這场面,像是我惹得起的嘛?” 說是這样說,但崔道士還是把天后宫的老师兄請了過来。 面对這骇人的场面,老师兄倒也沒說什么,只是取来了泥娃娃山上挂着的红绳,从金汤桥的這头系到了那头,将后面的浮尸都拦在了這段河道上。 說来也奇怪,浮尸逆水而上,但无论如何急流逆水,就是過不了三岔河口。 而金汤桥上,红绳一系,其他源源不断逆水而上的浮尸也都被拦了下来…… 但天后宫的老师兄只摇头叹息:“這栓娃娃的红绳,乃是由死到生的一條红线,它拴着娃娃,犹如一條脐带。原本若是幽冥鬼物,這红绳一系,任由它多大本事,只要违不了天后娘娘的理,這條线它都迈不過去。” “前日玄真教那位武执事拦下鬼船,找我們借红绳,便是這個道理。” “但這些浮尸非生非死,虽然与鬼物有些类似,但其本质却是妖。我這红绳拦得住厉鬼,但却拦不住尸妖太久。而且妖者,邪异也!一旦让它们进了城,必然会发生极为可怕的事情。” 五河捞尸队的老队长,对着老道士,抱了一個水上人家的江湖揖,道:“多谢老神仙援手。不知可有法子为我們兄弟们辟邪去祟,让兄弟们下水捞尸。” 旁边老队长的儿子缓慢抬头,拉住了老队长:“爹,人家說了那东西是尸妖!” “碰不得啊!” 其他乡老也缓慢上来阻止。 “咱们吃的就是捞尸這碗饭……虽然赚的是死人的阴钱,但打捞浮尸,叫人落叶归根,不至于沦落鱼虾之口,我觉得也是一件功德事。” 老队长诚恳的說:“大伙对咱们也不嫌弃,便是知道咱们吃的正经的饭。” “如今妖尸逆水入城,必有大患。而這些浮尸既然在在五河水上,就该咱们管。一個是为了阻止這大患,另一個便该是咱们的活计。就好比,水会每年逢年過节的,大家都要给他们送礼,到了火场,反而临阵退缩……沒這個道理!” 這话听了,众人也为之动容。 当即捞尸队选了水性最好的十八個人,换上了水靠,点上了避邪香,拜過了火神爷和九河龙王,准备下水捞尸。 崔不二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沓破烂黄纸,喊道:“别急,我给你们批個殃榜,或许能骗過阎王爷他老人家。” 天后宫的老师兄也给每個人手腕上系上了红绳。 崔不二问過了每個人的生辰八字,又算定了此时的时辰,掏出一個秃毛小笔和一盒用的只剩下一点的墨锭。 旁边的老道士看了,也是感叹。 “崔小子,你這东汉墓裡刨出来的地下主阴墨也肯用了?你不是說,要留着给你自己写阴契嗎?” 崔不二叹息一声:“沒這命啊!二爷敞亮,我也不能小气不是!” 老道士想了想,找出一個铜盒子,打开一看是鲜亮的朱砂墨:“這龙泉八宝印泥還是前次皇帝来天后宫朝觐天后娘娘的时候,御赐下来的,后来他起了长生的邪念,已经不敢再過来了!你且用着……不够我去问问,师弟那裡应该還有。” 崔道士笑了笑,将捞尸队的人一一唤来,黄纸黑字写好了殃榜,然后人人用印泥按了手印。 這是活人批殃才有的,混混们签字画押,以彰显自身的胆气,同时也有生死状的意思,万一有人反悔闹成了官司,便拿着殃榜上他的手印给官府看,好確認他自己认了這條命。 這平日裡,谁给活人批殃榜啊! 所以一应程序,都按照混混们那套来。 直沽城裡打鬼官司的刘道元手拢在袖子裡,在旁边看热闹,看到水下捞尸队的汉子一個個穿好了水靠,手中拿着墨侵的绳索,就要入水。 他伸着脑袋,大声道:“别怕!要是真死在下面了!我去白骨娘娘面前打官司,把你们魂魄要回来!” 大家知道他這個人虽然嘴臭,但沒什么坏心思,是個相当讲义气的人。 所以也不和他计较,一個個噗通一声,鸭子似的栽秧跳入河裡。 老队长一马当先,游到一具浮尸面前,绕到它后面,用手中的墨绳绕住了它的脑袋,那是一具男人的浮尸,应该是码头搬运的力工,身体粗壮,在水中虽然有些浮肿,但却還能看出面貌来。 這趟活计凶险,所以先易后难。 捞浮尸反而不怕男人的尸体,男人的浮尸都是趴着的,不会突然睁开眼睛看你。而女人阴气重,小孩不出事還好,一出事有可能就要命,這两种人的尸体都是仰着的,一旦睁开眼睛看到你,十死无生。 无论是水鬼也好,找替身也罢,就是漂子诈尸,老队长祖传的捞尸行当,都有办法可解。 一旦浮尸睁眼,沉尸闭口,那都是大凶之兆。 但若是浮尸睁眼全白,沉尸闭口憋气,便是神仙也无法可救。 老队长才绕住一具尸体,就感觉水底下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脖子,但他不慌不忙,憋气沉入了水中,果然看到一双发青的手抓住自己的右脚脖子。 他将一條红线系在了那只手上,很快那只手就松开了他的脚,直直沉入了海河中。 就在老队长以为事情解决了,准备探头上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脚脖子上系着一根看不清颜色的绳子,上面缀着一枚铜钱。 他看着眼熟,便顺手摸了下来,在手中一搓,拭去上面的绿藻,却见上面天圆地方上四個铭文:“驱恶辟邪!” 老队长脑子一懵…… 這钱是花钱,也叫压胜钱,本是人们仿照了铜钱用来驱邪祈福用的,原本出自宫裡,用的是金银,铭刻着吉祥话,所以也叫宫钱。 而這一枚驱恶辟邪钱,老队长恰好知道,這是一枚宫裡流出的胎钱。 乃是甲子大岁的时候,皇帝命钦天监造了一批钱母,用作压印泥范,熔铸金银宫钱,其中一枚不知怎么的流入一個小太监手裡,他出宫的时候,便当成寻常的铜钱花掉了。 如此几番波折,便流入了老队长父亲手裡。 他年幼的时候,身子不好。 父亲老說要把钱给他,小时候也是挂着這辟邪宫钱长大的,但每逢出活的时候,无论他在哪玩,母亲都会找到他,把宫钱挂回父亲的身上。 這纹路他小时候,摸了沒一千次,也有八百。 這一刻,老队长在水底剧烈的挣扎了起来,死死拽着那一枚花钱,向下钻去,想要找到那被他系上红绳的手。 他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捞尸捞了一辈子,沒捞上来自己的父亲。 但他在水下张望,却发现四周的人影绰绰,仿佛這不是海河之下,而是人潮汹涌的东城门口,河面上的尸体密密麻麻叫人害怕,但河底下的更胜十倍。 老队长這番运动稍稍激烈,竟然气息不稳,在水下吐出了一串气泡。 這一刻,周围闭上眼睛,逆水而上的尸体尽数……睁开一片惨白,沒有瞳孔的眼睛。 周围的尸体伸出了手,密密麻麻,一片惨白的手在河底犹如水草一般招摇,老队长感觉水流包裹着自己,向着那一片手臂形成的丛林而去。 他身不由己,向着河底的尸林坠落。 手腕上的红绳已经发黑…… 那一刻,他紧紧拽在手中的辟邪宫钱突然碎裂,拉住他的水流也骤然混乱,老队长整個人天旋地转,混乱之中,他被一只手托到了河面。 捞尸队的人刚刚系住了几具尸体,就看到老队长冲出河面,大口喘气,惊骇的看向四周。 “快走!” “快上岸……咱们想别的办法,把水抽干喽!也不能再下河了!” 老队长大声疾呼。 但此时這條尸河上数百具尸体突然翻了一個面,一张张面孔仰躺在河面上,无论男女,不分老少,那些系着绳子的尸体更是如小船一般环绕着靠了過来 整座金汤桥都在颤动,堆积的石块抖动着,缝隙中掉落大片的灰尘,木质的结构在呻吟,木架发出滋哑的声音。 系在上面的红绳被崩的紧紧的,就仿佛有一個庞大的,无形的东西在冲击着它。 桥上的天后宫老师兄面色凝重,人们尖叫着逃下了船…… 海河的河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個漩涡,数十具尸体围绕着它旋转,它们撞击在一起,手都向着河面举起,犹如一棵从河裡面长出来的树。 漩涡越来越大,显露出河底密密麻麻的尸体…… 這一刻,所有人的心终于沉了下去。 捞尸队员手拉着手,在河面上环绕成一圈,腿不停地踢着飘過来的尸体,但他们也渐渐不可逆转的,靠近了漩涡。 那密密麻麻的尸体如林,它们的手臂挥舞,仿佛漩涡打开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门。 崔不二将自己随身的破幌子也朝着漩涡扔下去,那幌子无风自动,招展着,上面‘铁口神算’四個字渐渐褪去,显露出四個大字“殃神不二”。 漩涡扩大的趋势立刻止住。 但這时候,一只青白的鬼手突然从漩涡中抓出,一把拽住了棋幡的杆子。 紧接着便是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的手从漩涡裡伸出,抓住了那杆幡,将它一点一点的沉入漩涡裡。 崔不二解开身上的道袍,伸手一洒,道袍迎风便长,落在河面上铺成了三丈见方的一块浮起来的黄布,他冲着下面的人喊道:“爬上去,快!” 那這时候,黄布下一只手的形状越来越明显,紧接着就是一個被湿布紧贴,包裹的头颅,然后是第二、第三只手,那头颅慢慢升高,显露出一個张开双臂,面朝众人的人形,被黄布包裹着,紧贴在身上,犹如一席长袍。 他身后伸出第二只,第三只手,密密麻麻的手犹如法轮,在他身后,从他背后,肋下,肩膀上长出来。 河面上,他包裹在道袍之中,土黄的道袍紧贴着他,塑造出那极具冲击力的形象。 犹如黄衣之王! 這时候,只有劳广铭认出了那诡异的形象,正是洋人教堂裡的那個主教——梅诺尔。 唯一的生路,反倒成了最恐怖的邪祟。 捞尸队员们背靠着背,紧贴在一起,终于被那漩涡旁边密密麻麻的尸体缠在了身上,每個人的身上都有七八只手,浮尸被漩涡卷着,环绕着他们,犹如一個包裹着他们的巨大尸球。 在海河边数万人的目睹之下,這些人就要被這尸球生生拖入了漩涡之中…… 围观者无不心底发寒,已经有人失声痛哭。 這时候,堵在东城门口的人突然被粗暴的推开,刚有人想要骂娘,看到来人,却都乖乖闭上了嘴巴。 东城门口直通金汤桥,桥上跑下来的人群正要往城门内挤,就看到前方的人群犹如潮水一般分开。 密密麻麻的人被斥向两边。 却是一群身穿红黑色法衣,头戴鬼神面具,披着披风的玄真教弟子,他们手中捏着玄真印,另一只手挥舞着披风犹如黑色的旗帜招展,所触及的人无不身体一轻,然后莫名奇妙的挤到了旁边。 他们就這么一步一步从城门挤开人群,向着金汤桥而来。 小說相关 _武俠小說就在你最值得收藏的书客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