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忠臣义子
一连十天,這片离车站足有十裡远的地方,每天都像蚂蚁窝一样热闹,火车拉响的汽笛在铁路上空鸣叫着,白色的蒸气似雾一般的笼罩着這裡,把越来越多的从南方乘船运来的士兵和枪炮弹药从大沽运到京城。火车运来大量的物资,這些物资都储存了起来,其中包括食品、弹药、水和军队,在一场即将拉来的攻城战中可能用到的一切东西,都被运到這裡。
几乎是光复军抵达京城之后,后勤部门就开始在京城周边征召着劳工,只不過是一天的功夫,一支多达六千多人劳工队伍就在一天一毛银元的“高薪”激励下组建了起来,這些人的任务就是协助战争。当从关外抵达京城的三個师,在京城周围拉起了战线,开始尝试着对京城的攻击时,這群劳工便开始从火车上卸下从上海、马鞍山等地运来的作战物资。
随着几次试探姓的攻城受挫后,劳工队开始在军官们的指挥下负责挖掘地基。工人曰夜施工,在距离铁路不過百多米的地方,构建几处坚实的用混凝土制成的地基,开始时,包括那些从火车上跳下的官兵也不知道为何要在那裡挖着地基。
可是当劳工们从天津北洋军的军火库裡,弄出了一批大家伙后,人们总算是明白這为何要构建地基了,而在過去的三天中,劳工们最沉重的任务,恐怕就是把那些重达几十吨的炮管从火车上运到地基边。
“加把劲了……嘿嗬……”
随着震耳欲聋号子声,随着劳工们拼命推着炮尾,圆木上一根粗长的炮管不断朝前滚动着,阳光下泛着金属幽光的炮身,此时已经沾上太多的泥污,上百名劳工在泥地裡如骡子一般的拖着那根沉重的炮管。
“一门240毫米大炮、两门210毫米大炮,還有6门150毫米大炮!”
跟在蔡锷身后的林郁青显得有些得意,這些大炮都是从天津北洋军械库裡“抢”到的,为此他甚至還专门拜访過袁世凯,只不過他去拜访的时候,一队官兵已经占了军械库。
“這些大炮都是大沽口炮台拆除后,外国人不要的东西!沒想到便宜咱们了!”
林郁青嘴咧着,可脸上却是一副占了便宜的模样。
“大沽是天津的门户,是屏障天津乃至燕京的大门,几次外敌入侵,都是从大沽登陆后继续进犯的。,到八国联军进犯前,南北两岸共有4座炮台:主炮台在海河口南岸,安装有各种火炮20门;在海河口的北岸有北炮台,上面共有74门火炮;在北炮台的西北方向還有一座新建的炮台,共安装各种火炮20门;北炮台的西北還建有西北炮台,也安装20门火炮。這些炮台上的火炮,大都是克虏伯、阿姆斯特朗式和国内仿制的产品,威力极大,炮台折了,炮给运走了……”
“可不是嘛!总指挥,我查過文书,炮台上的4座280毫米、2座210毫米克虏伯炮被德国人拉到青岛去了,2门江南制造局造的仿阿姆斯特朗800磅全钢后膛炮被老毛子拉到旅顺口去了,两家又把克虏伯炮给分了,留给咱们不是江南制局造的大炮,就是阿姆斯特朗大炮,我估计要不是两家嫌炮弹弄起来费事,估计這点家伙都不给咱们留下来!”
相比于蔡锷谈及些事脸上的悲愤,林郁青反倒是露出了一副可惜的模样,在他看来最可惜的莫過于那些大家伙都被拉走了。
“总指挥,要是那2门800磅的大家伙在這,我一准的把他们弄過来,到时瞄准着這城墙,通通,打上两炮,保准能把這城墙炸飞上天去!狗娘养的一群杂种,庚子那会也沒见他们的這么卖命!”
提着那几十裡长、高达几十米的林郁青就是那個恼,在這城墙上他丢了百多個兄弟的姓命,原本想学着当年八国联军从下水道裡攻进京城来着,可结果庚子年吃過一次亏的清军,竟然用土把几個下水道堵個结实,巧取不成了,就改强攻。命令部队对燕京西面這几個城门都进行了试探姓的侦察,结果也是不尽人意。
“庚子,打過来的是洋人,见着洋人气势就弱了三分,而且也沒多少人想和洋人打,当年印度人从下水道摸进外城时,河两边都是围观的老百姓,甚至连清军都在旁边看着,沒人开枪,在杭州连八九岁的小孩都上城墙死守,洋人来了,他们想着不過是赔点银子、割点地,反正不是他们的,可這次不一样,他们知道若是败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盯着远处那隐约可现的城墙,蔡锷开口說道。
“相比于各地满城,从现在看這京城满蒙汉二十四旗反倒是沾了京城的油滑,在其它地方,不单是男人,老弱妇孺皆上城,城破跳城的跳城、跳井的跳井,還有举家[***]的,可是這地方……”
他摇着头,满人的骨气反倒是显在那些小地方,至于京城,从城裡传出的消息,不少入了募的旗人,也就是出工不出力。
“管他有沒有骨气,反正這城我是拿定了!”
林郁青的眼中显露出些年青人的冲动来,他盯着那城墙。
“总指挥,今個這5000发重炮弹可是从马鞍山和上海运来了,到时您可舍不得……”
扭头看着总指挥,林郁青知道這位总指挥是派军舰从广州送到京城,沒办法现在京城的部队,即有光复军,還有北洋军,少爷是不会同意袁世凯指挥部队,所以的就把他从广州调到了京城。
至于有些人提到的内幕,却不是他所考虑的,什么广州的第二军改编,什么为了防止地方上军官拥兵自重,這一切都与他沒有任何关系,在林郁青看来,不管是那位本家的司令官或是眼前的总指挥,若是他们想背叛少爷……那就怪不得他了。
他口中所說的5000发炮弹是江南和马鞍山兵工厂制造的新式炮弹,使用苦味酸高爆炸药作装药,威力远强于旧式炮弹使用的黑火药,原本是光复后吴淞、广州、厦门等地炮台生产,而现在却被调到京城。
“两朝古都岂能彻底毁于战火,我再写封劝降信吧!”
蔡锷摇摇头,在内心裡他并不愿看到這座两朝古都毁于战火,几乎是一到京城,他即下令停止对京城的炮击和轰炸,過去几天,這位林师长调集了所有的一百三十二门大炮,朝着京城内打了五万多发炮弹,或许对于他而言,最的荣耀在于打下京城。
“妇人之仁!”
心裡嘀咕一句,脸上却沒流露多少情感,林郁青只是把视线投向那门正组装的240毫米大炮,要是他沒来的话,這门大炮一组装好,自己肯定就会炮轰皇宫。
中午时分,西山校场起飞的飞机再次飞入京城上空,投下了刚刚就任北方战区总指挥蔡锷写的劝降书,劝降书限令城内必须以六月初四正午之前给予答复,若不回答就立即开始攻城,劝降书有一段倒是倒了蔡锷劝降的用意。
“不忍破坏京城两朝建筑,攻才以情理相劝!”
中午时分,慈禧太后突然发觉,响了十天的枪炮声都消失了!淡金色的阳光,从宫墙上斜照下来!慈禧太后听着這枪炮声的消失,却是在那裡寻思着,莫非是勤王大军来了,或者各国的助军,“老佛爷,老佛爷!”
突然有惊惶的喊声,打破了她的浮想,慈禧太后从窗外望出去,只见奕劻步履张皇地奔了进来,而李莲英已经迎了上去。這就不必再等李莲英进来奏报,慈禧太后自己打着帘子就跨出房门了。
“老佛爷!”神色大变的奕劻,满头是汗。
“快,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刚才還幻想着一线希望的慈禧太后大吃一惊,急急问道。
“這……這是怎么回事?”
“公使馆裡留班的人告诉一声,說是逆军从天津北洋仓库裡弄了十几门大炮,按在城外,作势就要轰开城墙了,這不劝降书又洒进来了,若是明天不還不开城投降,他们就要攻城了,再不走,就真走不了。”
奕劻连接答了一句。
“不就是大炮嗎?這些天,這炮可沒少打啊!”
“老佛爷你非走不可了!”
奕劻气急败坏地說道。
“而且還得快。”
這逆军還在城外,隔着一道外城,還有内城,最后一道紫禁城,亦不必太慌张,怎么就這几门大炮就把他吓着了,那逆军轰了十天都沒能轰开城墙,有什么可怕的。
“老佛爷,您不知道,那……那大炮是从大沽炮台拆下的,過去都是打兵舰,兵舰都能打沉,這……這城墙可不就是和纸糊的差不多,广州……广州就是一炮打陷的!”
被吓了一跳的慈禧太后急声问道。
“事到如今,怕是真要走了!你能不能保驾?”
“奴才挑不起這個千斤重担!”
奕劻答道。
“奴才手裡沒有兵,更何况就是有兵,也不见得能杀出城去。”
“那,”
慈禧太后略一沉吟,急促地說。
“快找军机都招开!”
军机大臣不召自至,不過只来了两個,一個是瞿鸿禨,一個是荣庆。他们亦是来告警的,說是从城墙上用望远镜能看到架在城外的海防大炮,但问及有多少门时又语焉不详。
“臣請圣驾务必即刻出巡,否则其祸不堪设想,奴才真不忍說下去了。”
瞿鸿禨跪在地上恳求道。
“走!我亦知道应该走。可是,到了這個时候,怎么走法?朝那裡走?你们想過沒有?”
瞿鸿禨、奕劻两人顿时相顾无言,唯有唏嘘,這城被围着的确是沒有出逃的可能,即是逃了出去,可又朝那逃呢?想着自己的命,慈禧太后亦就忍不住掉下眼泪,心裡有无数的牢搔怨恨。
“奴才請太后留守宫中!”
這位因为官十分清正廉洁的,因拒贿而被一些有讥讽为“纯臣”的荣庆突然跪下身說道。
瞿鸿禨、奕劻两盯着跪在地上的荣庆,顿时气急败坏起来。
“你……你……荣老四,你是何居心!”
奕劻跳起来指着荣庆骂着。
“奴才請太后、皇上留守宫中,若是城破,当以身殉国!”
跪拜在的荣庆再次說道,他沒去請“再次亲政”的皇上,而是跑到這請太后,只是因他知道皇上的亲政不過只是摆個样子罢了,真正当家的還是這位太后。
“你……你……”
面色铁青的慈禧指着荣庆,半饷都說不出话来,她沒想到這她一手提拔起来的荣庆,竟然在這时說出這番话来,尽管要让自己殉国,庚子年自己都沒殉……“奴才請太后下懿旨,励官民与京师共存,若城破太后、皇上定以身报社稷……”
就在這时候,又来了两個人,一個是王文韶、鹿传霖,两人刚到军机大臣直庐,听說慈禧太后召见,立即赶来候旨。
“来的时候,城墙上良将军传来军报。”
跪下身的王文韶急忙报着。
“逆军的大炮已经架好了,随时都能朝京城开炮。”
原本准确骂上几句荣老四的慈禧太后,一听這话顿时心乱如麻,只望着群臣发愣,好半晌才說了句。
“那、那怎么办呢?”
這话该谁回答呢?這军机大臣都到齐了,自然的应该由领班军机奕劻来回答,可這会他根本沒什么主意,唯一的主意就是逃。
“庆王爷必有办法!”
见庆王不愿开口,鹿传霖把话推给了庆王。
“請皇太后问庆王。”
“沒有别的办法。”
奕劻硬着头皮說。
“只有逃到公使馆了。”
“公使馆愿收留咱们?”
慈禧太后问。
“是!曰本公使馆虽說撤了,可那個曰置益参赞還留在這,他說曰本愿意收留皇上和太后。”
“曰本,沒想到临到最后,我們娘两竟然要像康梁和逆党一样逃到曰本去!”
心想着慈禧太后终于连语声都哽咽了。
见此光景,群臣一起碰头自责,慈禧太后却拭一拭眼泪,指名问道。
“鹿传霖,你看该怎么办?”
“還有一個法子,可以试一试,赶紧给天津的袁世凯,還有南京的张之洞发电报,他们都受到太后的恩点,虽說从了陈逆,可還有些旧情份,和陈逆议和,只要他们能保住皇室的体面,什么條件都可以答应,只要陈逆同意了,再有各国公使做保,将来不管是陈逆当总统,還是当皇帝,总不敢留难皇室的。”
鹿传霖略停一下又說:
“這么做,总比逃到公使馆裡避于外人,面子上也好看一点儿。”
“還有端方,他现在也在南京任要职,也得给他发封电报!”
王文韶补充了一句,這会功夫,能想到的人都得想着。
這会沒了主意的慈禧太后连连点头說着。
“只有這么办,只有這么办!你赶紧的去办,越快越好!”
她又颤声加了一句。
“我們母子的姓命,都在這上面了。”
她這句话一出,一直跪在地上的荣庆却是突然笑出了声来,笑声中带着惨意,他看着這一屋子人。
“好啊!”
长道一声,荣庆站起身来,他看着皇太后,双眼盯着诸位军机大臣。
“甲申年,李贼破城,崇祯皇帝吊死煤山,以身殉国,這皇城裡的皇公贵亲戚殉国的海了去了,可今個呢?两百六十年了,這旗人的骨气、文士的气节,可都他妈的丢了!”
哀莫大于心死,這会荣庆那裡還像先前一样顾及什么尊卑之分,有的只是看到這一幕丑态的心死之悲,他沒想到這亡国的当口,上到太后下到军机大臣们,一個個脑子裡想的不是逃就是降。
“你……庆公司大老板!”
荣庆手指着奕劻。
“打从九门闭上时,就开始把家什朝着公使馆运,天津的外国银行裡也存了百多万两银子,你……你……還有你……你们一個個的都是想着逃,想着保命,想着保住自己的家当,可有几個想着大清国的!”
一声质问只让众人都低下了头,不愿去看這疯了的荣老四,沒了顾忌的荣庆這会又把的手指向慈禧。
“老佛爷、皇太后,您老人家是想的也是逃,也是降,庚子年的时候,您逃了,量尽中华之力,结友邦之心,這天下的民心能不散嗎?老百姓能不反嗎?這次您老人家又要降那逆党,這历朝历代……”
打从当了太后,就从未被人這般责骂過的慈禧太后,听着他的话不禁神色大变,嘴角与右眼牵动,太阳穴的青筋突起,那副心血上冲的怒容,在见過不止一次的李莲英,仍然觉得十分可怕。
“大胆,把這该死的混帐奴才,给我拖出去杖毙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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