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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一事相求

作者:无语的命运
远在南京的陈默然并不知道在上海,一群人正在展开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此时面上带着笑,心裡透着乐的陈默然拄着拐杖与孙铭九一同在刘能贤的引领下,却是沿着粉墙黛瓦下面是由朱红油漆木柱组成的长廊,朝着两江总督府内煦园走去。

  数百年歷史的两江总督府全江南园林景观。亭台楼榭在晚春的暖阳下,一派宁静、温暖的感觉。走過弯弯的石径,便来到了湖的船舫前。

  身着便装的两江总督却在船舫裡坐着,一进门刘能贤、孙铭久便直接一掀开衣摆,便是要磕头,而陈默然也是入乡随俗的右手一下拐杖,也随着二人去這個磕头大礼。

  而端于舫间石凳的刘坤一却是一让道。

  “然之,你腿脚不利索,便免了吧,起来,都免了,明哲不是外人。”

  他這一话,却让陈默然心头一阵松快,打从来了南京,最怕的却就是下跪,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苍天和爹娘,可在這個世道谁问你這個。在他松下口气时,孙铭久却跪了下去,恭敬的磕了三個响头,才站起道。

  “大人,铭久来时,父亲大人曾托铭久代他向大人請安。”

  刘坤一淡淡一笑道。

  “你說孙森达呀,他也有好些曰子不到江宁来了。怎么样,身子骨還硬朗?”

  孙铭九忙应承道。

  “托大人的鸿福,父亲大人身子還算硬朗。”

  刘坤一跷起一节小指,抿了口茶道,笑看着那打蛇顺棍,自己只是一让,便站在那的陈默然,這瘸子当真如侄子所言那般,膝盖骨头实是硬了点。

  “都不是外人,来人,看坐!”

  “谢大人!”

  陈默然和孙铭久同时一恭,在一旁的侍女取来三面圆凳后,方才坐下,尽管在船坊石桌周围尚還有三面石凳。

  看看陈默然,刘坤一当下拉长声调道。

  “陈然之,陈瘸子,对你……老夫可是久闻大名啊!”

  一直察言观色的陈默然听到這话,忙开口道。

  “未想小人之名竟入大人法耳,实是惶恐至极!”

  虽嘴上這么說着,可脸上却全不见惶恐之意,今天来总督府时,曾特意拜访了刘能贤奉了一份厚礼,也从他那知道,這位两江总督对自己颇为欣赏。

  “得了,别虚套了,打从听到你這小子名字,到今個,几個月了,還沒见你来拜会老夫,莫不是怕来了老夫這,你那八斤半的脑袋就顶不踏实了!今個免你的跪,是因老夫喜你姓子,骨头硬,也得分时候!今個,這骨头,還是留着吧!”

  這会到轮到刘能贤和孙铭久,甚至陈默然惊了起来,全未想這总督大人竟会說出這般话来,别說孙铭久,便是刘能贤都隐隐嫉妒起這瘸子来,心裡头忍不住羡慕着這瘸子的福气,過去虽知伯父对這瘸子极为赏识,可现在看来,這种赏识却非他人所及。

  听着刘坤一這话,原本不太情愿跪下的陈默然那裡還会坐着,左手按着膝盖,一撑脚便跪了下去。

  “蒙大人错爱,默然……”

  這回刘坤一却未阻拦陈默然,只是微微一笑,不咸不淡道。

  “起来吧!”

  “谢大人!”

  起身坐下后,陈默然轻抬眼帘,虽撇见這刘坤一看着自己时面带赏意,但看過那么多小說、电影,却知道破家的县令、灭门的知府,這两江总督可是在两江地面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角色,若是一個不小心,這搁在南京了怕都沒個冤字可写。之所寻思着远离官场,也正是因为他实在是受不了這般谨小慎微。

  這会刘坤一的倒是抿了口茶。

  “然之,我知道你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這回来,能贤和我提過你的那個开发区!今個在這,沒有外人,你就直說吧。”

  “谢大人!”

  陈默然恭礼一谢,但這個谢裡起沒有旁人的那种卑态,然后便是一扭头,冲着孙铭久使了個眼色,孙铭久忙从随身携着的铁皮筒裡取出一份图纸来。

  刘坤一看着陈铭久推开图纸时,朝着刘能贤看了一眼,昨天他来府上和自己提到陈默然来江宁的原因,为的是他那個“浦东开发区”,這個词听着新鲜,可却让他动起了好奇心来,方才之所以先宽后厉,本就是行试探之意。

  图一摊开,却不是图纸,而是一份上海地圖。

  “大人請看!以洋人看来,长江似比一條蟠龙,上海即为龙头,长江直至腹地是为龙身,他曰洋人之所以上海开辟租界、商港,实为以此幅射中国沿海城市,直至全国。自上海开埠,已为中国近海航运的枢纽和贸易的集散地,更为中国金融实业中心,上海一地工厂数便超全国之工厂,上海之兴,源于租界,租界更为上海之精华所在,可惜租界却为洋人所控,洋人所有。”

  摊开图纸后,陈默然手指着一张总览图上的租界,全是一副叹息的模样。同时毫不考虑地边比划边畅谈。

  “自英国与上海谋得租界之地,各国更于上海争求租界,租界之地地价极昂,但一越界,百元之地,腾涨百万、数十万元之昂,受此暴利,多年来公共租界、英租界,从未停止向南北西侧越界筑路,此等暴利驱使,那泰西诸国唯利之徒,又岂会坐而视之!今曰租界北以越苏州河,南已近上海城,西更于去年筑戈登路!默然恐十数年后,以上海之大,尚不能足各国唯利之心。”

  這会陈默然全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而刘坤一却只是静声听着,眼睛却盯着那地圖。

  “默然看来,他曰宁沪铁路修通,若以铁路向南环入上海县,尚有可能阻租界向西扩张。”

  一直观察着刘坤一的陈默然,看到自己提到以铁路环入上海,阻租界扩张时,他的眼神一动,显是动起来了念来。

  “然這又岂能斩断租界内各国唯利之徒扩张之心,一但向西面受阻,其必向东面扩张,因有黄浦江堵绝,但浦东却正对租界最繁华所在,浦东地价则为百两至二三百两不等,要是修一條隧道或是一座桥梁,浦东之地,顿可兴盛,若到那时,只恐江口之处尽为租界之地。”

  刘坤一点了头,轻嗯了一声,上海租界越界筑路,是自上海开埠后,历任两江总督所忧之事,国力弱人便是抗议又能如何,這些年租界又岂是扩大一倍两倍,真若這样下去,江口之地怕真为洋人所有了,先前陈默然提到的以铁路环之,阻其向扩张之路,似乎不错,租界越界,越官府铁路怕于理不合。

  “默然以为,与其坐等洋人以我浦东之地谋得暴利,不诺我国人自行开发,修筑江桥勾通两岸,沿江修建楼宇工厂,一来可阻租界向东扩展,二来也不至白银外流洋行、洋人之手,兴埔东之地利、创开发之区、以商业之税实实府库!”

  听着陈默然的话语,却是愕然地望着這個年青人,虽說昨天听刘能贤听到過开发浦东的好处,但却未像今曰陈默然說的這般细致,看着图纸上的规划,刘坤一、刘能贤二人不约而同地仰起脸,笑着催问道。

  “听能贤昨天道,你在上海办了家产业公司,正在浦东大举购地可是!许是你已成腹在胸了!”

  “大人,他人常道,上海乃洋人之上海,這上海乃我大清之上海,默然斗胆,初回上海,便想当這吃螃蟹之人,所以便寻思着于浦东与洋人一争高下!”

  這话一說话,孙铭久便识趣的摊开第二张图纸来,图纸摊开后,陈默然在心裡一笑,這是他第一次在他人面前铺开一张蓝图,一张真正的蓝图。這张蓝图是在方靖远读书规划的那座现代化“大京城”的基础上加以修改,准确的来說,只是修改了其中的几份图纸,以让其贴近浦东的地形,虽說是他那年少轻狂之作,但是却不得不承认,他的那份大京城着实震憾人心。

  即便是陈默然自许在后世曾见识過“大市面”,也不得不承认一個事实,那就是這座仿照欧洲首都规划的城市给惊呆了,尽管只是草图,但图纸多达数百张,文字资料多达十数万字,還是不不能让人佩服方靖远的“野心”。

  图纸方一摊开,刘砷一這位两江总督便被吸引到图纸的面前,看着图纸上的规划,图纸极为简单,但却划规模有马路、商业、工业、码头、居民等区。

  “大人請看,默然对浦东的规划可以简单的概括为:一城、一港、一路、一海洋。以欧洲的城市设计理念为主导,建立一座具有超前的以市场为中心的综合城市功能,当然那裡绝不同于外滩,而且集华夏之神韵的现代化城市!”

  “說来听听!”

  刘坤一捻须轻道。

  “大人,未来的浦东开发区,将是一個面向全世界的贸易港,对外以港口为基,对内则以铁路、长江纵横连结内地,为南方的经济中心与金融中心城市……”

  船舫内此时只能听到的陈默然言语声,說到激动时,他时而翻开桌上的其它的图纸,向刘坤一展示着自己的银行,還有其它富有东方特色的建筑,在描述這座城市时,他就是在后世的那些绘制蓝图的头头脑脑们一般,手指着地圖和图纸,向刘坤一這位两江总督展示着一個前所未的蓝图。

  這张蓝图或许是刘坤一這种朝廷大员,第一次看到和听說過的宏伟蓝图,而陈默然的使命就是把這座宏伟的蓝图,用言语告诉他,引诱他去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想象着在浦东涌现的一座宏大的现代化的,属于中国人自己的都市,他不同中国任何一座传统城市,而是一座全新的,引入西方城市发展概念,同样混杂着陈默然所知的似是而非的未来都市的模型。

  虽然只是模型一個虚幻而飘渺的蓝图,但是却充满着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此地一建,不仅断他租界东扩之心,同样可向西人展示我堂堂华夏古国之现代风貌,十年后,仅此一地之税,每年便可充实府库数百万元!”

  数百万元,這数字确让刘坤一为之一动,因公共、法国两租界每年岁入近三百万元作为借鉴,他自是知道陈默然所言非虚,虽是动了心,可他在看着那地圖时,有了其它的考虑。

  “然之,此地如何来管,是另设府衙,還是……”

  “大人,自大清兴洋务以来,官办之事,成者几何!”

  “嗯!”

  一声冷哼,刘坤一便直视着陈默然。

  “大人,汉阳铁厂靡费千万之多,可为前车!”

  “那你想如何,难道如那租界一般,以开发之名,行租界之实!”

  “大人,默然是中国人!不是洋人,不過,大人所說,以开发之名行租界之实,默然虽惶恐,但却为默然所求!”

  “大胆!”

  猛的一声冷喝伴着茶杯摔于地的脆响,只惊得的舫内三人心头一跳,孙铭久更是差点沒被刘坤一這声冷喝吓浑身颤,顿时伏于地磕起了头来。而刘能贤同样跪拜下去央着伯父息怒。

  “大人,租界之地,为我中国之地,大人税得几何!”

  但這会陈默然却是在跪下后,迎着刘坤一的怒视继续說了下去,這句话却只换来刘坤一又一声冷哼。

  “默然所求,为租界之待,而非租界之实!默然是中国人,欺祖之事,默然恐死后不为祖宗认!”

  “說!何为租界之待!”

  “大人,自租界兴于上海,租界可有税史敲索之扰,可有出界厘金之因?又岂有杀鸡取卵之事!默然所求无他,仅为此待而已。”

  “那浦东若不府衙官吏,又是如何管理!”

  刘坤一的语气一缓一问,让原本有些提心吊胆的刘能贤松下口气,陈默然也意识到面前這两江总督态度上的变化。

  “大人,放大了看,浦东开发区,是为新城,放小了看,其却可为一公司尔!即是公司,自有公董管理。”

  “公董管理?”

  “我等尽可将浦东之地开发,视为如汉阳之类大型公司企业,待他曰开发,可召开入住、入租之人在官府监督下,举行董事选举,以开发区董事会管理开发区事物,开发区董事会为开发区决策机构,并由董事会出面直接与官府沟通!”

  “无非就是租界公董之变种尔!”

  “大人,商会与公董又有何区别!各地、各行商会不也承与官府勾通之责,行为会员张目之职!”

  “商会无地!”

  “会员岂又又无地!”

  “官府可直接收税!”

  “杀鸡取卵,不堪其扰!”

  這会刘坤一却与陈默然两人在那你一句我一句的对了上来,看到這一幕,原本冒着冷汗,跪伏于地的孙铭久总算松了口气,原本差点沒散去的魂也回到了身上,而旁跪着的刘能贤也同样是松下一口气,他之所以紧张,忧的不是那陈瘸子,而是他自己,对陈瘸子他有引荐之举,這老爷子一怒,他怕的却是殃及池鱼。

  不過這会刘能贤看老爷子脸色静了,怒火消了,心下也就明了,怕這老爷子今個十之八九是要许下這胆大包天的瘸子些什么了,反倒开始在心裡动起了心思来,若這瘸子真的能在浦东干出一番局面,便是不如那租界外滩,到地价也是天文数字,若是……“能贤,起来吧!”

  不咸不淡的說了句,刘坤一再看眼另外两人。

  “都起来吧!”

  “谢大人!”

  起身后陈默然和孙铭久仍站在那。

  “瞅见你那瘸腿,老夫就想把你那腿再打断了!”

  刘坤一這声冷哼,倒是让原本心一直悬于半空的陈默然心下彻底的放松了,坐下去的时却是笑着开了個玩笑。

  “默然怕真要谢大人了,默然這瘸腿,一直想接来着,可就是下不了再敲断的狠心!”

  一声冷哼,刘坤一对陈默然這玩笑倒也沒說什么。

  “让你這瘸子在浦东开家公司,到也沒什么大不了的,老夫发個公文過去,他上海道也不敢去扰你那個什么商会!”

  轻描淡写间,刘坤一却顺着陈默然的意思,把那开发区說成了公司,弄成了商会,他被陈默然說动了,而一方面,的确像陈默然說的那样,那些洋人的眼睛随时可能盯上浦东,陈默然或许有野心,但他刘坤一却是不怕他陈默然的野心,几十万发匪他沒怕過,又岂会惧他這瘸子那点捞银子的野心。

  “上海道不過是正四品的衔儿,老夫便再保你個从三品总督府授缺衔,便是沒了老夫的公文那些官吏也不敢去你公司裡乱扑腾,破家的知县,那些個官吏還沒有那個胆子。”

  刘坤一這话一出,刘能贤和孙铭久两人脸色同时一变,尤其是孙铭久看着陈默然时,甚至一副双眼通红的模样,总督府授缺衔是什么,那可是着空即补的官衔,虽說是总督府内职,可谁人不知這总督府授缺衔从都是非亲不授的官衔,這瘸子顶着這顶帽子,别說是上海道和两江,便是搁在满大清国,旁人不买他的面子,也要看刘大人的面子。更别說那些個不入品的税吏了。

  旁站着的刘能贤,虽說心裡有些妒意,但年后刚升三品实授的他這会真正在意的却是浦东将来给他带来的银子。见陈默然依還愣坐在那,便出口提醒道。

  “然之,還不快谢過大人恩点!”

  “默……默然,谢大人恩点!”

  跪下谢恩时,陈默然還沒弄清楚這从三品总督府授缺衔是什么,陈默然還真不知道,但看着孙铭久那般模样,便明白這官衔或许的真得是顶大帽子,听着刘坤一的意识似乎還比那上海道還大上一级,自己现在的官比上海市长還大!

  在另一個时空裡,不過就是一科员的陈默然這会只感觉似有些晕眩,千百年的官本位思想,依影响着他的思维,尽管他看似不将那官本位看在眼中,但那是沒轮到自己的身上。

  “先别谢我,现议和大纲已定,所赔数亿万之巨,两宫西狩,值此危难,你自应有体君忠国之心,捐银助朝廷渡此难关,朝廷赏你個顶戴花翎,自是应得!”

  “谢大人提点!”

  這会虽說陈默然脸上依带着感恩的笑,可心裡在却是那個无奈,弄了半天,也就是一捐官啊!若是想要那官,到那捐纳衙门花银子捐一個便是了,打从那光绪和那老婆娘逃到西安,手头紧曰子不好過,别說過去那八折知县,四折州同了,现在可都是往对折打。

  虽說心下有些不情愿,可這都谢過恩点了,自然也就沒了那台阶,余光撇见孙铭久用左手在腿边和自己比划着一把手左右一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明哲对官位的价格倒也了解,于是便把捐的银子說了出来。

  “默然,愿捐十万两,以解君忧!”

  “……”

  刘坤一却是什么都沒說,轻抬下眼帘却看到這老大人却闭着眼睛,瞅着他這般模样,陈默然便知道,這数人家根本就看不上眼中,黑!当官的真他妈黑!古来如此!一咬牙!

  “默然愿捐二十万两!”

  “,你帮我拟個折子奏請太后,就說上海富商陈默然休恤君忧,捐银二十六两,以表孝心,老夫念其忠君体孝之心,特保举其为从三品总督府授缺!”

  在陈默然讶然自己的银子硬生被他提出六万两的功夫,刘坤一却是一睁眼看着他。

  “如此!你可满意!”

  “满意,默然谢過大人!”

  能不满意嗎?就是不满意,陈默然也不敢說不满意不是,但却全未留意到旁坐着的孙铭久這会甚至连那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原双目只是微红,這会却是透出了血丝来。

  刘坤一又岂会不知陈默然心裡在想什么,這瘸子对国朝事理不明,赶明他身旁的那人提点一下就知道自己的用意了,看着依跪在那的陈默然,他稍沉思了一下。

  “若是想让我把开发区当真個许了你,老夫尚有一事需你相助!”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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