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无奈的轮回
在上海知名的华资银行,一是盛宣怀创办的通商银行,而二就是二十七年六月方才兴办的产业银行,与通商银行這家华资银行的资本不過两百万相比,产业银行註冊资本,便以2000万元巨额资本名震上海。
而产业银行在浦东兴建立的“产业银行大厦”那“亚洲”第一高楼声名,更是把产业银行的名气推到了顶点,而产业银行在农历六月初八开业后,却又被人取别名为“上海曰夜银行”。
与其它各银行、钱庄夜间关门不同,产业银行则从早到晚都开门营业。黄会允创办的這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银行,从早上太阳出到晚上电灯亮,都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的。再加上租界道路灯光璀璨,這一切都显示了作为银行经理的黄会允的魄力和精力,白天和黑夜好像都抓在他手裡,分分秒秒的時間都在他的算计之内,都是可以赚钱的机会。
而对产业银行最抱有希望的该是一批小额存户了。初办时,黄会允便知道产业虽资本雄厚银行,在利用资本与声望争取大客户时,却還要多多争取小客户,把他们零零星星的小钱紧拢来,聚小财为大财。而這又是那些自认高身价的大银行不屑为之的生意,而产业银行偏偏乐意为之。
产业银行拉拢小客户的手段就是两條:一、利息比别的银行高。二、存款金额不论多少,少到一块钱也可以免費开户,小额存款、零存整存之类的业务供储户选,而且银行大门又是整天都开着的,你想什么时候去存款或提款,就什么时候去,非常方便。行裡的办事员一点不怕麻烦,還对他们很客气。
這种小额存款业务地吸引了一批劳苦大众如拉黄包车的、拉塌车的、摆小摊头的,乃至在人家帮佣的娘姨、大姐、阿妈等,她们终年辛勤所得,又省吃俭用,手上积攒了几個钱,存到大银行去不够资格,因为数目太小,现在有产业银行代为保管,還有利息可拿,真是再好也沒有了。
当然也少不得有一帮“做夜生活”的人前来光顾,公共和法租界内,大型赌场超十家,赌档上百家,有人当晚交了好运,赢了一笔,一时花不掉,便存到這曰夜营业的产业银行裡,预备明天再赌。
還有在么底级记院裡卖身的记女,在马路上拉客的“野雉”,以及其他利用夜晚赚“黑钱”的人,都习惯于把夜间营业的产业银行当作他们的保险库,争先恐后地把钱存了进来。
而产业公司所辖的企业职工工资同样是由产业银行代发,而在浦东干活的几万名工人,每天在总有几百人甚至上千人在产业银行营业厅内存取款,几乎是从开业,产业银行门前永远是一副车马喧哗,人头攒动好不热闹的景色,而在不明就裡的人眼中,這产业银行的信用自是不用怀疑的。
合上手中的帐册,笑着端坐在办公桌前的黄会允,陈默然吐出了一個数字来。
“十個月,全行收储四千六百九十万五千七百二四元!允达,這银行,你办的不错!”
今天之所以来银行,一是身为产业公司董事长自然需要看下账本,第二嘛,就是来解决一点小問題。
“会允不敢居功,主要還是董事谋划得当!”
话虽谦逊,可面上黄会允還是难免露出些得意来,用十個月的時間,让产业银行一跃超過通商银行,在江宁、杭州、马鞍山、扬州、武昌、安庆拥有六间分行,与外国知名银行所比肩的一间信用足、实力厚大型银行,若說心无得意之感,恐怕說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你的功劳是谁的,谁也抢不走!這银行,你比我出力更多!”
一摆手推掉了黄会允的马屁,陈默然指着桌面上的那一套纸币,這是套从1元直到100元六种版本尺寸各异的纸币,而纸币的主图就是产业银行大厦。而且這钞票在设计中陈默然還借鉴了后世一些防伪技术,可以說虽沒有水印,但防伪技术在這個时代却是首屈一指的。
以纸敛银是去年“金融危机”时,陈默然作出的决定,因为制版委托交由印刷厂的六名美国雕刻师手工雕刻印版,才会一直拖到现在,虽說英墨石油公司已经汇来了数笔款子,但谁也不会觉得的钱多,尤其是在陈默然還欠着洋行几千万的款子,虽說那款子是到货结,可手头沒有足够的钱,总让人沒什么底气,现在完全是靠着产业公司的信用在那裡撑着。
而且现在還有一大堆需要花钱的地方,上千辆汽车的生产要钱,原料、机器的采购要钱,欧美的广告同样需要钱,甚至就连刘仲夏提出的那個“活广告”也需要钱,而且不仅仅只是奖金那么简单,前前后后算算,仅只是汽车就需要几百万元之多。
看着产业印刷厂印制的精美纸币,黄会允却是把眉头轻皱了一下。
“董事长,现在虽說现在产业银行信用不凡,但是……”
心下犹豫着,黄会允自然知道董事长提出发行银元券的意思,无非是为了帮公司再筹笔款子,虽說明白产业公司就是一個聚财之地,以银行收聚社会闲资,用于产业公司实业发展,但在内心裡,却总有些担心。
“董事长,全世界所有的银行都怕挤兑!”
“我知道!”
“按照你的要求,我們需要在各行发行不少于三千万元纸币,若是被人利用,发生挤兑风波,仅只是這三千万元纸币,就有可能葬送产业银行!”
黄会允有他自己的担心,他之所以极力要求公司定造一艘快船,原因就是为了应对挤兑,银行的存款之半变成了产业公司的债券,還有一千万作为贷款放给了江淮路矿,现在产业银行实际存银不過一千余万,而且還分散的六地分行中,总行的存银不超過的五百万元,别說发行三千万纸币,就是现在发生挤兑,恐怕产业银行都无力应对。
“這個……”
他的话让陈默然想起了凯瑟琳的汇升银行经历的挤兑风波,产业银行现在是什么模样,恐怕除了黄会允之外,就数陈默然自己最清楚,从去年十月至今,产业银行实际上就是挖了东墙补西墙。
“几個月,只需要几個月,最迟到年底,我們就不会缺钱,到那时可以說,咱们的钱只会多的花不完,每個月都会有几千万进账!”
陈默然颇为自信的說道,又像是为安慰黄会允一般。
“允达,這两個月,银行收到多少从英国转来的汇款?”
黄会允知道的董事长提到汇款指的是那些,是夫人从英国汇给老板的那笔款子。
“105万英镑!”
“到年底的时候,我敢保证,每個月至少会有不少于300万英镑的款子汇過来,到那时别說产业银行只有几千万的存款和纸币,即便是有一個亿,咱们也能付得出,回头我给夫人发一封电报,年底的时候时候,运至少600万英镑黄金回来,到那时那些黄金咱们就直接摆到金库裡头,供人参观,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产业银行的实力……”
“董事长!”
黄会允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那些不過是远水罢了!”
然后又犹豫了一两秒钟。
“若是董事长真想這么干,会允有一個建议不知当說不当說!”
“說来听听,允达!”
“自己办厂铸银元!”
压低着声音,黄会允的眼中闪露出些精光来。
“董事长,咱们收的存款裡,有六成以上是银两,成色都是折九成三五三的关平纯银后所得银数,鹰洋的成色不過九成,可1块4便能换上一两,若是我們自铸银元,即便是按鹰洋成色,也利润也可接近一成,若是”
這会他的声音压到更低,甚至在說话时几乎就是贴着陈默然耳朵。
“若是调到八成八获得只会更丰!仅此一项,便可让获利数百万元!若是如此,不仅可以毁两重铸,即便是鹰洋收到行裡,也可改铸!”
陈默然睁大了眼睛,死盯着面前的黄会允,這家伙显然是被自己成天要银子给逼疯了。
“董事长,唯今之计,只有如此了,咱们机器厂裡有机器,印刷裡有制版的师傅!”
黄会允又說了一遍,象是要用自己的声音抓住這句话,深怕它逃走似的。
“前些时候,会允和那些钱庄的掌柜聊天时,那些個掌柜谈着银圆不足时,一個個无不是无叹叹气,大家都沒有足够的银元,打从十几年前开始,中国的大部分地区的物价,便开如由制钱向白银转移,流通所需白银大量增加,银圆远比银两更方面,从光绪二十五年,朝廷征收租捐,用银圆无银两色耗浮,商家和农民自然乐得使用,但外洋流入和自铸的银元的数量总归有限,市面上還是以银两为主。各省铸成的银元,都是国造银元,董事长,银元信用最好的就是鹰洋,咱们就直接仿造鹰洋,用假鹰洋挤兑真鹰洋,即能借着鹰洋的信用把咱们的银元发出去,又能回過来大笔银子!”
现在被逼无奈的的黄会允自然想到银元中最为诱人的铸钱利润,這恐怕也是各省纷铸银元根本原因,即便他们可以铸银元,百万两当成百一十万两来用,为什么产业就不行。
“若是董事长同意的话,而且咱们在马鞍山的机器厂,能够造出足够的银洋,会允保证年底前,能从钱庄周转至少4000万两银子,铸成银元,加上产业收储的银子,仅此一项,便能获得近千万元!”
黄会允的话只是让陈默然含糊的应了一声,然后又沉默一会。
“允达,你确定那些钱庄会把银子交给咱们?然后收银元?”
“董事长,现在上海钱界,凡超過万两两元汇兑,需贴水0.35成,十万两贴水0.2成,這是钱庄的行规,各地钱庄正是靠着银色、两元的行差谋利,而且……会允未說周转为借,而是让他们自己把银两拿出来,给咱们铸成银元,钱庄自可以贴水谋利,谁的银元多,谁获得便高。”
话声一顿黄会允又露出些得意来。
“若是发生挤兑,咱们自用用钱庄的银子去应急,当然董事长年前承诺的六百万英镑需能到账,否则便是会允有通天之能,恐怕也渡此关!”
想到其中的利润,陈默然便是一咬牙,点头同意了黄会允的提议。
“允达,那就照你說的办吧!”
“董事长,您要知道,這私铸银元,若是事发了,可有可能会掉脑袋的!”
黄会允笑提醒了一句,虽說行内私铸银元,早不是什么秘密,但总会冒些风险。
“允达,默然我是骨头硬,脖子也硬,想砍我的脑袋……”
陈默然只是冷冷一笑,连聚兵造反的事自己都敢做,更何况是私铸银元。
“董事长,若您真不怕掉脑袋,咱们就连那铜元一起铸了,铸银元获利至多只有一成,而张南皮铸铜元,可达近五成!這才是真正挣钱的买卖!”
贪婪是银行家的本能,黄会允自也不例外,从那产业银行收进第一枚铜元之后,他那双眼睛便盯上了這对半之利的铜元,只不過一直苦于沒机会罢了,现在這机会就摆在眼前。
“反正這脑袋砍一次也是砍,砍两次也是砍!允达,就依你說的法子,咱们连铜元一起铸,這银子再多也不觉得多啊!”
话时陈默然一摸自己的脖颈,這脑袋還好好的顶着,若是真到那份上,大不了起兵造他娘的反!更何况,他本身就是造假钞的,這铸银元也好,铜元也罢,顶多只是重拾旧业罢了。
半小时后,和黄会允商量完那“杀头买卖”之后,坐到马车上陈默然却一收笑容,把眉头又皱成了一团,走了一大圈的路,最后又回到“造假钞”的路上,多少在他的意料之外,尤其是墨西哥的石油公司出油之后。
“石油啊!石油!”
脑子裡只要想到钱,陈默然就会忍不住去想墨西哥的石油,原本那些石油一开采出来,就应该有源源不断的钞票流入自己的口袋才对,可直到真正采出石油之后,才发现那不過只是一個美好的想法罢了。
姬丽前些天写来的信裡已经說的非常清楚,短期内不可能再汇来更多的钱,铺设输油管道、修建输头码头,甚至在英国兴建炼油厂,每一处都需要资金,虽說英墨石油公司从英格兰银行弄到了一笔一百万英镑的贷款,可依然不够用,石油公司的初建需要钱,而這裡同样需要钱。
石油的开采并沒有解决陈默然的所有問題,至少在英墨石油公司解决自己的問題之前,给他太多的帮助并不现实。
“归根到底,還是钱的問題!看来只能等明年了!”
无奈摇头轻叹着,陈默然知道至少在年底墨西哥的码头建成、油管铺设之前,想象中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只不過是想象罢了。
“钱那!”
姬丽的那封信中,不仅抱歉的提到钱不能如愿汇来,甚至還提到加利福利尼亚标准石油公司已经派人与她商谈购买公司土地的事宜,加利福尼亚标准石油公司现在来了,那头石油行业的大鳄,洛克菲勒的新泽西标准石油公司,還会远嗎?
按照现在英墨石油公司规划发展,是自己勘探油田,自己开采自己提炼。這就注定英墨石油公司会是洛克菲勒的竞争者与敌人。除非英墨石油公司找到油田后卖给洛克斐勒,只有如此,才能够成为洛克斐勒的合作伙伴和朋友。
過去的几個月中,陈默然看過几本這個时代的作者写的關於這個石油大王的传记,他平生最憎恨的就是竞争,对于竞争对手,他从来都是持以凶狠的态度,彻底打垮时還会狠狠的踩上两脚。
而英墨石油公又注定会成为他的竞争对手,从一开始,按照陈默然的设想,就是把尚未发现大型油田的英国,架上英墨的马车,从而借英国的力量保护自己的财产。
最后甚至可以借英墨石油公司染指中东的石油,汽车、石油,两者可谓是相辅相成,未来的中国同样需要大量的石油,至于东北的大庆油田,美国人、曰本人用了几十年都沒发现,更何况是自己。
“难啊!”
想着现在面临着的诸多問題,陈默然不禁又是一声长叹。
這边面临着钱的問題,那边能解决资金問題的油田又被那些大鳄虎视眈眈的盯着,一环套一环的問題在陈默然的脑海裡纠结着,却怎么也沒办法理出一條能够解决全部問題的线来。
走一步算一步吧!前思后想后,陈默然只能无奈叹口气,但在无奈叹气的时候,眼中却又闪现出些异色,同时唇角一扬,露出了一些笑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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