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银元
首先,铸币之议不能断,经過两三天的吵闹,已经试出了朝堂這潭水的深浅,朝中有差不多四分之三的官员反对铸币,剩下的四分之一,由于各自的利益不均衡也达不成统一意见,這样下去,要不了几天铸币就会被搁置。
想到這裡,他抬头吩咐徐应元,“老徐,你明儿去银作局,找几個熔炼银器的匠人,让他们带上熔铸银器的家伙什,過府听用。”
翌日,徐应元带回七八個匠人,领头的叫张大吉,是個正七品的的佥书,银作局掌印也在正五品,除了掌印、管理,属佥书最大。连带着坩埚、鼓风炉、木炭、砧板、各类工具应有尽有,信王這個亲王身份在魏忠贤眼裡不算什么,却不是這些匠人们能得罪得起的,所以這些人备齐装备一大早就赶来听用。
好在朱由检搬进信王府沒多久,空房子有的是,随便捡了几间房子让匠人们开始安装器具。
朱由检先问张大吉,“你听說了铸银元這事儿了吧?”
张大吉恭敬地躬身回答,“回千岁,奴婢听說,朝堂上這几日吵得可凶了。”
“這主意是孤提的,孤也想知道這银元铸出来是個什么样子。对了,你见過八思巴文大元通宝吧?”
“回千岁,奴婢见過,局裡现在還存着仿制用的钱范,那钱范還是成祖爷当年留下来的,成祖爷当年好赏赐人八思巴文银元,可是前元时候這东西造得太少,不够分的,成祖就叫银作局打制了钱范,成祖之后就不怎么用了,這一放啊,都有两百年了。”张大吉是银作局的老人,這些掌故耳熟能详。
“你先按八思巴文银元铸造方法仿几個银元出来。”
张大吉听了又是一躬身,“回千岁,這裡沒钱范,奴婢得回去取来,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了。”
“不用那么麻烦,你着人去取,先期打造的不用压花,你就先打几個白板银币给孤。”說完把张大吉打发走。
银作局的匠人手艺确实不凡,用了不到两個时辰,十枚银币就打造好,朱由检拿起一個自己观看,只见這枚银币正圆形,表面和边缘打磨得都很光滑,边缘打造的比较顿,摸了摸沒有割手的感觉,感觉比较光滑,便问道:“這边缘是切割的還是打磨得?”
张大吉回道:“回千岁,奴婢這裡沒有钱范,只能先打造出小银饼,然后切割成元,最后再让匠人打磨,最终才是這個样子。”
朱由检用拇指、中指轻轻夹住银元,放在嘴边一吹,嗯,沒响,他又吹了一遍,嗯,還是沒响。朱由检不甘心,又吹了好几次,依旧沒响,朱由检可是研究過袁大头的,那东西是真的能吹响,怎么银作局打制的就不响呢。旋即他想到袁大头不是纯银,应该是银89%,铜11%,或者是银七铜三。
朱由检這顿操作把张大吉看愣了,不知道這位信王到底想干什么。大着胆子问了声,“千岁爷,您這是做什么?”
“孤听人說,這银币应该是能吹响的,這也是判断银币真假的标志。”這也因为朱由检不懂金属工艺,不知道吹响是靠合金的延展性,检验银币的真伪其实真不是靠吹的,不過是因为民间检验银币比较方便罢了。
“千岁,奴婢在银作局干了将近三十年,還真沒听過這個法子,奴婢能试试嗎?”
朱由检把银币抛给张大吉,张大吉用足了力气,吹了半天,不管怎么吹都還是吹不响,搞得腮帮子生疼。
朱由检见他的样子不觉好笑,当下制止他,“行了别吹了,孤想到了,這裡面大概得加些铜才会响,对了,你让人往银子裡面加铜,分成几样,银八成九分,铜一成一分;银八成八分,铜一成二分,以此类推,铸到银八成,铜二成,依次打成银币,再拿来给孤看。”
工匠们又鼓捣了半天,直到晚膳過后,张大吉又兴奋地跑进来:“千岁,千岁,响了,响了。”
說着按照八成九到八成,依次把银元放在桌案上,朱由检也依次捡起来吹過去,嗯,這回感觉对了,看颜色,八成九的成色最璀璨,八成的银元银色有些暗淡,但是从吹出的响声来看,倒是八成的银元吹起来声音最脆。
朱由检心下高兴,对徐应元說道:“老徐,给匠人们一人一两银子赏。”
徐应元心裡嘀咕,得,连带铸币,又是好几十两银子出去,這一两银子都够匠人们两個月的薪俸,他突然又觉得信王殿下大方起来真不是什么好事儿。
第二天,朱由检起了個大早,带上新铸的银元进宫,昨天他已经让匠人们把配比在银币上刻上阴文。照例魏忠贤一路相陪,他是真不愿意每次见皇帝都让魏忠贤陪在身边,可惜身不由己。
见到天启皇帝,朱由检迫不及待地取出一打银币,“皇兄,臣弟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快拿来给朕看看,五弟說是好东西,必是好东西。”天启皇帝见到朱由检很高兴,混沒看见,魏忠贤在旁边直撇嘴。
朱由检把一打银币平铺在天启皇帝的案几旁,捡起其中一個,用拇指和中指拈起,放在嘴边一吹,然后放在耳边倾听,然后对天启皇帝解释,“皇兄学着臣弟的样子,吹一下,然后听一听响不响。”
天启皇帝也是好奇,依次拿起银元,吹起来。過了一会儿,他面露惊喜,“五弟,你是怎么做到的,這东西真好玩,一吹就能响。”
“皇兄,這是臣弟铸的银元,這东西不会生锈,而且一吹就响,极好分辨,要是用這种铸币,以后就不用让老师傅们辨别现银成色真假了。”
旁边魏忠贤也是好奇,“信王,臣能试试嗎?”
“厂公也试试吧,看看孤這银币做得怎么样。”朱由检不无骄傲地說道,看起来确实像個十六七的孩子,正在向长辈邀宠。
魏忠贤挨個拿来试一试,感觉真的很神奇。
朱由检继续解释,“臣弟试過,纯银的反而吹不响,裡面必须加铜,而且纯银的银元太软,用手一捏就容易变形,反而是加了铜的,硬度也够,不容易磨损。”
說着,朱由检又取出几枚纯银的银币让天启皇帝试试。
天启皇帝拿起一枚一捏,果然变弯,又拿起掺了铜的,一捏,沒弯,再用力,還是会弯,這個沒办法,银和铜的延展性都很好,說白了,都沒有铁那么硬,不過這些還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天启皇帝拿着银币问魏忠贤,“厂臣觉得,朝臣们能接受嗎?”
魏忠贤不假思索,“臣以为,银元着法子可行,万岁可以在上朝的时候拿给朝臣们观看,先看看他们的反应。”
朱由检接過话头,“這银币的铸造方法,最好的银量配比是从银八九,铜一一,一直到银八铜二,当然其他配比也行,不過银量越低,铸出的银币色泽越泛黄泛淡。银裡配铜的好处更多,若是杂色银,放置一段時間,银子就会发黑,但若铸成银元,這個過程就会很长,而且即使发黑也只是上面一层,随着交易,用手磨磨也能磨光,不像其他银锞子,每次使用都要重铸,這银元计算方便,使用起来便利很多。”
天启皇帝变得凝重,看向魏忠贤,“朕想不明白,银元有如此多的好处,朝臣们为什么反对的那么多?”
魏忠贤当然不敢說,朝臣们都是为了各自利益,只能糊弄,“许是朝臣们都還不明白這银元的好处,有了信王這些银元,說服他们就更容易些了。”
其实這些天魏忠贤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因为即使自己麾下這些大臣们都反对得厉害,他也不想自己一意孤行搞得众叛亲离。
朱由检又添了一把火,“好处還不止這些,银元若是只铸成九钱,可当一两银子,再加上掺铜,一两银子实际含银也就是八钱一分而已。朝廷铸银元,每枚银元可得一钱九分的火耗。”
天启皇帝喃喃自语,“去年收银五百八十万两,這一钱九就是一百一十万两,去年的各项支出不就够了?”
魏忠贤也是怦然心动,天下白银何止五百八十万两啊,這基本上就等于拿天下的银子放贷,二成利,還不是年息,莫說贪掉一半,就是其中三成,那很快也是富甲天下了。
朱由检见天启皇帝和魏忠贤意动,连忙趁热打铁,“臣弟還有一策,附以银元之法,可另天下财税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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